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在嘴边反复斟酌着，江逾清却总觉得难以开口。柳延青则睁着眼睛茫然又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看样子除非得到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绝不会罢休。

就在这时——

砰！哗啦——

船身猛地一晃，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接着木板纷纷破裂，汹涌的湖水跟着涌了进来。

“船进水了！快跑啊！”

“救命，救命！”

“有东西，水里有东西拉我！啊！！！”

脚下的船板瞬间倾斜，舱壁上的油灯随之剧烈摇晃起来，光影乱颤间，外面头也乱成一团，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爬行的湿滑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江逾清脸色骤变。

两人冲出舱门，来到甲板上，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铺天盖地地翻涌着浓郁的怨气，船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并且这个缝隙还在不断扩大，湖水正从这个缝隙汹涌灌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涌上甲板的水流并未四处流淌，反而诡异地蠕动着，渐渐凝聚成一个个模糊、扭曲、散发着浓郁阴寒与怨气的人形！

这些“人”浑身湿漉漉的，个个皮肤青白，双目空洞，不断伸出手爪疯狂地扑向甲板上惊慌失措的乘客和船员。几个被抓住的人眼看着就要被拖入漆黑的水中，有个汉子挥舞斧子砍过去，那“人”的身体化作了一片水花，很快却又在别处凝聚了起来。

柳延青眸光顿凝。

水鬼！而且是数量如此众多、怨气如此深重的水鬼！

所谓水鬼多是在水域中溺亡之人，因怨气不散、魂魄被困于水中所化，它们憎恨生者，会想方设法将活人拖入水中让其成为自己的替身或陪葬。但通常水鬼都只是零星出现，像这样成群结队袭击客船实属罕见。

船体倾斜，桅杆歪倒，无数乘客惊慌失措地哭喊着、推搡着，试图逃向高处。

“青青。”江逾清看向柳延青：“你和其他几位道友稳住船体，带百姓去船尾高处，那儿还能支撑片刻。”

“师兄小心。” 柳延青深深看了江逾清一眼，随即身形一动，如飞燕般轻盈地掠向那几位正在苦苦支撑的修士，剑光如雪地将几只扑向人群的水鬼斩退：“大家到船尾来！”

船上同行的几个修士闻言立刻向他靠拢，开始联手结阵，稳住船尾的同时形成了一个保护圈抵挡乱窜的水鬼，并引导惊慌的乘客向船尾转移。

见柳延青那边暂时稳住了阵脚，江逾清目光一凝，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船头。

船头已经没有多少百姓，江逾清周身灵力陡然爆发，青色长衫无风自动，一股凌厉浩然的气势冲天而起，瞬间吸引了大部分水鬼的注意。

他的剑气化作一道又一道的青色流光，所过之处如同点燃了炸药桶般，黑烟接连爆开，火光飞溅。被波及的水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后化作缕缕黑烟彻底消散，但水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吼！”眼见同伴被杀，剩下的水鬼愤怒至极，索性不再攻击其他乘客，从四面八方朝着江逾清围拢了过来。

墨黑的水流如同活物般从湖面涌起，化作无数触手和利爪疯狂地抓向江逾清。

江逾清剑光凛冽，在怨气弥漫的船头纵横穿梭着，长剑过处黑气纷纷溃散，水鬼哀嚎着灰飞烟灭。

很快这些水鬼也感受到了江逾清的棘手，它们齐齐凄厉地嘶鸣起来，声浪直接将江逾清震得倒退了数步，这声音着实刺耳，船尾众多乘客全都捂住了耳朵。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水鬼化作一滩黑水又重新融合成了一个高达数丈的庞然大物。

无数溺亡者痛苦的面孔在它身体上浮现又消失，它嘶吼着，抬起由黑水流凝聚而成的巨爪朝着江逾清当头拍下！

江逾清清喝一声，剑身顿时青光大盛，化作道道虹光刺向了巨爪掌心。

轰！

狂暴阴寒的怨气与精纯的灵力对冲，炸开了一圈气浪，连带着江逾清手腕也是一震。两相僵持下，系在江逾清剑柄上的流苏坠子再也承受不住，啪地一声断裂开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湖中。

师兄的坠子！

那个流苏坠子那并非什么厉害法器，材质也很普通，却是江逾清父母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柳延青足尖在船舷上重重一点，不顾一切地朝着坠子掉落的方向扑了去。

“青青，回来！”江逾清眼角余光瞥见柳延青这不要命的举动，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电光石火之间，江逾清顾不得那些水鬼聚合成的庞然大物，飞速闪至柳延青身后，在他即将跳进湖水时一把将他拉回到了甲板上。

也就在柳延青被拉开的同时，一道凝聚着浓郁怨气的水柱猛然从柳延青原本即将落下的位置破水而出，擦着甲板狠狠一击，只听噗嗤一声，那道水柱不仅将那枚流苏坠子撕扯得粉碎，还狠狠扫过了江逾清后背！

“呃！” 江逾清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他后背衣衫碎了大片，原本光滑的脊背顷刻间便绽开了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而且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些丝丝缕缕的怨气如同生了灵智般试着往他身体里钻。

“师兄！！！”柳延青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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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