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隔壁屋。

陈灵儿正蹲在门口抱头哭泣,抽抽噎噎的,还没敢哭大声怕被陈家人听到。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正式跟着去地里上工。姐妹俩被分到玉米地拔草。成人高的玉米,只能钻进地里蹲在拔草。

这活比去翻土挖地轻松太多了,小孩也能干,但把没干过农活的陈灵儿折腾惨了。

玉米叶有细小绒毛,叶片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划出口子。她没有经验,没干几分钟就浑身发痒,挠脖子挠手臂,恨不得长八只手不停挠痒痒。

为了不引起姐姐怀疑,陈灵儿难受的掉眼泪,还要努力的拔草追赶进度。天知道她拔草都要拔到绝望了,才终于熬到了下工的时间。

一想到今后要吃的苦头比这只多不少,陈灵儿就两眼一黑,恨不得找块石头撞上去好回到二十一世纪。都说上早八痛苦,跟今天的拔草经历相比完全不算什么了。

至少前者她还能爬起来,不会对未来丧失盼头。

但她的身体只怕是被火化了,也不想变成孤魂野鬼。呜呜呜,身上还特痒,好想洗澡洗头发,陈灵儿咬紧牙关悄悄的躲着泪流满面。

十足的一小可怜。

陈花花察觉妹妹今天有些奇怪,手脚磨蹭,干活慢了很多。但她也没多想,妹妹还小,前段时间又落了水受了伤,想来是身体还没养好。

在地里干完自己这边的活儿,麻溜过去帮妹妹一把。等晚上回家她准备和奶说,让妹妹再休息几天。

傍晚一到家,刘招娣喊姐妹俩进厨房干活。陈花花回头看灵儿皱巴着脸蛋,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便趁刘招娣转身赶紧让她进屋去待着。

做晚饭有她这个姐姐帮忙就够了。

陈青鱼用好人送的巧克力,哄得爸妈满脸笑容。

无意瞧见院子墙边种的月月红开花了,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花朵一簇簇绽放着,花瓣呈桃红色,艳丽芬芳,是院子一处亮眼的颜色。

正说去摘一枝放在屋里,就隐约听到墙角上方时有时无的抽泣声。

什么玩意儿,见鬼了?

陈青鱼循着声儿抬头看去,这不是陈花花和陈灵儿的屋子嘛。退后几步朝厨房那边望去,不见陈灵儿的踪影。

所以是陈灵儿躲在屋里哭?

门没关,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屋内情况。陈青鱼出乎意料的没见着人,疑惑不解。转身那一刻,躲在门口的人无处遁形。

“你躲在门口干嘛?”

沉浸在自己命好苦的情绪中的陈灵儿,面前乍然响起说话声,泪眼朦胧的抬起脑袋。见是陈青鱼,莫名委屈的瘪瘪嘴。

喉间有无数话想多,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小姑姑,我想洗澡洗头发。”

陈灵儿以为自己是小可怜模样,实际落入陈青鱼眼中的她,哭得满脸泪痕、发丝凌乱,身上衣服到处沾着野草的浆水和褐色泥印。

像只落魄流浪的小土狗。

陈青鱼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己哭成这模样的,还顶着她侄女的脸。情绪复杂纷乱,明知道内里早不是侄女灵儿了,她还是有一瞬的心软了。

“想洗澡洗呗,又没人拦着你。就因为这就躲门口哭?”

陈灵儿表情幽怨:“厨房在做饭,烧不了热水。”洗不来冷水,浇身上冷的她瑟瑟发抖。

“院子桶里不是有晒过的水吗?那水是温热的。”

“我不敢用,怕奶揍我。”陈灵儿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的说出大实话。

和陈家人生活相处了这么些天,感觉原身的大部分家人都蛮好相处的,除了亲妈刘招娣和奶奶李月。

她也看出来了,刘招娣重度重男轻女,以前就没把两女儿当孩子对待,说是随叫随到的佣人还差不多。好在没弟弟,陈花花这个姐姐护着,又有奶镇压,陈灵儿没多难受,就是耳朵深受折磨,经常私下挨刘招娣的说骂。

陈灵儿讨厌不把女儿当回事的刘招娣,但对奶奶李月就是害怕了。怕她发现自己不是她孙女。

她也不理解这种害怕从何而来,明明这样对孙子孙女一视同仁的奶奶在这年代的乡下,能称得上是稀罕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陈青鱼不高兴了,往前走两步,俯视坐在光线不太好门口的陈灵儿:“你长这么大,我妈就没揍过你好吧。揍你的是你妈,你要是想挨揍,我现在就去把我妈喊来。”

她听不得旁人说爸妈的坏话,哪怕是亲人也不行。何况现在的‘陈灵儿’还不是陈灵儿。

陈灵儿迅速爬起来抱住大腿,仰头真挚检讨:“别别别,是我说错话了。小姑姑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就当我刚刚放了个屁。”

“奶最好了,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小姑姑你也最好了,别喊,求你。”

陈青鱼懵了,低头呆呆看着小脏人扒拉在大腿上,沾着不知名水痕的手在裤子上印出痕迹。眼看着陈灵儿还要将脸贴上去,她一个激灵疯狂抖腿。

“放开我的腿,陈灵儿!”

“啊啊啊,你鼻涕别弄我裤子上了啊!”

奈何陈灵儿扒拉的太紧,陈青鱼没抖动。腿上好像绑了一块巨石,限制了她的行动。

陈远放和李月疼小闺女,陈家虽说有四兄弟,但陈青鱼出生的时候,上头四个哥哥结婚的结婚挣钱的挣钱,能养活自己了。

夫妻俩有积蓄,足以把小闺女养的很好。哥哥们也稀罕小他们这么多的小妹,啥事都依着她,还真就给陈青鱼养出了不少爱讲究的小习惯。

爱干净就是其中一条。

陈家的男女老少,都习惯了她的爱干净。甚至在陈青鱼的影响下,他们慢慢的也把爱干净刻进了生活里。

连陈跃都知道,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手。不能用脏脏的手碰小姑姑,否则小姑姑会生气的。

陈灵儿先前哭的太狠,现在有些控制不住鼻涕。她重重吸了下,眼满热泪:“小姑姑,那你先答应我别跟奶说。”

“行行行,我答应,你快放开我啊。”

陈青鱼些许崩溃的催促道。伸手想把人掰开,找了好几秒都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陈灵儿嘿嘿笑着松开了,“小姑姑,你真好~”

陈青鱼小脸冷漠,毫不留恋的走到门槛处,手指发抖指着还好意思笑出来的陈灵儿。可恶啊,她居然也有被人威胁的一天。

“你,你很好!”给她等着!她从牙缝挤出一句。不想要女主了,还她可爱乖巧的侄女来。

陈青鱼走了,陈灵儿还没从地上起来,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

“堂姐,你完蛋了。你把小姑姑惹生气了。”

陈跃捂嘴偷偷的笑。

陈灵儿胡乱擦掉脸颊上的泪水,看着小孩说:“啊,有吗?小姑姑刚不是还夸我很好吗?”

陈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连他一个小孩子都能听出小姑姑那是气话。二堂姐好笨啊……

“你把小姑姑的裤子弄脏了。而且,堂姐你还流鼻涕,我生病流鼻涕了都离小姑姑远远的。”他人小鬼大的摇摇头,慢吞吞的说着。

陈灵儿:……

完蛋了。

下工后,还没到歇空的时候。男人们去挑水,去山上砍柴火。女人们在家做家务收拾小孩。

没男人的家里,女人当男人用。

李月去厨房盯着老二媳妇做饭,家里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刘招娣了。这女人上辈子饿死鬼投胎似的,嘴馋的要死,好几次逮到在厨房偷吃,回回拽着耳朵教训都不管用。

最近倒是老实不少,手脚规规矩矩的。

灶洞里柴火烧起来,厨房又闷又热。见大孙女热得满额头是汗也不敢起来,李月心里叹气。

“花花,烧火哪用在灶火前守着,出去走走。”

陈花花喊了声“奶”,听话的正要起身出去,就看到妈在瞪自己。低头咬着唇瓣,没动了。

“奶,我不用。”她用手背擦掉流进眼角的汗水,眼睛酸涩得慌。

这一幕被李月看在眼里,有些心疲。

孩子太老实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人拿捏,摊上这么一个妈,亲爹又是个和稀泥的。

他们当爷奶的,勉强还能护上几年。老大家的陈明今年十五,花花也十四了,再过几年就该筹备成家大事了。李月和陈远放私下有谈过关于分家的事情,家里人口太多,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负担。

“老二媳妇,这里用你闺女一直添柴火?”念在两个孙女吃了不少苦,李月耐心稍微多些。

刘招娣握汤勺的手一抖,忙说:“不用不用,花花想出去就出去吧。晚饭快做好了,我一个人能行的。”

李月谁都没再看,转身出了厨房。年纪大了,干了一天活儿身体疲惫不堪,没多余心思插手别的。她对儿子儿媳没啥掌控的想法,甚至不止一次生出这群小兔崽子有多远滚多远的念头。

能做的都做了,她是当长辈,不是当妈。光阿鱼一个她和老头子都操心不过来了。

挑着水回来的陈老二陈丰,一进院子就看到蹲在院子中间桶边的小女儿,“灵儿,你蹲哪儿干啥呢?”

陈灵儿还是没胆儿找李月,宁愿蹲在傻愣着。见到爸回来,她欣喜的提出要求:“爸,我身上痒,想现在洗澡。”

陈丰这个爸不咋管事,对俩闺女勉强有点父女情的。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家里的透明人,但对闺女提的小要求还是愿意满足的。

“那你洗啊。你那桶里的水用完啦?”

乡下夏天气温高,有的人家会用桶装着水放在太阳底下。白天过去桶里的水也成了温水,女人和孩子用来洗澡,温度刚好。

“还没人用。”

陈丰满脑问号:“没人用那你用啊,跟我说什么。那两桶水也够你用了吧。你爸我累死累活挑水回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啊。”灵儿这闺女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

他将井水倒进石缸里,这时李月从厨房出来。他张口就说:“妈,灵儿说她要先洗澡洗头发。”

这话听的李月一股子无名火,“要洗就洗啊,啥事都要问我。你们一个个吃饭拉屎咋不问我,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你们都有脑子,说话前使使你们那快生锈的脑子行不?”

哎哟,气得她脑仁疼。

这群讨债鬼哟,真想撂挑子什么都不管了。

陈丰没啥本事,但极会看人脸色。顿时不说话了,两桶水倒完挑着桶又出去了。在家不是挨骂就是挨骂,还不如出去干活好。

众人平等的挨了一顿骂。

被骂之一的陈灵儿后知后觉,洗澡这事好像确实是她多想了。

奶疼爱小姑姑,但同样也看得见孙子孙女。家里一切资源大家都有使用的权利,像那种集一家之力供养一个人的情况在陈家是不存在的。

陈灵儿捶了捶脑袋,看来是今天太累把脑子都给累坏了。听出奶生气得厉害,斜着眼看到奶叉着腰嘴里还骂骂咧咧,想去安慰的心‘嗖’的一下就消散了。

换好干净裤子的陈青鱼听见回荡在院子里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走了出去。

看到她,陈灵儿悄步回屋拿衣服准备去洗澡了。安慰奶这件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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