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回

以上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要保养好身体,让自己尽可能的多活几年,尽可能地活下去。

吴三桂开始遍寻名医,要好好地给自己调养好身体,他虽然年老,受的伤也不少,但是底子还在,也未伤及根本,完全有救。

吴三桂开始严格照着大夫的话来做,晨昏定省,吃喝上也格外清淡简单,除了还会吃肉之外,和出家人也没差什么了,毕竟他要做的事那么多,不吃点好的,不好好吃饭,哪有力气继续干下去,

他这些年来,早就皈依佛门,以求自渡,不再大鱼大肉,暴饮暴食,酒也戒了,毕竟老话都说了“酒是穿肠药”。

老话不仅说了“酒是穿肠药”,还说了“色是刮骨刀”,毕竟他都这个岁数了,又日日不得闲,哪还有心思做那事?儿女成群,没有再生孩子的必要了,更没必要再做那事了,大夫没明说,但也是这个意思。

他自打来到这里,就开始了每夜独宿,不再找他后院里的任何女人,不接触她们,甚至都不见她们,有胆子大的主动找过来,他也避而不见,打发妻子张氏管教好她们,没事不要来打搅他。

张氏还为此惊讶于他的转性,以前他们夫妻没少为女人的事情吵架,甚至打起来,张氏真的为此和他动手打过他,他依旧记吃不记打,最后就是他找一个,她磋磨走一个。

毕竟他自诩风流,自然不满足于张氏的容貌差点意思,其实和她的容貌没关系,毕竟她是他的原配妻子,就算她长得不算好看,他也会对她负起责任来,就算她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他也还是会在外面沾花惹草。

归根到底,其实是这些女人,都不是他放在心里,真心实意爱过的,爱着的。

他放在心里,真心实意,一生挚爱的,只有陛下罢了。

他和陛下已经是拜了三拜,交换信物,洞房花烛的结发夫妻了,他作为丈夫应该保证对陛下身体和精神上的忠诚,他还要回到陛下身边,和陛下做夫妻的,和陛下好好过一辈子的,怎么能再和女人亲近呢?

再说了,谁都没有陛下好,陛下才是他最亲最爱的人,除了陛下,他不愿意再亲近任何人了。

可是女人们不是他不理不睬就不存在的,他不搭理她们,她们会主动来烦他啊!这样冷着她们也不是个办法,哪怕有张氏管束着。

而且他也不再需要她们了,留着她们除了花钱,也没什么大用处了,而且他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什么不要钱啊?什么都要钱!

他想遣散她们,给他生了孩子的,撵人家走不像话,整的像用完即弃似的,不地道,也太没良心了。

那些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还是青春貌美,年华大好的,跟他这么个老头子耗着,这一辈子也太可惜了,就给笔丰厚的嫁妆,让她们改嫁吧,现在兵荒马乱的,她们女人家拿那么多钱搞不好保不住命,改嫁之前就还留在他府上,从他府上出嫁,也算是有个娘家,她们跟他一场,他多少也要给她们撑撑腰,出嫁之前嫁的人,他也得相看相看,把一把关,别让她们落了个所托非人。

至于张氏,再怎么说也是和他结发五十多年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和祖母,他自然不会抛弃她,还要待她更好些,以后这个家,他要全都托付给她的,他信得过她,托付给她,他也放心。

随着这些事慢慢地都处理完了,吴三桂的战线也从长江流域,到百万雄师过大江,推到了秦岭淮河,翻过了秦岭与淮河,打到黄河边上,他的大军已经驻扎在了甘肃,陕西,河南,山东,对鞑子形成了包围趋势,他停了手,原地驻扎。

是的,他不再打下去了,因为再打下去,洪玄烨就要跑回山海关外的建州老家了,就算它不想跑,满洲八旗的那些贵族们,可不想跟着它送死,它们原本跟着过来,可是为了享清福,过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的,这也是爱新觉罗家族对它们的承诺。

他的目的是对它们这群鞑子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亡族灭种,只杀一个洪玄烨,只屠一个爱新觉罗氏一族,远远不够,根本不够!

他怎么可能放虎归山,让它们有逃回去的机会?真要是那样,那他还得追进关内去杀它们,他这么大岁数了,要累死他吗?!他怎么会给自己没事找事呢?

他停了下来,不止停了下来,他还表现了自己的亲善态度,他这一时的缓和态度,是为了更游刃有余的残忍。

不过是稳住它们的权宜之计,等他们彻底放下心的时候,再出其不意,杀它们个措手不及!

他放出话来,说双方打这么多年,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远亲不如近邻,这样无休无止地打下去,谁也捞不着好处,搞不好要死在一起,便宜了周围别的蛮夷,简直是得不偿失,何必非要闹得你死我活,山穷水尽呢?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嘛!

他说自己已经老了,儿子不成器,孙子都还小,拼着一把老骨头,不过就是想给儿孙挣份家业罢了,打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够了本。不如双方就此罢手,效仿宋辽旧事,再续澶渊之盟,也算是一段佳话!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让人制定了初步的条约,那条约的内容比澶渊之盟的内容还要诱人,他不信洪玄烨不心动,毕竟洪玄烨现在已经被他打的几乎山穷水尽,这条约上的内容对他来说十分宽容丰厚,就算它不动心,那些目光短浅的八旗贵族也要逼着它动心。

他是那样的真诚,好像之前把满清八旗兵当狗似的往死溜的不是他,把各地满城杀的血流成河,洗劫一空的不是他,到处编排洪玄烨身世的也不是他一样。

他猜的没错,洪玄烨确实心动了,派了个鞑子当使者,带着条约,渡过黄河来找他和谈。

他自然也是做戏做全套,对这位担任使者的鞑子以礼相待,照料得无微不至,毕竟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他是个汉人,很懂礼节的,汉人都不懂礼节,那全天下没人懂礼节了。

他还派人像模像样地,和这位鞑子使者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会谈,会谈结束后,还按照礼数,全须全尾,一根汗毛都不少的把他送到了黄河边上,让它安全回到了黄河对岸。

之后这样像模像样的和谈还进行了几次,洪玄烨显然已经被他打怕了,只想赶紧休战,修生养息,不用搬离京师,不用回到那穷乡僻壤的关外辽东建州老家是最好不过的了,至于现在的地盘有点小,他还可以北上和蒙古抢,反正所谓的满蒙一家,只是说说而已的。

几次和谈下来,双方最终敲定了最终条约,称之为《周与大清固伦汗国互不侵犯条约》,并占卜了一个好日子,敲定为正式签约条约的日子,并约定到了那日洪玄烨和他一同出席,亲笔签字。

到了那天洪玄烨果然来了,他早就调度好了一切,只等洪玄烨进入他的包围圈。

也许它并不想来,可是经他那一通编排,他还能使唤得动谁呢?那些八旗贵族们早就与它离心离德了,之所以没把它彻底拉下台,不过是现在上位,大概率要替它收拾烂摊子。

它就是再不想来,八旗贵族们逼也要逼他来,万一有什么事,只损失它一个 ,又不是只有它一个姓爱新觉罗,人家不是杂种,是真正的爱新觉罗氏的血脉,真正的鞑子,它们完全可以推举一个新的土司。

他装模作样地走完了流程,装模作样地签完了字,以礼相待地送洪玄烨出门,观看他的各路大军分别从陕西、河南、山东出发,跨过黄河,向北进军北伐。

洪玄烨看的目眦欲裂,可他现在身在敌营,什么都做不了了,甚至那些和他已经离心离德的八旗贵族们,那些纯正的爱新觉罗氏的血脉,估计要骂它这个假汉人与他这个真汉人勾结,为的就是报复它们这群鞑子!

它回过头,看到他将那双方刚刚签过字的《周与大清固伦汗国互不侵犯条约》用火折子点了,丢在了地上,烧成了灰烬,用脚踩了踩,那灰烬就和泥土混为一谈,融为一体,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终于又回到了阔别整整三十八年的京师,这一年他七十岁。

他□□的马蹄踩上去,溅起的都是血,鞑子的血。

真脏。

不过这次脏过了,就彻底干净了。

鞑子杀的一个都不剩,满城也都拆了个干净,脏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赈济粮和补贴钱也都送到了百姓手里。

洪玄烨以及所有姓爱新觉罗的人头,也被他筑成京观,堆在了原来的满城旧址,用以警示,也用以震慑。

所有人催他登基,他其实并不想当什么皇帝,上辈子不想,这次也不想。

上辈子当皇帝是为了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把大家拧成一股绳,别等他一死,大家就散了伙,成了一盘散沙。

他登基称帝了。

这次是因为天下刚刚结束战乱,总要有个所有人都服气的人来当皇帝,不能因为大家逐鹿群雄,让天下再次大乱,百姓已经承受不起了,实在承受不起了,最苦的就是他们了。

之后向全天下颁布蓄发令,复衣冠令,禁缠足令,免税五年,休养生息。

安顿好了百姓,终于轮到他的陛下了。

他独自一人到了昌平,到了那当年他捐钱才勉强修出来的思陵。

陛下的思陵很好找的,是十三座陵里最小的那个。

他跪在思陵的石碑前,那上面刻着“庄烈愍皇帝之陵”。

他摸着那几个大字,就好像又看见了陛下的脸。

吴三桂终于失声痛哭。

他终于能……给他的陛下……好好地哭一场了……

他哭晕了过去,就这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独自一人回来,下旨重新为陛下修陵,重新安葬。

世璠算起来已经十六岁了,被他立为了皇太孙。这个孩子这些年被他带在身边,打小就手把手地教,这天下交给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想做的都做到了,还差最后一件事。

就是向陛下赎罪……

赎他当年通清,引清军入关,与虎谋皮,引狼入室,抱薪救火之罪!

自杀以谢。

他早就不想活了……

活到现在只是为了给陛下报仇,不然他当年就给陛下殉葬了……

陛下的陵墓修好了,谥号庙号都是他亲自定下的,但墓室没有封住。

他的遗诏就一句话:“吾与前明毅宗烈皇帝合葬入思陵。”

他点上了陛下陵前的第一炷香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该给他殉葬了……

他来得太迟了……

他还想回到十四岁,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呢!

他一直等着一觉醒来就回到陛下身边,可是一直没有。

是不是死了,就能……回去了……

起身之后拿起随身的佩剑,就要自刎。

“不要!!!”

这声音真像陛下啊。

突然一阵大力猝不及防地夺走了他手里的剑。

陛下???

陛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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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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