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一脚把连峰踹到里面滚了几番,眼神示意给后面的连雀生,对方得了意,把点星扶起来,跟不要钱似得把丹药死命地喂给他。
“唔——连公子,够了的,血已经止住了。”点星噎得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多谢,多谢。”
“那么客气干嘛?”
连峰没想到江逾会突然出现,他明明收到来信说是人还在云水城,怎么会已经回来了?
“连长老,几天不见你就这般想我吗?”江逾笑着说,“要不今天我就站在这儿,让你看个清楚,也不至于我一走,你就过来为难点星,拼了命地打探我的行踪,花了不少银子吧。”
连雀生扬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这就是连长老呀,我还以为跟我同姓,不说像本公子这样花容月貌,风流倜傥,起码长得也五官端正,可没想到居然是这副样子。”
“点星,为难你了,日日对着这张来闹事的脸,真是连饭也吃不下,江非晚,你该多给点星补偿才对。”
“那就从连长老殿中拿点吧。”
“西窗,子山,听见了没,就按江公子说的还不快去拿,谁要是阻拦,就报上我的名。”连雀生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带着把点星也推了出去,只是可惜了,沈九叙不在这儿,不然还能玩得更开些。
“江逾,你不要太过分,我已请了各派宗主长老前来,只等丧仪一过,这深无客就归我所有。”
“哦——”
“那我是不是还要提前恭喜连长老呢?不过可惜了,宗主令在我手里,长老是深无客的老人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跟宗主解释一下?”
“我呢,不想闹事,但是连长老要是继续如此,就别怪我手里的剑太锋利,要了你的命。最近深无客人多,点星他们招呼不回来,连长老去帮帮忙吧!”
虽然知道他受过伤修为必定大不如前,可经历了沈九叙死那晚的事情,连峰还是不敢小觑,生怕一把剑直接让他死无全尸,只能点了点头,眼神愤恨看着他和连雀生离开。
“你就不怕他再生事端?”连雀生还是不放心,“人多口杂,他要是说了点什么,就凭你一个人我担心应付不过来。”
“不是还有你吗?”
江逾抬头看着始终阴沉的天,“你见我什么时候害怕过?冼尘剑多年未用,也是时候拿出来沾沾血气了。”
他一身黑衣站在楼台亭阁之间,发间的素白成了昏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面容冷峻可眉间那一点红痣,又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俏丽。
当年“冼尘一剑破春风”后面其实还有一句,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不肯说,可大街小巷的弹词曲调却没任何忌讳,秦楼楚馆处处是那句“逾郎浅笑惑众生。”
可那时江逾和沈九叙日日待在一起,虽然很多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只当是朋友之谊,再加上连雀生时不时凑到两人中间,后来就又变成了“三人行”。
一直到两人结成道侣的消息传出,正在自家茶馆听曲的连雀生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争相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尴尬就像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了神州大地五湖四海,连雀生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无知”,那俩人怎么什么也不说,亏得自己还硬要坐两人中间,结果被江逾暴打了一顿,就是因为这个吗?
“呃……那个,我当然知道了,他们俩还是我撮合的呢!是不是很般配?”
连雀生后来每每想到此,就觉得异常委屈,他盯着面前的江逾,觉得他性情变化极大,三年前的事确实冲击太大,他现在也无法接受。
“那你这样做,沈九叙怎么办?你确定能瞒住他吗,下葬之日必定人潮汹涌,那么多的宗门长老,你露面是必然的,到那时他肯定会知道一切。”
“知道就知道了,我又没干啥。而且那些人不知道他没死,又怎么会再次动手呢?”
江逾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风飘荡的蒲公英,那些细小轻微的种子落在人身上,带着痒意让人难以忽视。
“你别把自己玩死了!现在敌暗我明,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吗?”连雀生没想到他那么大胆,“你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江逾了,那么多人,真会要了你的命,我也护不住你,就像之前一样。”
他最后一句极轻地落下,像是给这段交谈盖上一层遮羞布,连雀生说完才意识到不对,立刻噤了声,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像是一个冰冷的木偶,“对不起,我失言了。”
长亭客栈。
沈九叙被星辰阙的几个弟子陪着,一群人在打叶子牌,他经验少比不过那些常玩的人,没一会儿就输了半袋子银两。
弟子们赢了银两兴高采烈地去下面买东西,客栈里就剩下沈九叙一个人,他支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将非晚有事情瞒着他,但他不想说,沈九叙也不忍心去逼他,便主动顺着人的心意住在外面的客栈。
深无客的宗主去世,他哪怕不是弟子,应该也有很多要忙的吧,只是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哎呀,你别跑了,这么多人冲撞到别人家那就是大麻烦了!”一个慌张的妇人声音在众多叫卖声中显得微弱,但还是被沈九叙捕捉到,他慢条斯理地把叶子牌装起来,推开那扇狭小的窗户,下面的街道也极窄,周围重峦叠嶂的山投下深深地影子,彻底的把这座鼎沸的小城笼罩。
深无客,深山老林,常无来客,只不过现在该叫多来客才对!
那妇人追的是一女子,蓬头垢面穿着一身乱七八遭的衣裳,什么外衫小衣襦裙桂衣都一齐儿地套在了身上,脸上抹着浓重的脂粉,像是死了几天后尸身的惨白。
女子跑的不快,路上又到处都是些摊贩,很快就撞到一扇搭着布料的屏风上,色彩斑斓的布匹倒了一地,尖利的梭子搁在布料正中,沈九叙眼疾手快,顺手捞过旁边的枕头丢到下面,灵力托起女子待她站稳了身子,后面被吓得惊魂失色的妇人这才赶过来。
她一把拽住人的胳膊,大声哭起来,“这是做什么呀,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跟中了邪似的,偏偏沈宗主没了,能找谁给我家女儿看看?”
哭声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把柴,原本就不太正常的女子抓住妇人的胳膊就开始咬,尖利的牙齿刺入肌肤,流出来艳红的血,沈九叙飞身下楼,一掌劈在人后颈送到妇人怀中,“先止血吧。”
“多谢,多谢公子相救。”
“周大娘,我看你还是去深无客找江公子看看,他说不定懂这些呢,这寻常医馆都去过了也没用,估计呀,还是中了妖邪的招了。”蹲在布料后面的掌柜虽然心疼,但毕竟都是邻里邻居看着长大的,谁也不好受,还是给人出主意。
“是呀,”卖烧饼的老伯也附和道,“这普通人看不好的病呀,还是去问问仙家。”
“好,我这就带她过去。”妇人一咬牙,当即找卖菜的借了辆推车,拉着昏迷的女子就跑,留下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那卖布的蹲在正中间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大热天的没啥好看的。”
沈九叙弯下身,替他把散乱的布匹拾起,掌柜的一愣,抬头看时内心一紧,狭长的眼睛瞪大几乎能装下整个镇子,“您......啊啊啊——”
男人撒腿就跑,沈九叙一头雾水,正要拉住他,省得被迎面而来的马车撞上。
“沈公子,你怎么也下来了?不是说好了我们给你买些吃的带上去吗?”沈九叙回头,一个星辰阙的弟子拉住他,这人名唤李也,平日里总是跟西窗待在一起,看着很是腼腆,谁知西窗一走,便暴露了本性拉着沈九叙打牌喝酒一样不落,应该也是个和叶子山一样常惹事的主。
“刚才街上生乱,有人受伤就下来看看。”
“是刚才拉着车过去的妇人吗?这个我刚还听他们说呢,是个可怜人,沈公子,咱还是先上去吧,上去细说,这儿人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李也催促着离开,沈九叙看了眼四周,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还没问清楚他为何一看见自己就吓得跑开。
“我长得很吓人吗?”
沈九叙问,李也瞬间一蹦三尺高,“沈公子,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一群年轻小伙半张着嘴,咬了一半的包子还停在半空,眼神中带着控诉。
“沈公子,你就算想贬低我们,也不要用这种方法啊?”“沈公子,你这话就过分了。你长得吓人,那我们算什么?”“算妖怪?”“闭嘴,起码我们也相貌堂堂,好吧。”
“要是长得吓人,江公子会放下家中的道侣选择你吗?”李也显然是被刺激到了,愤愤不平道,可是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完蛋了!说漏嘴了。江逾不会打死他吧!
“你说什么,什么家中的道侣?”沈九叙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江非晚已经有道侣了?所以他放下我去陪家里的道侣了吗?”
沈九叙:
天塌了!喜欢的人已经成亲了!
那我算什么?感觉头上绿绿的。
(超大声,你头上的叶子本来就是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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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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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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