第77章 归降

尽管寿春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但郭荣目前并不打算强攻。

春风微凉,薄雾缭绕。郭荣坐在行辕之中,后背箭伤隐隐作痛。他亲自手书一封劝降信,命人送入寿州城交给刘仁赡。

信中,郭荣言辞恳切剖析当前局势,寿州城已然孤立无援,再抵抗下去,只会让城中百姓生灵涂炭,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他向刘仁瞻许以高官厚禄,保全其合家老小,许以一切他所能许的荣耀与安稳。只希望刘仁赡能认清形势,审时度势,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不要再让这座城池继续流血牺牲。

但郭荣心中清楚,刘仁赡忠心耿耿,乃是南唐少有的忠臣良将,想要让他背弃君主、开城归降,难如登天。

可他又存着一丝念头,刘仁赡能认清当前局势,为寿州选择一条明路。

春日的阳光淡淡的洒在寿州城的城墙上,那城墙巍峨高耸,气势恢宏,却在暮色的笼罩下,宛若一头负伤的巨兽,孤零零地矗立在淮河岸边,苟延残喘。

柴荣忽然心头一动,若是此刻师孟在身侧,亲眼看着他攻城略地,踏平淮南,该有多好。

风吹过淮河,带来春夜的水汽,带着一丝微凉,拂过郭荣的脸颊,也吹动了他后背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转身,走回营帐之中。

寿州城内,刘仁赡收到了郭荣送来的劝降信。

寿州绝境,他比谁都清楚。城外周军连营百里,围得水泄不通,城内粮草近无,人心浮动,早已是坐以待毙。

可他生为南唐之臣,身受李璟厚恩,从领兵守寿州那日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读完劝降信,刘仁赡沉默良久,将信件默默放在案上,没有写下任何回复。

他已然下定决心,与城共存亡,死战不降,纵是城破人亡,亦不背弃半分忠节。

正在此时,下属来报,“大……大人,小公子……小公子暗中筹备船只,欲偷逃出城,投降周军!”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刘仁赡暮年得子,素来疼爱,听闻此言,他身子剧烈一颤,那双早已被病痛与战事磨得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出冷厉至极的光,扶着案沿才勉强站稳。

“逆子!”

他一生忠烈,死守孤城,上不负君王,下不负守城将士,偏偏亲生儿子,要在这最艰难关头,弃城投敌。这不是逃生,是辱门楣、毁军心、断全城最后一口气。

刘仁赡闭上眼,喘息好久,再睁开时,眼底再已无半分父子温情。

他声音沙哑,“国法在前,军法在后。今日私逃,便是通敌叛城。按军法,斩。”

左右亲兵大惊,纷纷跪地苦劝,恳求将军念在骨肉情深,饶过刘崇谏一命。

刘仁赡闭目摇头,语气却再无转圜:“我若饶他,日后如何号令三军?如何面对满城死战之士?”

刀起头落。

刘崇谏伏法的消息,瞬间传遍寿州全城。满城将士闻之,无不泪下,又无不震悚。

刘仁赡连亲生儿子都能依法处斩,可见其守寿州之心。原本浮动的人心,在这一场惨烈决绝的家法之下,骤然凝作一股死志。

一众将吏泣血拜倒, “愿随将军死守寿州!与城共存亡!”

可经此一恸一怒,刘仁赡本就沉疴在身的身子彻底垮了。

他呕血昏厥,自此一病不起,连起身理事都已不能。

消息传到后周,郭荣也震惊不已,感叹道,“这样的英雄,落得如此下场。”

看来让刘仁瞻投降的不可能了。

既如此,那就再寻一条路。

三月十七日。柴荣亲临寿州城下,举行大阅。

这一日,天朗气清,淮水汤汤。后周数万精锐尽数列阵,甲光向日,旌旗连野,刀枪如林,战马嘶鸣,声势直冲云霄。

柴荣一身戎装,立在高坛之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全军。金鼓齐鸣,号角连营,将士呼喝之声,震得城上瓦片都似微微颤动。

行军、列阵、突击、弓弩齐发、骑兵奔袭……一套套战阵演练,如行云流水,杀气腾腾,在向寿春城上守军宣告,周军战力无双,破城只在弹指之间。

城上南唐守军远远望见,面无人色。周军之强、军容之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彻底崩断。

南唐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登城,望着遮天蔽日的周军旌旗,再回头看向城内死气沉沉的街巷,心下已然冰凉。

刘崇谏被斩,虽激一时死志,却难挽大局。而主帅刘仁赡病重垂危,已不能理事,无帅指挥、无粮可继、无援可待,寿州,早已是一座死城。

再守下去,只有城破人亡、玉石俱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同一句话,寿春守不住了。

周廷构先开口,声音沙哑发颤,“刘公忠烈,可天不佑南唐。再守下去,满城军民,皆要化为枯骨。”

“事已至此,为保全城百姓,只能……代刘公行事了。”

当夜,寿春城内灯火昏昧。

周廷构、孙羽暗中召集心腹,以刘仁瞻名义伪造了一份降书,令人悄悄缒城而出,送往柴荣大营。

信中只言:刘仁赡愿携全城归降,乞陛下保全一城老小。

看完降书,柴荣久久未语。他缓缓放下书信,望向寿州方向,眸中没有破城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定。

“准降。”

再说回汴京皇宫。

这日午后,小符妃正在宫中午睡,忽然被叫醒。

正要发火,宫人却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突发疾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了!”

小符妃闻言,瞬间脸色骤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慌慌张张地往太子寝殿跑去。

“怎么回事?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你们是怎么照看的!”

太子宫中,宫人个个惊慌失措,围着床榻手足无措。

小符妃冲到床榻边,只见柴宗训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双目紧闭,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柴宗训的额头,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这么烫,怎么会这么烫!太医呢?快去催太医,让太医快点来!”

“回娘娘,太医已经去请了,很快就到!”宫人连忙回话。

“太子之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是不是冻着了?”小符妃强忍着泪水,厉声质问道。

“回娘娘,太子今日吃的都是宫中的膳食,奴婢们都提前试过毒,没有问题。”贴身伺候太子的宫人连忙跪下回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就在此时,一个年幼的小宫奴战战兢兢地开口:“娘娘,或许……或许与昨天的事情有关。”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小符妃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小宫奴,语气急切。

小宫奴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昨天……昨天太子在花园中玩耍,看到了宁国郡主,便吵着要跟着郡主去菁华阁。奴婢们拦不住,只得跟着太子去了菁华阁,太子在郡主宫中待了约莫半个时辰,还吃了郡主宫中的一块江南点心,喝了一口茶。”

“师孟?”小符妃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怒意。

就在此时,太医匆匆赶来,他仔细号了脉,又查看了柴宗训的气色,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十分凝重。

“太医,太子怎么样了?是什么病症?”小符妃急切地催促道。

太医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娘娘恕罪,太子殿下的病症十分蹊跷,脉象紊乱,查不出具体的病因,臣……臣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开药。”

“查不出来?”小符妃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你们这群饭桶,连太子的病症都查不出来,养你们有何用!”

太医吓得跪下连连说道:“臣无能,请娘娘恕罪,容臣再仔细诊治,必定尽力找出病因。”

太子突发急病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后宫。后宫之人纷纷前来探视,小符妃此刻心烦意乱,命人将所有前来探视的人全部拦在了殿外。

人群散去后,小符妃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柴宗训,心中的怒意与不安愈发强烈。

她忽然想起,前来探视的后妃之中,唯独没有师孟的身影。

“好歹宗训也是你未来的夫君,你竟然如此无情,连来看都不来看一眼,难不成,你真的还想着吴越的那个相好的?”

而此时的菁华阁中,师孟正左右为难,坐立不安。

她也得知了太子生病的消息,让翠微去库房翻找出一瓶李清澄之前给自己准备的药丸,这是她小时候经常吃的药,李清澄在她北上前特意为她配的。

可太子身份尊贵,用药需万分谨慎,若是药丸不对症,非但救不了太子,反而会遭连累。

“郡主,事到如今,咱们还是先去太子宫中看看吧,就算不去送药,也该去表表心意,免得被人说闲话。”翠微劝道。

师孟正犹豫不决,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急促的呼喊声。

她心中一惊,连忙吩咐道:“快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猛地推开,小符妃带着一群宫人和侍卫,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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