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透出些许灰白，柳延青终于在昏睡一天一夜后睁开了双眼。

“醒了？”赵舸探了探他的脉息，问道：“感觉如何？”

柳延青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茅屋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云衡端着一个小陶碗走进来，碗里是熬得恰到好处、米粒晶莹的白粥，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他看到柳延青醒来，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将粥碗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赵舸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柳延青没多少血色的脸，起身道：“你醒了就好，我这边接到传讯，说离此三百里的清河镇附近近日有妖兽频繁出没，扰得民不聊生，我得去看看。”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柳延青和云衡：“柳师弟这里，就有劳师侄照看了。”

云衡垂眼应道：“知道了，赵师伯。”

赵舸取了自己的佩剑又看了柳延青一眼，叹道：“你好生休养着，千万别再折腾自己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弥漫的晨雾之中。

屋里只剩下云衡和柳延青两人，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云衡端起粥碗用小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柳延青唇边：“师尊，吃点东西。”

说完，他耐心等了片刻。见柳延青毫无反应，云衡眼神微沉，放下了勺子。

然后伸手捏住了柳延青的下颌。

柳延青没料到他会如此行事，眼中闪过几分错愕。

云衡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勺子，舀了粥直接送到了柳延青口中：“把粥喝了，希望我用些别的方式让你咽下去？”

柳延青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云衡口中的时候别的方式，他不愿去想那是什么，也不想去验证，但柳延青知道云衡做得出来。

良久，柳延青垂下眼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云衡手中的那只陶碗。

陶碗温热，粥香袅袅。

他没用勺子，只是就着碗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将碗中剩余的粥慢慢地、一口不剩地喝了下去。

云衡就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捧着粗糙的陶碗，看着银白的发丝滑落肩头，看着那苍白的唇瓣沾染上一点水光，又被柳延青抿去。

直到碗底空了，柳延青将碗轻轻放回小几上，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姿态：“云衡，放我出去。”

看着他这副多说一个字都嫌烦的模样，云衡心头邪火隐隐有复燃的迹象。

但想了想后，云衡又平静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柳延青如今还能去哪，还能做什么。

从今往后大不了就这么耗着，江逾清再好，再刻骨铭心也只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梦，而自己的时间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柳延青慢慢耗。

于是云衡转身走到门口，抬手托起一团青色流光，解开了柳延青房间周围的禁制：“师尊想去哪儿，自便。”

柳延青有些意外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但那份意外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看了云衡一眼，便推门走了出来。

云衡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柳延青对澄谷极为熟悉，他绕过几丛枯败的灌木，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洼地后，停在了一处被厚厚的藤蔓遮掩的山壁前。

藤蔓后的岩壁也设置了某种禁制，那禁制感应到柳延青的气息立刻轰隆隆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柳延青迈步走了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云衡眯了眯眼，也跟了进去。

洞口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里面阴冷又潮湿，两边的石壁上还凝结着水珠。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不算太大，却颇为规整的石室，周围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勉强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室内很乱，地上散落着许多打开或合拢的古籍卷轴，那些书卷材质各异，有些甚至还有灵力波动，仔细看去竟都是些涉及逆天禁术的邪门典籍。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已经失去光泽的法器残骸和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

那里放着一座通体晶莹剔透的冰棺，棺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贴满了各种符文，冰棺之内还躺着一个模糊的青色身影。

云衡离得远，但通过那身影的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个颀长的男子，他穿着青色的衣衫，面容安详而温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江逾清。

柳延青一步一步地走到冰棺前，隔着厚厚的冰棺和层叠的符咒久久凝望着棺内的人。

良久，他慢慢地伏下身抱住冰棺，将半边脸颊贴在了冰冷光滑的棺盖上。

晶莹的泪珠无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棺上，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师兄……”

不知道是不是云衡的错觉，冰棺里那些青色的残魂似乎随着柳延青的呼唤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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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