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缩回手，转身就要离开。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他推开窗，翻身跃出，落在院墙外的阴影里。隐身符的时间快到了，身形正在一点一点显露出来。他低着头，快步朝来路走去，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乱成一团。

“看一眼就走。”他对自己说，“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后面的事……后面再——”

“私自擅闯仙岚宗阵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者何人？”

鲛千溅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个人——月白长衫，玉簪绾发，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剑。那人站在回廊的阴影边缘，身形挺拔，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灵力，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是贺清谦。

鲛千溅没有慌。他收起脸上的泪痕，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然后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几百年没见，”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外甥都长这么大啦。”

贺清谦眼神微变，但没有收手：“你是何人？”

鲛千溅伸手，取下颈间那枚用鲛绡包裹的鳞片。鲛绡展开，露出一枚泛着银蓝色光芒的鲛人鳞片，鳞片表面流转着古老的水纹印记。

“你娘鲛熙芋，”鲛千溅说，“是我表姐。”

贺清谦的目光落在那枚鳞片上，久久没有移开。他伸手接过鳞片，灵力探入的瞬间，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里面残存着母亲的气息，古老、温柔、带着海风的咸味。

他收了杀气。

“你来做什么？”

鲛千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间灯火通明的医疗室。

“里面那个孩子，”他说，“是我的谷阳。”

——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清冷如霜。

贺清谦没有收回手，指尖还捏着那枚鳞片，灵力在鳞片表面流转了一圈，确认了上面确实残留着母亲的气息。但他也没有放下戒备，因为鲛千溅的身法太奇怪了——无声无息地潜入仙岚宗驻地，穿过重重巡查，来到医疗区外，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鲛千溅。”贺清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梢微抬，“我母亲提过你。”

鲛千溅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她提我什么？”

“说你长得太好看，全妖界的人都想娶你。”

鲛千溅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得意：“她倒是没骗你。后来我嫁给了锦瑜，全妖界的人都碎了心。”

贺清谦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银白的鲛绡披风上沾着夜露和风霜的痕迹，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鲛千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顿了一下。

“你怀孕了。”

“四个月。”鲛千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我赶了两天的路，没怎么休息，它倒是乖，没闹腾。”

贺清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赶了两天的路，还是赶了两天两夜？”

鲛千溅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