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姐这是做什么?人都已然倒下,她为何还要下这般重手?”随云眼睁睁看着李令双骑在雷震天身上,拳拳落下,心头大骇。
王道清却未立刻作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道:“李姑娘若是真心想要取他性命,这雷震天早已是拳下亡魂,岂能活到现在?我早便瞧出,李姑娘绝非寻常江湖中人,怕是不懂这擂台比试的规矩罢了。”
王道清此番话,倒是一语中的。李令双本就不懂江湖擂台的规矩,行事全然依照前世的格斗准则——对手倒地后务必追击,绝不给对方丝毫翻盘之机。
虽说她此番擂台比试胜了,却也犯了江湖大忌,周遭看客皆以为她是心狠手辣,想要取人性命。
李令双刚从雷震天身上起身,便有三道身影飞身跃上擂台,两人护在雷震天身前,余下一人则俯身查看他的伤势。
“你……你好狠的心!”年纪最轻的那名镖师双目赤红,满心愤恨地盯着李令双。
另一人虽未出言,可脸上怒容更甚,目光如刀。
俯身探伤的中年人沉声呵斥:“够了!逞口舌之利有何用?既然早已立下生死状,生死富贵各安天命,再多废话,难道要坠了我长风镖局的名头不成!”
年轻镖师闻言,瞬间垂首噤声,看向中年人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再不敢多言。
中年人探得雷震天只是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暗中松了口气,吩咐道:“你二人速速抬雷镖师下去医治,务必小心。”
交代完毕,他转身对着李令双拱手行礼,“这位公子身手了得,今日手下留情,未伤我镖师性命,何某在此谢过。还望公子告知姓名,日后长风镖局必有报答。”
李令双听出他话中带刺,心知方才出手过重,已然惹下争端,当即拱手回礼:“小生李武,方才一时情急下手过重,还望何镖师海涵。”
“公子此言差矣,”何胜面色一沉,语气渐冷,“我观公子方才并未尽全力,何来出手过重一说?我身为长风镖局镖师,略通粗浅拳脚,今日便想向公子讨教一二!”
李令双心中暗叫不好,方才一时冲动,如今竟是惹上了甩不开的麻烦。
她连忙出言缓和:“何镖师,小生方才实属无心之失,雷兄的诊治费用,我愿悉数承担,若是他心中仍有不满,我也可亲自登门谢罪。”
“哼!你这是公然打我长风镖局的脸面!”何胜面色铁青,厉声驳斥,“我镖局众人,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哪有比试输了,胜者反倒上门谢罪的道理!”
说罢,他提笔签下生死状,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再不多言。
只见他双手抱拳,脚下立定,瞬间摆出迎战架势。李令双定睛看去,只见他双手前后立掌,步正臂直,招式路数怪异,竟一时看不出师承来历。
这何胜自幼修习劈挂掌,乃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等李令双做好准备,他便抢先出手,妄图抢占先机。
李令双心知对方功力深厚,不敢硬接,只得身形闪动,左右躲闪。可这何胜的掌法连绵不绝,虚实难辨,招式变幻莫测,让她极难预判,一时落入下风。
李令双此前交手的对手,拳脚无非直线、横线出击,从未见过这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出招的功夫。
插眼、锁喉、撩阴、踩脚等阴狠招式夹杂其中,却又施展得行云流水,毫无突兀之感,几招下来,李令双便吃了不少暗亏。
久躲之下,李令双渐感急躁,敏锐察觉到何胜掌法精妙,腿脚招式却相对单一。
她当即沉下心,使出低鞭腿,接连出腿,直踢向对方双腿。几脚下去,何胜只觉双腿剧痛,心中又惊又怒,苦不堪言。
若是在生死实战中,何胜自有无数手段取李令双性命,可擂台之上规矩繁多,双方交手都暗自留了余地。
他本只想小惩李令双,为长风镖局挽回些许颜面,并未想下杀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不谙江湖规矩的书生,竟格外精通擂台打斗之道,招式点到为止,不伤及性命,却偏偏是最适配擂台的打法。
就如方才那几记鞭腿,若是生死相搏,他大可贴身而上,动用兵器反制李令双,可擂台之上严禁私藏兵器,他无法一击制敌,只能被动挨打。
起初何胜仗着功底深厚,心存轻敌,本想顺势接住李令双的腿,施以摔技反击,不料非但没能接住,反倒被接连几脚踢得双腿发麻,行动顿缓。拖着麻木的腿脚,他再也无力躲闪,只能咬牙硬撑。
李令双心中亦是惊叹不已,她平日练习,几百斤的沙袋都能踢得凌厉无比,这何胜硬生生挨了七八脚,依旧屹立不倒,可见功底极为扎实。
为求速战速决,她当即加快鞭腿速度,连环扫踢而出,不过三五脚,便听何胜闷哼一声,捂着大腿重重倒在地上。
随云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王道清,满心疑惑:“王道长,你说李姑娘到底是何来历?身手竟如此厉害?”
王道清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满眼讶异与探究,“李姑娘的拳脚功夫极为奇特,并非致命杀招,却格外适合擂台切磋。”
“若是稍加梳理改良,足以开宗立派,即便与名门正派的武学技法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她自己,怕是尚且不知这份本事,当真是个奇人。”
他彻底被这场比试吸引,劈挂掌高手何胜的身手,在他眼中已是顶尖水准,却这般轻易被李令双击败,实在匪夷所思。
李令双收势站定,对着倒地的何镖师拱手:“何镖师,承让了。”
何胜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大腿剧痛钻心,分毫挪动不得,只得满面羞愧地开口:“李公子身手超凡,我何胜自愧不如。”
两名年轻镖师再次上台,欲要抬走何胜,李令双见状,便想转身跳下擂台,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止。
“公子且慢!三场比试,您已胜了两场,何不留下再战一场?我镖局给出的镖头待遇,可是极为优厚的。”
台下走来一位年轻男子,身着锦袍,身姿潇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令双心中叫苦不迭,心知今日是惹上了麻烦,长风镖局之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她只得再次拱手,低声告饶:“小生并无担任镖头的心思,方才只是一时技痒,两场胜利全凭侥幸,就此作罢,还望这位镖师海涵。”
“笑话!”男子面色一冷,语气强硬无比,“既然踏上这擂台,无论缘由如何,便与我长风镖局脱不了干系。如今胜了两场便想离去,外人听闻,还以为我长风镖局以势压人。在下长风镖局镖头慕容绝,今日特来台前领教,还望公子莫要推脱!”
话音落,慕容绝提笔签下生死状,将文书与一柄匕首一同插在擂台木板之上,态度决绝。
李令双满心无奈,而台下比她更焦灼的,当属戴着半面面纱的云湘和。
自从李令双一行人离开客栈,她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衣,悄悄跟在身后。自李令双登上擂台,她便满心焦躁,虽说李令双连战连胜,可接连几场打斗,体力早已大幅消耗,再打下去,必定吃亏。
“这位公子当真是英俊潇洒,往日所见的书生,皆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哪有公子这般文武双全、身手卓绝!”
围观人群挤挤攘攘,一位身着锦缎罗裙的富家小姐,眼含倾慕与惊艳,赞叹道。
“是啊是啊,这般风姿卓绝、武艺不凡的公子,世间难寻!我日后觅夫君,便要寻这般文武兼备的良人!”
身旁另一位珠翠环绕的女子,连忙点头附和,两人并肩挤在云湘和身前,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番话原是满心夸赞,可李令双本就是女扮男装,这般直白的倾慕之语,听在云湘和耳中,只觉百般怪异,心头更是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愠怒。
她眉尖微蹙,冷着脸忍不住轻哼一声,那一声冷哼带着几分慑人的冷意,吓得两位姑娘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互相踩了裙摆。
“明儿妹妹,我们快些换个地方,这人面色不善,看着脾气古怪得很,莫要惹上麻烦。”
那女子惊魂未定,慌忙拉着同伴的手腕,低着头匆匆转身。
即便赶走了二人,云湘和心中依旧愤懑难平,鼻尖又重重哼了一声,一双含着忧色的眼眸,死死锁在擂台上的身影上。
擂台上,李令双看准时机,使出柔术中的摞绞技,手臂发力,紧紧锁住慕容绝的脖颈。
不过片刻,慕容绝便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他自幼心高气傲,十三岁便随兄长走镖,拜入名师门下,武学小成后,自诩同龄人中无敌手,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被锁住的瞬间,慕容绝只觉浑身无力,意识渐渐涣散,可骨子里的血勇让他不肯服输,拼命挣扎,却如同溺水之人,越是挣扎,被锁得越紧,根本无法挣脱。
对面酒楼二楼,雷震天看着擂台上的情形,心急如焚,一把拉住身旁的慕容渊:“大哥,绝儿快被勒死了,你快去阻止啊!你不去,我去!”
慕容渊面色凝重如冰,厉声呵斥:“放肆!既已立下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他是我慕容渊的儿子,就该懂这江湖规矩!你若是敢上台插手,我便亲手打死他,免得他活着,坠了我长风镖局的威名!”
“大哥,绝儿虽是狂妄了些,也该受些打磨,可那书生出手不知轻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雷震天还想再劝,却被慕容渊抬手厉声打断。
“三弟,不必多言!天大地大,镖局祖宗的规矩最大!就算今日我死在这擂台上,也不许任何人坏了规矩!”
“更何况这小子向来目中无人,落得今日境地,纯属咎由自取!”慕容渊嘴上说得决绝,目光却紧紧盯着擂台,指尖攥得发白,心中早已焦急万分。
就在慕容绝意识模糊时,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擂台木板上的硬物,正是方才自己插下的匕首。
此刻他心智大乱,早已顾不得擂台规矩,心中只剩一股戾气,猛地拔出匕首,朝着身后锁住自己的李令双狠狠刺去!
酒楼之上的慕容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骤然大惊,失声怒吼:“小畜生,住手!”
他纵身一跃,从二楼飞身而出,可终究距离太远,即便施展轻功,也已然来不及阻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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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擂台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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