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回

自从陛下在圣母的坟前,当着圣母的面说喜欢他,要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后,似乎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般,对他没了之前的矜持克制,格外地亲近热情,缠人得很。

每次一见面,陛下会主动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

还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主动牵着红着脸的他的手。

以前陛下和他牵手还会用汉服宽大的袖子遮着,避讳着外人,现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旁若无人地走在大街上。

倒是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哪怕现在大明朝男风盛行,多的是男子相爱,而且男女大防下,男子相伴同行本就是常理,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有点自己拿不出手的感觉。

吴三桂自认为自己算不得什么良配,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恶事做尽,他一事无成,他罪业难消,他……配不上陛下……

可陛下说喜欢他,陛下说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陛下爱他!

他这些年来,没有一刻不在想陛下,他最爱的就是陛下,最爱陛下的就是他!

所以他怎么能拒绝得了陛下呢?

像现在这样,和陛下相伴相知相爱,这样的日子,搁上辈子,是他做梦都想也不敢想的。

皇帝作为全天下人的君父,高高在上,身份尊贵,九五至尊,如高悬于云端上的明月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独照谁,也不能被任何人私有。

纵使臣子有爱慕君父之心,也只能掩于心底,其中各种慌乱欣喜,酸涩苦痛,冷暖仅自知,不能与外人道也。

哪怕他只是有这样的心思,就已经是以下犯上,更别说他对陛下不只这样的心思,他是真的想以下犯上,想和陛下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甚至想和陛下日夜相伴,形影不离,耳鬓厮磨,恩爱不疑,如夫妻一般,他只有陛下,陛下也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从小接受的忠君爱国的教养,不容他如此这般大逆不道!

这让他每每有这样那样大逆不道的念头冒出来,自己就先立马压制下去,再结结实实给自己几记耳光清醒清醒,之后兜头给自己一盆冷水冷静冷静,再罚自己好好反省自身,自己这般脏的人,怎么敢这般亵渎陛下,简直是欺君罔上!

本来害羞的是陛下,现在陛下把话说开,羞于见人的反而成了他。陛下不允许他如此,对此态度十分坚定强硬和主动,几次三番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亲近他,任谁一看都知道他们可不是什么“兄弟”。

陛下甚至直接问他:“三桂,你不喜欢我吗?”

“当然不是!”他立马否认,怎么会不喜欢陛下?他哪有不喜欢陛下的资格?爱慕陛下的人何其多?陛下能选中他,是他三生有幸!

“为什么?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我配不上……”

“你配得上!”他还没说完,陛下就打断了他,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很坚定的眼神,很温柔地凝视着他,说出口的话也语气郑重。

“吴三桂,你配得上我!”

那没事了,吴三桂放下心结,陛下说他配得上,那他就是配得上。叫他和陛下张口要他张不了口,但是陛下做主赏赐他,那他还是很好意思照单全收的,以下犯上和皇恩浩荡,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真是春风得意,一生夙愿达成,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免整个人个人容光焕发。

偶尔他的陛下闹得狠些,闹得嘴唇红的发艳,他们都是火气正旺的小子,偶尔还在脖颈锁骨上落点青紫伤痕,幸好穿着交领衣裳能遮一遮,但毕竟不是女子的立领,遮不全。

他这副孟浪样子落在他爹眼里,给他爹敲了警钟,这事不好放到台面上说,也不好叫他母亲来说,闹大了总归不好,谁都会没脸。

他爹这日守在门口,就等着逮他这幅孟浪相,给他来了一个守株待兔,他前脚迈进家门,后脚就被爹拉着走,就父子两个旁敲侧击:“桂哥儿,你这些日子在外面……”

“爹,我想起来我——”他打着哈哈,手上想甩开他爹,转头就跑。

他爹怎么会放过他,小子大了,心思活了,就是不好管教,但是但凡当了爹,说什么都要管!

他直接了当:“看上窑姐儿了?”

吴三桂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他在他爹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虽然他上辈子确实流连过烟花地,还干出过“狎妓不给钱”的事,可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已经改邪归正了呀!

他恼羞成怒:“没有!”

“那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吴襄也知道,这年头的孩子,还真有自己相互看对眼的,家里父母点了头,也是桩美满姻缘。

“要真是个好姑娘,爹去给你上门说道说道去,给你说定了。但是有些事,娶过门之前可千万不能做,你还小呢!悠着点自己的身子骨,被人知道要看笑话,戳脊梁骨的!”

“没有的事!”吴三桂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了。

“没有?当你爹是瞎的!”吴襄眯起了眼打量儿子:“不是窑姐儿,不是姑娘,那是什么?你不会学着那些混账纨绔,在那什么馆子里玩兔儿爷,要不就是玩戏班子里的戏子?!”

“没有!”吴三桂无语至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跟什么啊!难为他爹还算见多识广,能想到什么“兔儿爷”,什么“戏子”。

可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他现在看一眼都觉得脏,能和陛下比吗?!呸!!!

他懒得再应付他爹:“没有窑姐儿,没有姑娘,也没有兔儿爷什么的!更没有戏子!什么都没有!您别瞎操心,我肯定不给您惹麻烦!”

说完他就甩下他爹,吴襄看着这儿子,这小子真是大了,越来越不服管了,什么主都想做,比他这个爹的主意都大,真是难办!

不过不是窑姐儿,不是哪家的姑娘,也不是兔儿爷和戏子,那是谁,看这小子那孟浪样子,一定是有人!!!

不会是哪家的好小子吧!!!

这可不兴玩的!!!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还不好收场!!!

虽说小子怎么着都能娶上媳妇,哪怕是断了袖的,可是娶和娶也不一样啊!!!

断袖的名声传出去,还哪里能娶上高门贵女做媳妇?!

人家嫁进来是来做夫妻过日子的,不是来生了孩子就守活寡的!!!这不是糟践人家吗?!

桂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必须像他一样,得娶个高门贵女,让岳家多帮衬帮衬!!!

这必须要管了!!!

“你可不能招惹好人家的小子啊!!!”吴襄对着吴三桂的背影喊。

吴三桂最近被他爹看牢了,只能在家待着,虽说也能出门,却是他爹走哪把他提溜到哪跟着,除此之外,哪都去不了。

但是他爹只有一双眼睛,总有看不住的时候,他跟他爹走在街上,街上碰上同僚说句话的功夫,一眼没看住,就这个档口上,有个小哥儿撞了他一下,给他塞了封信。

他直到回了家,窝进自个儿房里,才拆开看,是陛下。

这次陛下托人捎信给他,约他在客栈见面,以前从来不这样,都是每次见面完事分开时,约着下一次见的,而且从来就没有约着在客栈见过面,他本来还挺纳罕。

陛下一般都是约他出来游玩,喝茶,赏景,游船什么的,偶尔还会骑马射猎。虽然他们背着人亲过抱过也摸过,还一起红着脸看过龙阳的春宫话本子,毕竟他们俩上辈子都不好此道,但是最后一步始终没做。

虽然说男子之间不像男女之间,做这事总要有个名分,不能无媒苟合。男子之间要做那事只要彼此两厢情愿,顺其自然就好,可他总觉得对陛下不能这么草率,虽然他们见不了长辈,那总得拜拜天地什么的,还有的礼数总该有!

还有就是主要陛下自己没提啊!他怎么能犯上呢?哪怕他想,陛下要是提了,那他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而且他好不容易过上今天的日子,哪里敢猴急,再说急什么呢?上辈子大几十年都等了,有什么不能等的,急什么呢?

而且他现在还……有点小,身子骨还没长开,怕自己伺候不好陛下,不能让陛下在此事上舒服愉悦……

这不就来了,陛下约他去客栈,是不是想和他,可是他现在这个还没怎么长开的身子骨,能不能服侍好陛下呢?虽然他现在的身子骨就像别人长成的那样,可他自己清楚,他还有得长。

应该可以的,吴三桂想到这里,精心打扮了自己之后,专门穿了红衣,准备了簪花的乌纱帽,还给自己准备了件披红。

他还收拾了身边所有的钱和值钱的玩意,他总要出聘礼吧,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他还小,没有多少钱,不能想上辈子那样挥金如土,搁他上辈子,怎么也给出个十里红妆,把天下平定了来给陛下做聘礼!

可现在只能想想算了,先就这样,以后就都给陛下补上,一样都不落,只能多不能少,这样想着,他避着他爹,翻墙出了门,来赴约。

刚到了地方,进了房门,陛下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哭。

这给他心疼坏了,抱在怀里哄了劝了,抱了摇了,抹了眼泪还亲了亲,好久才哄了陛下开口:“三桂,你要了我吧。”

吴三桂一下愣住了,他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今天来大概就是要做这事的,做到底,和陛下真正做回夫妻。

但是陛下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还是让他红了脸,而且陛下现在这个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他怜惜得很,心里泛起疼,莫名觉得自己趁人之危,哪还有那做那事的心思。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陛下就从他怀里起身,站在他面前,开始宽衣解带,三两下上身就光着了,不得不说,汉服就有这点好,穿脱都方便,他上辈子真的是解够了旗装满服上那蜈蚣脚一般,远看像缝上的刀疤一般的扣子。

陛下正要解裤子的时候,吴三桂站起身制止了朱由检,把人的衣服披好裹上,抱进怀里。

伤害陛下的事他做不出来,真要做这事,怎么也得他和陛下拜了天地,拜了兔儿神,再互相拜了,要三拜礼成,还应该是他事必躬亲地伺候陛下,哪用得着陛下自己宽衣解带?太折辱陛下了!

“好哥哥,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欺负自己,身子骨是自己的,我不能趁人之危占你便宜。到底怎么了,嗯?”吴三桂哄着他的陛下,亲了亲他的前额,腾出手给他系上衣服的系带。

“我大哥他……他要给我说亲……”朱由检望着吴三桂,眼角的泪还在往外淌:“可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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