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缘分使然，她阴差阳错救了顾辞，得到了顾辞的信物，她也不会想来这英雄大会碰碰运气，陆清绾思绪停滞片刻，又推翻了这个结论，不，就算没有那次偶遇，她还是会来，只是那时目的不同，他待她的态度或许也会不同。

“现在，你大师兄应当放心了，无论你所向何处，我皆是你的退路。”

这是一句不亚于海誓山盟的承诺，他眼中细碎的光也如这句话一样，牢牢扎根于她的心底，她的心跳好像又不受控制了。

陆清绾努力忽略发烫的脸颊，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今天没挑明，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么？”

顾辞沉默了一会儿，先是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目光自她脸上挪开，敛了眼底的复杂：“也许吧，我不知道。”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有未完成的事，也许还会搭上自己的命，所以他不能也不该把她划进自己的领地，可他控制不住，他不想骗她，也不甘心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他渴求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为她遮风挡雨的位置。

陆清绾压下那口不顺的气，不发一言，短暂的沉默后，顾辞又开口：“之后作何打算？”

如今慕夫人的事接近尾声，她是该想想接下来去何处了，陆清绾没急着回答，在心里盘算着，段亦下落不明，医谷大部分的事也告一段落，她一直有两件事哽在心底：杀害她师父的毒究竟从何而来，她的家发生过什么？

前者毫无头绪，后者除了零星记忆亦然。

“我想去京城。”

顾辞眉头一皱，眸光蓦然暗沉：“为什么？”

“唔，难得离这么近，来都来了。”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那点不知真假的猜测。

顾辞无奈，从晋阳到晏都骑马少说也得三天，若是坐车就得四五天，这丫头打哪儿论的离得近？

顶不住他那探究的目光，陆清绾败下阵来，惆怅的吐出口气，轻声说：“我想去找找我原来的家。”

“有什么确切线索么？”

陆清绾迷茫地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去碰碰运气，顾辞看了她片刻，妥协了，他没有理由阻止她，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而他能做的，唯有护好她。

“若你不急，那便跟我同行如何？”

见她面色犹豫，顾辞又道，“我出来的太久，过几日也该回京了，虽说是个闲散王爷，也得上点规矩。”

顾辞都这么说了，她便也不推辞了：“那就多谢了。”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跟我还要客气？”顾辞调侃了一句，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道，“走吧，送你回去休息，瞧你这眼底乌青，熬鹰么。”

陆清绾捂着脑袋无声地瞪他，好似没了那张面具，她也没了那层礼数束缚，放开了不少。

“我还要长个子，不要拍我头。”

顾辞唇边溢出一声笑，将面具戴了回去，凑近了几分，开口：“现在呢，让拍么？”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陆清绾可就记起来了，在晋阳刚见面时，他存心逗她的那些话，还有后面越来越顺手的动作，她挑了下眉，用手指戳在他肩窝，将他推远了一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才说：

“更不让了，以后不经批准，不许动手动脚。”

听着小姑娘凶巴巴的警告，顾辞勾了勾唇，晃晃荡荡的送她回了隔壁。

再次醒来，天边已变得昏黄，许久没有好好休息，她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日入之时。

忽然想起什么，陆清绾甩了甩睡得胀痛的脑袋，收拾了一下，走出房门，结果刚出来就看见了宣拓，也是省了她的事。

“宣拓，慕夫人怎么样？”

“陆姑娘醒了啊，”宣拓打了声招呼，“慕夫人下午醒过一会儿，不过精神欠佳，又睡了。”

陆清绾还是不大放心，又去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作罢。

三日后。

白莳一手操办了慕夫人的丧礼，披麻戴孝，与此同时，两辆马车离开了晋阳城。

在这三日里，慕夫人和白莳见了最后一面，她决定南下，去领略江南风景，她婉拒了顾辞安排给她的人，只挑了个小丫鬟陪她一起。

另一辆马车自然就是顾辞和陆清绾。

落九回了燕州，尽管有些不舍，但陆清绾也知道他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忙，顾辞虽说是安慰她，但说的话在陆清绾听来莫名有些酸酸的：

“逢年过节还能见到，再说你整日同她睡在一处，小话还没讲完？”

陆清绾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不懂，女人的事你少管。”

顾辞牙根疼。

这小姑娘和落九那丫头待久了，不仅胆子大了不少，脾气也见长，但是他又拿她没办法。

离开晋阳后，顾辞就没再带着那张面具了，陆清绾看着这张脸，还记着他瞒着她的仇，时不时就呛他一两句，顾辞倒也纵容，毕竟是自己挑出来的事端。

路途枯燥无味，但陆清绾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顾辞的暗卫们。

宣拓正式被顾辞拨给了陆清绾，她倒是想拒绝，但也没有用，便由他去了，宁天和宁权是两个话痨，陆清绾也从他俩那里听说了一些他们的事，但他们都不愿多说以前的事，只挑挑拣拣说了些不痛不痒的。

细算下来，顾辞的暗卫并不是名义上的暗卫，宁夜和苏溟是与顾辞自小一起长大的，苏溟如今在无渊阁本部，除非必要，他是不会进京的，宁夜和宁玄则一路跟着他参军，是明面上的副手，如今宁玄在燕北带兵，宁夜在京主管杂事。

宁奇多半时间奔波于各地醉风楼，只有顾辞离开晏都后有需要才会跟随，宁天和宁权是他这几年出门走哪儿都带着的。

宁天年纪最小，顾辞带他出来那年还不到四岁，身边的人也都拿他当弟弟宠着，性格自然也活泼些，宁权是他的亲兄长，大他两岁，虽说稳重一点，但两人碰一起总少不了斗嘴打架。

这不，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一行人在一个小镇休整一晚，结果刚出城两人就吵起来了，起因是陆清绾清晨去逛了一下市集，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些糖块，本来是打算给宁天吃的，毕竟一路上宁天给她讲了不少好玩的事儿，结果让宁权先碰上了，兄弟俩的喜好都大差不差，于是她便分了他一些。

宁天一听就不开心了，吵吵嚷嚷非要宁权还他糖，宁权自然不惯着他，两人俞吵俞烈，弄得陆清绾担忧地探头看了好几眼。

俩人平时叽叽喳喳的顾辞就当听个乐子，也从来不管，此时却好巧不巧的赶上了他烦的时候，陆清绾的糖，他都没吃过，于是顾辞看他俩，怎么看怎么不舒坦。

隔着马车冷嗤一声：“想吃自己买去，月俸不用就还回王府，正好本王缺钱。”

宁天霎时噤声，宁权没了吵的人，自然也闭口不言了。

顾辞的耳根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