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阑一句话锁死了所有外援的可能,熊恩只淡淡瞥了一眼楚逸然,没再多做辩解,侧身退到阴影里。她眼底藏着只有自己清楚的过往,既然约定好只在最终关头出手,此刻便恪守底线,不再掺和他与公爵的一对一博弈。
其余幸存玩家缩在大厅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亲眼见识过白沐阑抬手湮灭一众怪物的力量,深知这位千年公爵的霸道绝非戏言,别说跟着去塔楼,哪怕多一句异议,下一个化作黑灰的就会是自己。
楚逸然指尖摩挲着口袋里两样关键物件:暗金色的核心钥匙,还有那张写满献祭秘辛的羊皮纸。他抬眼看向白沐阑,银质唇钉在冷光下泛着孤倔的亮:“既然是一对一的赌局,公爵打算全程旁观,还是一路跟着我?”
“我不会插手你的探寻,但塔楼是我的地界,我自然要随行。”白沐阑缓步跟上他的脚步,黑色丝质衬衣的衣角扫过积着薄尘的石砖,木质冷香始终萦绕在楚逸然身侧,“我只是防止某些藏在塔楼深处的怨灵,提前撕碎我的祭品。”
话语依旧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可语气里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掺了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千年以来,无数祭品要么跪地求饶,要么疯癫自毁,唯有楚逸然,自始至终都在逆势翻盘,这份鲜活的反抗,早已在他沉寂千年的心湖投下了不一样的涟漪。
通往塔楼的旋梯盘旋而上,石阶布满深褐色的陈旧血渍,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吱呀”响动。墙壁上嵌着老旧壁灯,烛火是暗沉的橘红,照不亮头顶无尽的黑暗,只能把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石壁上扭曲游走。
“说说你的诅咒。”楚逸然一边往上走,一边漫不经心开口,打破了盘旋楼梯间死寂的压抑,“千年囚徒,不死不灭却无法离开城堡,最初的诅咒是谁给你的?”
白沐阑的脚步声在身后顿了一瞬,千年尘封的过往,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提起。那些腐朽、孤寂、被永生囚禁的岁月,是他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千年前,我是这座古堡世袭领主的幼子,本该拥有自由的人生。”他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戏谑,染上一层厚重的沧桑,“彼时古堡巫师妄图借上古血祭夺取永生之力,以全城堡仆从、领主血脉为祭品布下法阵,却在最后一步被反噬。巫师魂飞魄散,诅咒反噬到了我身上——永生不死,肉身禁锢于城堡之内,唯有天命祭品的完整灵魂,才能拆解血祭法阵,破除枷锁。”
“所以历代闯入城堡的人,都是你筛选的备选祭品?”
“是。”白沐阑坦然承认,“可所有祭品要么灵魂孱弱扛不住法阵反噬,要么心性崩溃自我毁灭,撑不到血色满月的最终献祭。只有你,灵魂韧性特殊,从开局就能跳出规则陷阱,是千年里唯一能走完完整游戏的天命祭品。”
楚逸然心底了然。难怪从初见开始,白沐阑就对他格外不同,不是一时兴起的猎物趣味,是千年夙愿终于等到唯一合格的钥匙。
旋梯走到尽头,一扇刻着黑玫瑰浮雕的石门横亘在前,正是羊皮纸记载的塔楼顶层入口。浮雕玫瑰的花瓣沟壑里灌满干涸的黑血,花瓣中心的凹槽,刚好能嵌入他手中那枚厨房暗格里找到的银玫瑰徽章。
楚逸然取出徽章嵌入凹槽,“咔嗒”一声机关咬合,厚重石门向内缓缓敞开。
顶层阁楼远比想象中空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环形血色祭坛,地面画着繁复扭曲的上古咒文,咒文缝隙里渗着丝丝缕缕的黑雾;祭坛高台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黑曜石镜面,镜面蒙着厚厚的灰,隐约倒映出破碎的虚影;靠墙的石台上,堆叠着十几本泛黄的古老手札,是历代血祭与诅咒的原始记录。
“线索都在这里,你有七十二小时,随便翻看。”白沐阑靠在石门边框上,双臂环胸,将所有探寻的空间彻底留给楚逸然,“我只守在门口,不会动任何一样东西。”
楚逸然没有犹豫,径直走向石台翻捡手札。最古老的那本巫师手记,完整记录了血祭诅咒的双重破绽:其一,以天命祭品灵魂献祭可解领主肉身禁锢;其二,若祭品能在满月之前,以自身意志反向改写咒文法阵,就能斩断诅咒对双方的绑定——白沐阑重获自由不再永生囚禁,楚逸然则保全灵魂全身而退。
而反向改写法阵唯一的阻碍,是祭坛黑曜石镜里封印的巫师残魂。千年前巫师并未彻底消亡,一缕残魂依附镜面蛰伏至今,每一次献祭都会暗中干扰,要么吞噬祭品灵魂,要么让公爵彻底沦为诅咒的傀儡。之前城堡里所有畸变怪物,全是巫师残魂怨气催生的怨灵。
“原来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你。”楚逸然合上手记,目光锁定那面黑雾缭绕的黑曜石镜,“是藏在镜子里的巫师残魂。他才是想把所有人都拖入永夜的元凶。”
白沐阑眉眼骤然沉冷。他活了千年,只知晓献祭破咒的常规路径,从不知道巫师残魂还藏在镜面伺机反扑。若是满月献祭时残魂出手,别说破除诅咒,恐怕他和楚逸然都会被怨气彻底吞噬,沦为巫师的新傀儡。
“残魂依靠血色满月的阴气复苏,三天后正是它力量最鼎盛的时候。”楚逸然指尖敲了敲手记上的小字,思路愈发清晰,“常规献祭是顺着咒文给它供给怨气,反向改写,就是用钥匙与祭品的双重力量,彻底净化镜面残魂。”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白沐阑,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唇钉冷光一闪:“公爵大人,现在赌局变了。我们不再是猎物与猎手,要暂时联手对付同一个东西。若是净化失败,你依旧困死古堡,我魂飞魄散;若是成了,你得兑现承诺,放所有人离开。”
白沐阑缓步走到祭坛边,垂眸看着少年眼底毫不畏惧的锋芒,千年冰封的心绪彻底乱了。他原本一心只想要他的灵魂破除禁锢,此刻却莫名不想看见楚逸然葬身残魂之手。偏执的占有欲混上陌生的护持心绪,交织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可以联手。”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楚逸然的唇钉,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但不管结局如何,你都不能彻底脱离我。哪怕你活着离开城堡,我们之间的宿命羁绊,也断不掉了。”
话音未落,黑曜石镜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刺耳的阴恻低语从镜面深处涌出,黑雾疯狂翻涌,一只枯黑的鬼手猛地从镜面伸出来,直抓向楚逸然的脖颈。
白沐阑反应快如闪电,抬手凝成一道淡银色屏障硬生生挡下鬼手,屏障与怨灵碰撞炸开漫天黑灰。他将楚逸然护在身后,银发因戾气微微扬起,眼底翻涌着千年未有的杀意:“看来巫师残魂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提前发难了。”
镜面里的虚影愈发清晰,苍老怨毒的笑声灌满整个顶层:“千年的布局,领主的宿命祭品,也敢妄图逆转法阵?白沐阑,你注定是我的傀儡;小子,你的灵魂,早晚要成为我复生的养料!”
祭坛的血色咒文开始自主发光,暗红光芒顺着地面攀爬,缠向两人的脚踝。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可真正的生死交锋,已经提前拉开了序幕。
楚逸然从白沐阑身后站出,握紧掌心的暗金色核心钥匙,眼神锐利如刀:“提前开战也好,总好过等到满月被动挨打。”
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千年公爵,一人挣脱宿命的倔强,一人挣脱诅咒的渴求,在此刻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白沐阑,接下来三天,暂时休战。”
“一起掀了这千年的诅咒棋局。”
塔楼之外,城堡上空那轮隐晦的暗红残月,颜色正在一日深过一日。血色满月,越来越近。而躲在大厅的熊恩望着塔楼高耸的尖顶,指尖攥紧了藏在袖口的旧照片——照片上,正是千年前尚未被诅咒束缚、尚且年少的白沐阑。她等待这场宿命逆转,也已经等了很多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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