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南莞院。

千灯万色,美人吟吟。

那台上人瞧着身躯瘦弱,倒也舞得起这千斤舞服。

纤手扶琵,几声惊艳。

而这台上之人,便是名动一方的南摇,曾经名声初噪时,还有人赞道:“美眸张阖撩动春,最是有情却无情”,更甚的是,作下此诗的人连南摇本人都未曾见过,只是遥遥瞥见一丝衣角,为见其面,才作下此诗。今日众官员见到传说中千金难买其一面的南摇,皆是抛金赏银、大作诗词,好不热闹。

偏与这纸醉金迷般气氛不同的是,这杜川甫作为今日的主角,却只是堪堪坐在那,恰似一尊石像。

兴许是看他太过孤独,一旁的摄政王举了杯,邀道:“我与杜将军多日未见,可否小酌一杯叙叙旧?”

杜家虽世代从军,却唯独碰不得酒,这事不是什么太值得往外说的事,杜家自然藏着掖着不让人说,可在坐之人都是些官僚王侯,在不济也能听见些传闻什么的,摄政王这句话声音可不大,但仍震得周围一惊。

如今这天下武侯当家,这最能盘踞一方的,不就是他们杜家?!而今这庆功宴庆的便是杜川甫前日里打下的开封,摄政王如此做,岂不是毫不在乎杜家的面子?

杜川甫笑道:“多谢摄政王好意。只是杜某不喝酒的。”

摄政王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一时犯浑,也笑这酒好意浓,竟忘了杜将军不能喝酒这件事,倒把一番好景给搅混了。

谁知这时,正对面有人高鸣:“今儿你庆功宴,摄政王都举杯了,小喝一口又何妨!”鸣的那是一个气动山河,惊得满堂文武皆是一震,鸣完之后却咽了一声嗝,醉下去了。

那摄政王于是又把酒杯举了过来:“嘿嘿。”好生猥琐。

杜川甫被猛得噎住。

有人窃窃私语道:“王家那小子又发疯啦!”

“可不就是,仗着与人交情好,连这种话都能说。”

“杜将军不是不能喝酒来着?”

“所以杜将军到底会不会喝?”

众人又都齐刷刷看向他。

方才“鸡鸣”那人,正是王家的二儿子王前燕,此人自幼与杜川甫交好,性格直爽豪迈,也因此与众人喝得烂醉,竟出言要杜川甫喝酒。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期待着他“赏”摄政王这么个面子,那也倒是,摄政王都敬酒了,哪有不接的道理?杜川甫眉头紧皱,心想不能喝酒也许这是自小哄骗自己的谎话,毕竟自己并没有见过家里人喝醉的模样,一时狠了心,将眼前的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那酒刚下肚,杜川甫胃中一阵火辣,只觉着眼前人不是人,物不是物的,唯留台上一美人独舞,仿佛这世间万物一时都化为了他,也不知现在舞到了哪段,只觉鼻尖有阵轻痒,便是一片沁香至极。

他又伸手一拉,方才遥望着的美人便一下到了怀里。

南摇被他这么一拉,猝不及防。也不知这位大人什么意思,又仗着人家不知道,伸手便在杜将军的胸口处画了个王八,瞧着倒像是**一般,笑道:“将军怎么了?就这么将人家拉来,好不害怕的。”一为使将军欢喜,二为保自己性命,南摇这两句可谓是勾人心魂,惹人听了都简直想做些晋江过不了审的东西。

所以他可是用了十足的勇气,杜川甫身为将军,战无不胜的名气他还是听过的,生怕这位大人一时不满,伸手掐死自己,以至他连说话都是带着些颤的。

那杜川甫却不知如何想的,也不说话,就着这个姿势,一把便将人抱了起来,朝着院中住人的地方走去了。

这宴设在了南莞院中,共有三层楼,最上顶的那层便是南莞院中人们的住处。

一般来讲,每层楼道都该有人来守的,可今儿来了位贵客,小的们全都去备宴了,杜川甫抱着他来竟是一路畅通,一个守着的也没有。

南摇只能一阵哭笑不得,心中怒骂贵客现在就在这儿抱着他呢,他们到底在接待谁!

这杜川甫也不愧尊为将军,他挣扎许久这人却半丝不动,他又怕闹得太狠又惹恼了这位大人,不时弱弱地一句“本院不卖身的”也被此人完全无视,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那杜川甫混里混沌的,也不知带着他摸到了哪个房间,带了门便将人按在墙上胡乱的乱摸一气。

南摇百般抗拒,大声道:“我们南莞……不卖.身的!”

这声他喊的费劲,一边得说话,另一边又要将某人胡作非为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去,吞咽几声,才勉强喊的完整。喊完了才觉出羞臊,闷红了脸,心里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喊什么劲儿,杜川甫贵为将军,还真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那人却突然停了动作,紧接着南摇便觉着身上一沉,他扒拉着去看,那人原是醉靠在他肩上了。

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对,此人分明是睁着眼的,只不过浑然没了意识力气,软趴趴地就倒在南摇身上,也失了攻击性。

南摇这才有心思去看这里是那间屋,心骂不好,这杜川甫竟将他带入了姑娘的房间,心中又把杜川甫骂了一遍。又暗自庆幸,亏得这姑娘不在,那不然该叫作“夜闯闺房”了。

南摇只得拖着杜川甫往自己房间去。

到了地方,南摇将人撂在床上,这杜川甫瞧着八尺得有,身高体壮的,体重自然不是盖的。南摇现在只觉得那胳膊仿似被卸掉一般,他倒在椅子上连抬手擦汗的劲儿都没有。

那人却在此时又猛得醒来,倒把南摇吓了一跳,他连忙走过去查看,却在离那人两步远的距离被猛得拉到床上。虽然这床上的被铺了有几层厚,可是这样摔下来定然也是疼的,南摇本以为杜川甫已经醒了,怒气冲冲地想要质问,抬眼却对上他混沌的眼。

南摇一时愣住,就被杜川甫猛然吻住,口中的呼吸被尽数掠夺。然而这杜川甫不知怎的力气就是那么大,任凭南摇使劲浑身解数也推他不得。

再睁眼时已至深夜,窗外万籁无息,几星灯光,南摇这才发现自己何时竟不觉昏过去了。

也就是说,他,堂堂南菀院院主,被亲晕了?!

那杜川甫还没醒,南摇盯着他熟睡的脸,心中怨恨。他不如刚才的文武百官,自是不知道杜川甫的“酒疾”,便冤了这杜川甫,半世清正被人莫名害了去,罪魁祸首却安好无事。

南摇在夜色里怒目瞪他,心里想道:若是来日有机会,他定也要如此狠狠地折磨杜川甫!

杜川甫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环目四周,只觉着分外陌生,昨日他沾了酒,梦见一美人,其余的记忆便残影几碎,拼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欲起身,一阵头痛欲裂便刺骨而入,忍不住扶额“嘶”了一声,谁料一转头,身侧竟躺了个人。此人眉目清冷,气质若神,杜川甫盯得一时失了智,往下看去,这美人脖颈处的几斑红斑便映入眼帘。

那人与梦中美人分外相似,却分明是个男人。

这人眼下还带有灰青,昨日定然睡得不好。本以为会是摄政王塞来的美人,现在看了,倒像是自己强了人家。

南摇睡得不深,又被杜川甫一直盯着,此时也悠悠转醒。醒来时对上杜川甫的视线,他倒也没什么表示,强撑着身子起床穿衣,便欲出门。

杜川甫还欲起身:“等等!敢问公子姓名……”他话说得痛苦。只是稍微一动,这头痛便难忍。

那人撇了他一眼:“南摇。”

“南摇?”杜川甫重复了一遍。

南摇没再理他,勉强维持住正常的走路姿势,径自出了门。

杜川甫疑了,怎么会是个男人?昨儿听摄政王说明明是个女人。

“楼下有醒酒汤。右房可以洗漱。”南摇又折返回来。

“多……谢……”杜川甫本想道谢,抬头起来时那人却早已出了门。

他不经风月,又常年在外,自是不知这天下第一美人是个男人。

南莞院分为三院,外院是个戏院,先以小厮的高唱起头,戏子便紧接着登台。中院便是包间,里面有住房,有餐桌;里院便是昨日那个地方——专门包给皇家权贵作宴席的地方。院子里的乐妓也大多数只在那时候表演。

先下门外有人唱到——

秋风苍苍,我心殇殇。君之远去,一时难往。三月烽火,来时共堂。君如铁心肠!

莞戏扬名在外,这一听才知何等惊艳,戏子声几转终绝,声中含情,即使没听到前面戏份,也叫人生出些酸楚来。杜川甫草草喝了解酒汤,待头痛缓解了些,想来无事,稍理衣着便下去听戏。

听人介绍,今儿这台上演的是《三嫁》。

杜川甫下了楼,寻了个角落落坐。

台上姑娘眸中灿灿,手中握着香囊,对面踏马远去,好一个意气风发。

姑娘却泪湿了双眼,身子几经摇摆,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掩面痛哭起来。

那人又道,今儿演的是第八段,这《三嫁》是南莞少有的长戏,平日里怎么着也超不了四段。不过不是跟杜川甫说的,他是另一桌的客人,这是杜川甫偷听来的。

杜川甫点了杯茶。

南摇早早地便在二楼望见他了,处理完了手中事,便寻他去。

“不想杜将军还有兴趣看咱们南莞剧。”南摇从楼上走来。

杜川甫的酒疾是个非常罕见的病,也是个遗传病。得病者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醒来时便会完全按照自己意愿行事,待心中餍足时就自然睡去。第二日醒来不多时便会记起昨日所行。

“昨日的事,对不起。”杜川甫没接他的话,反而提起昨日。

“杜将军记得啊。”南摇笑道,眸中却似剜了刀。

杜川甫心虚,没敢正面看他,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杜川甫还欲寻些别的话题,谁料刚一张嘴便听有人道:“早闻千金难见南摇君,昨日一见果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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