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今汐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地睁开眼。心底掠过一丝慌乱:怎么会是在这里碰面,她这般狼狈的样子,怎么能叫温之宜看见。
她转过身,对上温之宜的视线,勉强弯起眼睛:“好巧啊。”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反复绞着衣角。
温之宜面上没什么情绪,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小心地摘下她的口罩。
白今汐只觉得脸上一空,呼吸骤然通畅,勉强挂着的尬笑撑不住,慢慢敛了下去,安静看着温之宜。
“为什么不送花给我?”温之宜开口,神情绷得很紧。
白今汐垂着眼皮,细细琢磨她的话,想起上午出站口的一幕:“你助理不收礼物。”
“你都没有尝试。”
“我很特殊吗?”
温之宜抬手捋了捋碎发,目光上下扫过白今汐,转了话题:“你怎么打扮成服务员样子?”
“我来见你。”白今汐没有半分掩饰,“我喜欢你,不是欣赏那种,上次见面你已经体会到了。”
温之宜微微低头,咬着下唇静了片刻,旋即转过身,避开她的视线。
她淡淡说:“我不缺追求者,拿出一些诚意,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要再搞了,别让有心人抓了把柄。”
公开高调求爱,你承受得住吗?”白今汐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轻声问。
温之宜浅浅一笑:“你在网络上言论是自由的吗?你家里知道你是同性恋吗?他们知道我是齐冉吗?他们知道我恨你家里每一个人吗?”
轻飘飘的几个问题,白今汐这才发觉忘掉记忆不代表,事情过去了。
“我们不牵扯家里人,是我喜欢你,你将来和我一起生活,我本身已经和家里断联。”
“那你去我家干什么?”这句迟了十年的质问,此刻终于落了地,只是属于当年的那股情绪,温之宜再也凝聚不起来。
她的声音慢慢沉下去:“非要来一个出其不意,打我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我妈彻底变成了一个精神病。”
“我本就少得可怜的那一点母爱,也跟着一并消失了。”
白今汐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又放下,满脸歉意:“对不起,阿姨的病我现在才知道。”
温之宜闭了闭眼,道理她懂,不知者无罪,可对方是白今汐,这个坎她跨不过去。
她低声说:“再见。”迈步往侧门走。
“为什么?”白今汐高声喊,“这些事就不能让它过去吗?讲感情就讲感情呗。”
她清楚,自己没办法让逝者重来。
温之宜听见了,可她没有停留。
侧门猛地合上,巨响掩去了白今汐的怒声。
她死死盯住侧门,眼底没有咄咄逼人的狠,只剩一腔怒火无处倾泻,什么都抓不住的憋闷。
“爱算什么东西。”
白今汐说完这句话,转头走向尽头那扇门。
她打开门,眼前一亮,门后又是一条通道。
她走进去,顺着墙壁上的指引,走到一台电梯前,她按了上行键,这栋楼有六层,她按了顶楼,想上去吹吹风。
梯门缓缓合上,她望着镜面里自己的眼睛,眼白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她静静看了一会,才猛然反应过来,电梯没有动,这里需要刷卡才能上楼。
顶楼去不成,她压下内心那点落空的闷意,转身折回会场。
庆典正式开始。
会场主灯熄灭,前方舞台的巨幕光影明灭。
白今汐依旧一身服务员装束,托着两杯酒,在人群里慢慢游走。耳边飘来零碎的闲谈,大半都围着一个叫清利的人。
有人低声说起,那人学历很高,模样出众,名下有私人医院,家住大院。
这么好的家世出现在他们口中并不奇怪,但出现在这个场合非常奇怪。
虽说庆典里不只有栖木知夏的人,但外来人员也只有寥寥几位,白今汐都认识。
但那个叫清利的人,凭的是谁的关系。
白今汐正暗自揣测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熟稔的抱怨:“回国也不告诉我一声,咋啦,我这个朋友你不打算交啦?”
白今汐抬眼望去,神色疏淡:“你谁呀?”戴着口罩也被能被认出来。
“不是吧,这回轮到我头上,我李子静。”李子静半开玩笑,笑意却浅了几分。
白今汐恍然:“学姐,原来是您。”
白今汐就这么一个大学校友。
李子静盯着她,语气沉了点:“你到底失忆没失忆。”
“没有。”白今汐指了指上边,“这里灯光暗,没看清脸。”
李子静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疑虑压下去,顺势捞过身侧人的胳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吕畅。”
白今汐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日记里没有提过李子静也喜欢女人,她微微颔首:“白今汐,您好。”
吕畅弯了弯眼,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上下从容地打量白今汐:“闻名不如一见。”话锋一转,轻轻挑了下眉,“怎么这般打扮?”
“对呀,今汐你这是怎么了?”李子静附和。
白今汐顺手递给吕畅一杯酒,神色平静:“藏身份。”她转头看向李子静,语气正色几分,“正好,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吕畅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白今汐摆了摆手:“不是什么私密事。”
“清利,你认识吗?”
李子静脸上的松弛瞬间收住,眉峰一挑,语气紧绷:“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找你了?”
白今汐敏锐捕捉到她神色变化,疑惑更深:“他为什么要找我?你也认识他?”
李子静顿了半秒,垂下眼睫,干笑一声,语气放得随意,:“算不上认识,没见过几次。”
她不打算继续聊清利,迅速转开话头,“不说这个了,等会结束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白今汐没接吃饭的话,微微眯起眼,盯着她追问:“那谁认识她?”
李子静避开她的视线,不肯再接话。
白今汐心底了然:李子静在刻意回避。
谁会值得她这样遮掩?第一个浮上来的名字,是温之宜。
刚才侧门的人影在脑海里一晃。
清利,居然是个女人。
难怪温之宜会说她不缺追求者,原来是有这个人陪在她身边。
白今汐目光静静锁着李子静:“不用再回避了,我知道是谁了。”
吕畅端着酒杯,安静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出声。
李子静吐出一口气:“我可什么都没说,但今汐。”她表情忽然凝重起来:“一个人的开心是最重要的。”
白今汐瞳孔微缩,瞬间读出了她话里的偏向。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子静,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到头来还是不看好我们。”
李子静抿紧唇,没有否认,只是安静看着她。
喧闹里,主持人热情的声音穿透人群,从身后舞台传来:“接下来有请呼喊声最高的,温之宜,和她的舞伴清利。”
一束追光落下,罩住温之宜与清利。
吕畅端着酒杯,视线越过白今汐,落向舞台方向。
白今汐顺着追光望过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原来白色晚礼服和白色衬衫可以出现在两个女性身上。
十年,不只是时间和空间的变迁,也可以让一个本不会跳舞的人,拥有和别人共舞的默契。
我们都变了。
白今汐不会失态。
让自己难堪的事她做不到,让别人难堪的事更不会做。她也学不来方木那样,不管不顾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咆哮撒泼。
温之宜确实是要往前走了。
而她自己还困在过去,始终没能厘清那两条人命。这是横在她和温之宜之间,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白今汐视线慢慢模糊,指尖无意识的嵌进肉里,她望着台上相拥起舞的两道白影,一声未发,静静看完这场表演。
待到乐曲落幕,人潮沸腾,欢呼声响彻四周,白今汐向李子静道别,独自走出庄园,沿着山路往下走。
等庄园的灯火与喧嚣彻底被山林隔开,四下只剩风声。她终于卸下所有紧绷的体面,摘下口罩,扯下发网,一把脱下工作服,随手丢进路边的草木间。
她抬着头,迎着山风,大声唱起温之宜的歌。
“我不往前走,命运推着我走,事情推着我走。”
“我想啊!等你......”
歌声卡在尾音里,剩下半句散在风里,再也唱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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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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