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迫近,孟幼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当即自袖间甩出两枚飞镖。
那两枚飞镖速度极快,在刀落在孟幼卿身上前便刺穿了黑衣男子的心脏。
“扑通!”他重重倒地。
阿恒还躺在一旁,未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又是一枚飞镖朝他飞来。
惨叫声响起,阿恒捂着他被飞镖贯穿的左膝痛苦哀嚎,伴随而来的还有离孟幼卿不远处一窗口传来的“乒乓”声。
孟幼卿循声望去,只见宋屹昭一只脚正踏在窗沿上准备翻进来,但手中的长剑早已掉落在了地上,满脸震惊,宛若见到鬼似的看着孟幼卿。
二人相视半晌,孟幼卿悠悠收回手藏入袖中,心却狂跳不止,可手中却早已捏出一枚飞镖死死握住。
“你……”她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话语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手中的动作也止在了原处,似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她收回飞镖,面无表情理了理身上皱巴的衣衫,语气淡淡,似是嫌弃道:“你来得太慢了。”
宋屹昭翻身进屋,捡起地上的长剑,脑中却乱如麻。
他眼瞧着地上的一死一伤,又久久凝视孟幼卿,心中隐约发怵,却又满腹疑虑。
“你……”宋屹昭本想问些什么,却在觉察孟幼卿周身那股隐约的杀气时,将嘴边的话悉数咽了下去,一如往常散漫道:“慢?听闻是你被绑,本公子都不稀罕来得,若非是你出事伯父会担心,我早接着吃酒了。”
“呵。”孟幼卿闻言冷笑一声,她面寒微愠,扭头乜斜宋屹昭道:“不救也无妨,这群废物我自己一人也能解决,不过有件事倒是要提醒一番宋公子,您在外头惹是生非,将自个儿性命搭上不要紧,但切勿牵连无辜之人。”
“牵连”二字孟幼卿说得格外重,刻意警示着宋屹昭。
宋屹昭自知理亏,倒也不与孟幼卿狡辩,仅是应了声:“行。”
而后默了默,敛起散漫的性子,正色道:“若你担心自己受牵连,那便回府去求爹娘将这亲事退了,这样咱们便再无关系可言。”
这话不无道理,却不由得叫孟幼卿听着忿忿不平。
心头火气,她再度捏出一枚飞镖握在手中,随即甩袖,那飞镖逼着宋屹昭面门而去。
宋屹昭不曾想孟幼卿竟会因这话对他出手,但抽剑抵挡为时已晚,只得堪堪后撤两步,头一偏,险险躲过。
可这飞镖仍是擦过了他的额头,渗出几滴血珠来。
宋屹昭当即发怒,冲着孟幼卿大骂道:“孟幼卿你莫不是有病?冲我扔暗器?”
孟幼卿收回手,目带愠色盯着宋屹昭,冷言道:“我与我爹娘商议退亲可以,但你今日之事我亦是要一五一十告知伯父伯母,届时你便等着挨鞭子吧。”
宋屹昭闻言,紧拧的眉松了些许,瞬息软下态度,讨好似的对孟幼卿说道:“别别别,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您大人有大量可莫要将此事告诉我家那俩老古板,本公子可不想挨鞭子。您若是不解气,拿那飞镖刺我一下,咱这事儿便算过了,如何?”
他凑上前去,一副真怕受罚的可怜模样。
孟幼卿听罢,似笑非笑答应道:“好啊。”
捏出一枚新的飞镖,直接刺向了宋屹昭的肩头。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掌心滑落,染红了衣袖。
宋屹昭吃痛一声,垂眸望着孟幼卿那双紧盯他肩头的杏眼,满是惊愕。
他哑然失笑:“竟真刺?有够狠的。”
孟幼卿松开手回道:“多谢夸赞。”
宋屹昭无奈,摇摇头拔出飞镖,随即扯下衣领,露出劲拔有力的肩臂。
他掏出一方帕子和一瓶止血药粉,张口咬开药瓶上的塞子,撒了些在帕子上便直接按在伤口上。
“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牙关却依旧死死咬着瓶塞。
缓了一阵后,宋屹昭这才舒展开眉头,似是玩味地冲孟幼卿模糊不清道:“喂,帮我将药瓶盖上呗。”
孟幼卿出了心中恶气,不愿在此处逗留,亦是没有替宋屹昭做事的义务,撇了一眼他便扯起他的衣袍,撕下一片,随手擦了擦手中的血迹,丢过衣片在一旁被忽视良久的阿恒身侧,吩咐宋屹昭道:“你自个儿惹的祸事麻烦处理干净。”
宋屹昭并未回应,仅是止住血后,吐掉口中的瓶塞,将衣领拉上,而后又拿出一粒药丸便硬塞进了阿恒口中。
阿恒人还未来得及反抗,便没了动静。
孟幼卿走出门后脑中一直紧绷的弦松了,一下心慌不已,胃中阵阵翻涌,她快步跑到不远处的树丛旁干呕了起来。
那擦去鲜血的手却不自觉颤抖起来,她握了下拳,却始终使不上劲,抑制不住。
“嘭!”一声,孟幼卿一拳重重砸在身侧树干上,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疼痛刺激着她,脑中思绪清晰不少,心中那份惶恐之意也随之消散。
她盯着指缝间那斑斑血迹,心道:看来是不能立刻回府去了。
……
京都南坊内一处别院内。
孟幼卿早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包扎好手上的伤口,将那带着血迹的衣物丢进一旁的火盆中烧了。
她替自己画了个极为粗粝硬朗的妆容,还在左边的眉上点了颗硕大的黑痣,丝毫不见往日那般温婉端庄的模样,反倒似个乡野村夫。
孟幼卿拿着铜镜,仔细端详着其中的自己,在确认走在街上不会叫人认出后这才走出别院。
自南坊回北巷需近半个时辰,若是跑回去能快些。
孟幼卿思索着,便迈开腿飞奔回去。
约莫三刻钟工夫,孟幼卿翻过后院的高墙,正要回自个儿院中,不曾想人刚落地便被如诗如画逮了个正着。
如画见自家姑娘这幅糙汉扮相倒也不震惊,仅是随意出手,扣下孟幼卿直接押回了院中。
屋内烛火通明,如画将孟幼卿按在梳妆台前,如诗在一旁替她摘去面上的假胡子,瞧着面色一如往常,语气却异常淡漠:“姑娘,梳洗后夫人请您到她院中谈话。”
“哦……”
一通梳洗后,孟幼卿恢复一如往常的乖顺模样。
她随着如诗如画一道来至罗茹院中,前脚刚踏入,胳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板子。
孟幼卿本要惊叫出声,却见罗茹举着戒尺站在一旁,一双凤眼中尽是厉色,丝毫不见以往平易近人的模样,索性生生将声音咽下了肚。
她自知今日之事过了,抿着唇,犹豫再三,提起裙摆跪在罗茹跟前,伸出手,垂头默然待责。
如诗如画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亦是齐齐随着主子跪下。
可过了须臾,戒尺也迟迟未落下。
孟幼卿徐徐抬头,只见罗茹怒色渐散,盯着她缠满纱布的手不语。
她怯缩回手,藏于袖中,仅留了只完好的手领罚。
罗茹长叹一气,似是无奈,吩咐一同跪着的如诗如画道:“传个大夫给央央瞧瞧,莫要落下疤了。”而后又思量片刻,丢下一句:“大夫看完后禁足半月不得出府。”
话罢便转身离去。
……
孟幼卿回到自个儿院中时还有些发懵,直到大夫替她包扎好伤口,她才扭头去询问如诗:“你说……母亲今日为何不罚我?若换做是往日,她瞧见我偷溜出府去定然是要先打我三十手板的。”
如诗在一旁恭敬道:“许是姑娘您与宋家那混账小子定了亲,夫人觉着您不再是孩童便不再随意打骂了吧。不过奴婢也仅是猜测,至于夫人是何想法奴婢也不知。”
“……”
孟幼卿见自己问不出什么,还被如诗呛住,心中不爽,却也不想再说些什么。
她摆摆手让如诗如画退下,而后躺在床上。
今日所经之事太多,孟幼卿早已身心疲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中的她依旧在那破屋中,眼前却躺着两具淌血的尸体。
孟幼卿望着自己的手,上头沾满了鲜血,刺目惊心,宛如银针扎入脑中,引得她胃中阵阵翻涌。
冷汗自额前冒出,滚落脸颊,浸湿衣衫。
孟幼卿抓起自己的衣摆不断擦拭着手中的血液,可不知为何,这血越差越多,就如同从她手心流出的一般。
她想尖叫,可张嘴半晌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半点声响。
猛然起身,孟幼卿自梦中惊醒,早已大汗淋漓。
屋中未燃烛火,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瞧着自己的手,白白净净,不曾沾染什么,却始终抑制不住颤抖着。
心中那份堵塞之意压得她喘不上气。
孟幼卿翻身下床,随手抓了件袍子裹在身上便除了房门去透气。
屋外寂静一片,仅有天上星星点点,以及一轮皎月作陪。
孟幼卿在院中随意逛了下,最终在一处池塘边停住。
池水清澈,映出空中明月,却多映出了一道不属于这片夜空的身影。
那身影高坐于墙上,手握一坛酒,一仰头,酒水顺着壶口流入口中。
孟幼卿仰头望去,表情瞬息凝滞,她道:“你为何在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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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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