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八月中旬,季禹澄的订婚日。
订婚日的前一天,季聿淮和郁媛在硕大的落地窗前交合。
郁媛趴在他身上小喘着气,任由他抱着她去浴室。
热水浇灭心中的羞耻,她眯上眼睛,认真回想起这几天。
隔壁那间季聿淮给自己租的海景房几乎落了灰,她的房间自此多了一个男人的生活痕迹。
在这种事上,季聿淮瘾很大,仿佛要做个天昏地暗才肯罢休。每当她走出浴室,看见眼前的一片狼藉,都会不自禁地脸红。
还带着腿软。生理和心理上的。
这个时候,季聿淮都会在旁笑她,有时会点上那么一根烟。
还会开着极其恶俗的玩笑——
“小郁媛,人如其名。”
“…嗯?”
“软。糯。还流心的那种。”
“……”
郁媛还是不禁逗地,试图找点事做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那是很难忘的,2013年的夏天。
订婚日。
昨晚折腾到半夜,郁媛晨起化妆时眼下多了圈乌青。
不能再这么熬了,郁媛瞪着他郑重说道。
季聿淮吊儿郎当地走到她旁边,附身用食指蘸着她刚打开的精华,在她脸上抿了一下。
“啧,不是我累么,怎么你还抱怨上了。”
“……”
无耻,狡猾,下流至极。
总之什么词都能形容他了。
郁媛化了淡妆,选了一件米黄色长裙,简单,优雅。
头发左梳右梳,怎么梳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季聿淮提议她散着就好。
上车后困意袭来,郁媛靠在季聿淮肩上睡去。
“到了,媛媛。”他轻拍着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样。
郁媛揉揉眼睛,晕乎乎的站起身。
季聿淮耐着性子扶她,待她清醒后扔下句活便走。
“等我一会儿,我去接季禹澄和他妈。”
郁媛应下,再反应过来时陈凝已经走到她身边。
“…媛媛,你终于来啦…”
陈凝依旧那样热情,郁媛也依旧招架不住。
“这几天怎么样,顺利么?”
陈凝点头,“还好吧。总算跟季二熟悉了,仪式什么的也都是季大在操心。我现在就是什么也不用想,待嫁状态。”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圈子里是这样称呼季家兄弟的。
“不是明年结婚吗?”郁媛笑,偏头看问远处。
“是啊,也不远了。”陈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季家兄弟正一左一右站在一个女人身侧,不知谈了什么,三人都笑起来。
笑是不一样的。
季禹澄是少年心气的笑,没有拘谨,也没什么算计。
而季聿淮是轻笑,薄唇只需微微弯起,意味深长又不失分寸。
只有中间那个女人——也就是林女士。
皮笑肉不笑,说的应该就是她了。
那是郁媛第一次见她。这位女士完美地贴合郁媛心中为她模拟的形象。
回过神后,陈凝早已放下她的手,走向他们。郁媛认真看了一会,转身垂眸。
看得出来,林女士很满意这个儿媳,
季聿淮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摩挲着她小臂。
“...想什么呢?”
郁媛转头,抿唇否认:“没啊,没想什么。”
“那怎么不说话?”
她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要她像陈凝一样,无所顾及地同他们说话吗?
她做不到,她没有身份。
“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跟陈凝说了两句。”
季聿淮点头,“一会跟着点我,别再走丢。”
郁媛乖巧地挽上他的小臂。季聿淮一怔,拍拍她的手,问她饿不饿。
她说还行,他便带她去吃旁边的甜点。
大厅陆陆续续进人,嘈杂而无序。
看着那些心怀鬼胎的商人们谈笑风声,郁媛突然觉得,季聿淮在她这里,反倒乐得自在。
怕给他添麻烦,她还是象征性问上一句:“你不用去跟他们聊吗?”
“...赶我走呢?”季聿淮笑。
郁媛轻叹声气,“我哪敢啊,怕耽误季老板正事。”
季聿淮斜眼睨她,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说他不走,跟那些人没什么好聊的。
没过一会儿,姜余畅、孙骁还有段呈他们匆匆赶来,吸引了郁媛的目光。
“来这么晚,下次多罚几杯。”季聿淮淡淡开口。
孙骁笑嘻嘻地打着招呼,“怪我怪我,没找着地方,特地让大畅接的...唉!媛姐姐也在呢!....”
郁媛礼貌地点头,把碎发别在耳后。
姜余畅从后面推了一下孙骁:“不懂事...得叫嫂子知道吗?...嫂子好啊!”
她耳朵一红,腼腆笑道:“这是病好了?不用给人削苹果了?”
姜余畅抓了抓头发:“这病对我来说不算事儿,我聿淮哥没事就行...”
季聿淮没好气地笑,“得了个脑震荡嘴还甜了,病没白生。唉,苹果皮怎么回事?...”
郁媛温声细语地给他讲那天在病房里看到的情景,得到季聿淮点头认可:“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姜余畅撇嘴,从裤兜摸出盒烟,说着要找吸烟室,让孙骁跟他一同去。
刚拜访完林女士的段呈也朝他们走来,讪讪说道,“这么多年了,看见她心里还打颤。”
季聿淮瞟了眼林女士,做了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仿佛在说:人之常情。
段呈又跟季聿淮聊了些有的没的,郁媛边听边品尝着美味的甜点。
这些甜点的置办者像与她心灵相通,摆的全是她爱吃的口味。
“…你弟比你先结婚。季聿淮,你还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好像当她不存在一般,段呈问出了这个问题。
郁媛嘴上功夫没停,心倒是一紧。
说真的,她很好奇季聿准的答案,好像自己必须要听到什么才能死心。
“打算了啊,这现场不都是我精打细算弄的么。”
自然而然地避开,巧妙引出下一个活题。
是她想象中他的答案。郁媛停下,大方地回头看了眼段呈。
段呈注意到她的视线,温润笑道:
“唉,郁小姐不是说要教敏敏钢琴的吗?...”
郁媛怔住,“嗯?教...敏敏?...”
季聿淮扶额苦笑,“在外帮你吹牛,说能教他家小孩弹钢琴。这不,托他买的那施坦威。”
郁媛也含蓄地笑,硬着头皮名下来:“好啊,以后有时间跟敏敏切磋切磋。”
......
见没什么可聊,段呈转身便离开,身后传来两人对话——
“…怎么净顾着你自己吃?不说给我来一块?”
“要吃自己拿呗,还等着我喂呐?”她适才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在此刻放松。
“嗯,就喜欢吃你喂的,来一口...”
“...哎呀别贫了你...这人这么多不嫌丢人啊?你不去忙你弟弟的正事了?...”
段呈终于能明白一点,季聿淮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姑娘。
临近正午,宴会开始。
郁媛被季聿淮安排坐到宾客区,前排是陈季两家的人。
还好她前面是孙骁和姜余畅,不算那么无聊。
林女士上台讲话时。郁媛抬眼,直直看去。
林女士说话不紧不慢,抑扬顿挫,很有节奏。
没过多久,季禹澄和陈凝双双上台,并肩站在一起。台下众人为他们鼓掌,可能有祝福,更多的也说不清。
可笑的是,郁媛在此时竟然觉得他们很般配。
所以她是在祝福。
“...恭喜啊季二...”
“行啊你小子...”
“陈小姐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郁媛在这一声声祝贺与玩笑中挤出去,走到门口叹气。
回头一望,大堂金碧辉煌。
天花板上的吊灯透亮,散发昏黄的光。刚开的香槟气泡冒出后已经没了大半,俨然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她在此刻终于意识到,这里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她不属于这里。
一直走到了海边,咸湿的气息弥漫。
郁媛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拎着高跟鞋。夜晚的大海神秘而危险,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的时间久了,有些冷意。正要回头,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歪头看她——
季聿淮浅浅地笑,小臂处挂着她的纯白外套,显得格外突兀。
她不合适宜地想:如果没有那件外套,他整个人就能完美地嵌进夜里。
郁媛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察觉到他大概是很累了。头发都有些凌乱。
即使这样,季聿淮仍然贴心地为她披上衣服,在这儿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怎么不叫我?”郁媛轻轻地把额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
“后面我待得没意思。那帮人精得很,一直灌我酒。我就想着看看你干嘛呢。”
他不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见你人没了,就给你打电话。你倒好,电话也不接。”
郁媛掏出兜里的手机,显示两个未接来电。
“...你生气了?”她抬头看他,表情十分无辜。
季聿淮点头,“嗯,生气了。”
何止生气,甚至有些急。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但是看见一个傻姑娘在海边闲逛,气就消了。”
“哦。”郁媛舔唇,“那这姑娘也太不识抬举了,还让季老板担心。”
“是啊,”季聿淮单手公主抱起郁媛,接过她的高跟鞋,“走吧,傻姑娘。”
“...去哪啊?”
“回家啊。”
郁媛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生怕掉下来。
季聿淮起了坏心思,用手颠了一下,惹得怀中人受惊地“啊”了一声,羞愤地把头埋在他身上。
季聿淮把她放在车后座,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哥!...你要回去了啊?”
郁媛探头看去,季禹澄正和林女士在一块。
那一瞬间,她对上了林女士的眼睛。不知在害怕什么,她缩回脑袋,玩起了中指那枚戒指。
季聿淮向他们摆摆手,随后坐到了她旁边。
车子缓缓行驶在车道上,郁媛忽然想回了北京。
那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少了点人情味。
可那毕竟是她的家。
回到酒店,郁媛简单卸了妆,换下睡衣,卧室里季聿淮已经在床上倒头睡去。
郁媛颇有耐心地把他的西服脱掉,倾耳听他嘴里念叨着什么。
“…媛媛…”
郁媛一惊,偏头看他。他满眼笑意,好像在等着她发脾气。
“…你没醉装什么?…”郁媛也如他所愿,白他一眼迅速起身钻进被里。
季聿淮叹了口气,也钻进去从身后环住她。
夜已经很深了,郁媛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呼吸。
“媛媛…”
“嗯,在呢。”
“…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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