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火腾起的刹那,整座城堡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烛火不再是温暖的昏黄,而是泛着磷火般的幽绿,舔舐着银质餐盘,将桌面上的血洼与指骨映得愈发狰狞。方才还在门外缓缓窥探的黑影,此刻竟顺着阴影,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了长桌侧边。
那根本不是人。
佝偻的身躯裹在破烂不堪的灰布袍里,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皮肉下的骨头突兀地支棱着,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腐烂的血肉,唯有那双浑浊的眼洞,死死黏在众人身上。
人群里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有人死死闭着眼,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特效、只是剧本,可鼻尖萦绕的腐臭与血腥真实得刺骨,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白沐阑端坐主位,绿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跃动,却照不进半分温度。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扬。
那怪物立刻停下脚步,佝偻着身子垂首,像最忠诚的仆从,安静地立在一旁,再无半分异动。
楚逸然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
NPC能命令怪物?
还是说……这座城堡里的一切诡异,本就由他掌控。
他抬眼,再次与白沐阑的目光相撞。
这一次,公爵的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淡漠,反而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戏谑的笑意,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却裹着化不开的寒意:
“看来,还有人比我想象中更清醒。”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戳破了楚逸然刻意维持的平静。
周围的人没听懂这句意指何方,只当是公爵对全体玩家的警告,唯有楚逸然心头一沉。
他被认出来了。
在一群惊慌失措的普通人里,他的冷静,成了最扎眼的破绽。
白沐阑没有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指尖轻点桌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本场游戏规则,现在公布。”
“第一,晚宴期间,不得离席,不得喧哗,不得触碰城堡内任何非桌上物品。”
“第二,每人面前的餐盘内之物,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全部处理完毕。”
“第三,若有人违规,或未能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视线淡淡扫过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便成为下一份,餐前点缀。”
规则宣布完毕。
系统电流声再次响起,冰冷地重复一遍,墙壁上重新亮起倒计时——30:00,数字以一种催命般的节奏,不断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
暗红的血,惨白的指骨,在幽绿的火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处理完毕?
怎么处理?
吃下去?
有人终于崩溃,捂着嘴猛地偏头,压抑的呕吐声再也忍不住,胃液的酸臭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不吃……我绝对不吃这东西……这是人的骨头啊!”
崩溃的女声刚落,她身侧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楚逸然眼睫微抬。
下一秒,那女生浑身一颤,身体猛地绷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直直从椅子上弹起,悬在了半空中。电流滋滋作响,焦糊味再次弥漫,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瞳孔迅速放大、涣散。
不过三秒。
“嘭”的一声。
尸体重重砸回地面,和之前那个大叔一样,软塌塌地再无生机。
墙壁上的数字,从15,变成了14。
全场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再也没有人敢反抗。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楚逸然垂眸,看着自己餐盘里那枚指骨。
指骨缝隙里,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肉。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唇,银色唇钉冰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规则说“处理完毕”,没有说必须吃掉。
这不是无意义的血腥折磨,这是剧本杀的任务。
一定有别的解法。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掠过桌面,掠过那摊不断蔓延的血洼,最终落在主位上的白沐阑身上。
男人依旧优雅端坐,仿佛眼前的死亡只是晚宴的助兴节目。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楚逸然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博弈。
楚逸然忽然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瑟瑟发抖、哭哭啼啼,也没有伸手去碰那枚指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指尖轻轻捏住了餐盘旁,那支燃烧着绿火的白烛。
烛火烫人,他却面不改色。
绿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唇钉冷光一闪,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所谓处理,不是吃。”
“是烧。”
话音落下。
他将烛火凑近餐盘。
幽绿的火焰落在那枚指骨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缓缓腾起一缕淡黑色的烟,带着一种古怪的焦香。
指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融。
桌面上的血洼,也随之淡去一分。
主位上,白沐阑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这一次,节奏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兴致。
他薄唇微扬,笑意冰冷,却又带着几分势均力敌的玩味:
“很好。”
“第一位,找到游戏窍门的客人。”
“那么——”
“剩下的人,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墙壁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
25:17
25:16
25:15
城堡深处,再次传来模糊的、成群的嘶吼声。
阴影里,更多双眼睛,缓缓睁开。
这场血色晚宴,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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