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吓死我啦

醉芳宴的菜色名不虚传,小二盛着碟碟肴馔,很快地上齐了,什么万福肉、冰糖湘莲,八宝鸭、佛跳墙……

这琳琅满目的一桌,说“断头饭”不足为过,暮云笙一眼确认他并不是来问话的,楚是观都巴不得拿这些吃食来他堵嘴

心中的犹疑这才散去,暮云笙不再端着,拾起筷子埋头享之,直至二人食毕,相视而坐。

楚是观清漱过后伸手摸向袖中,手上动作一顿,又煞有介事的摸了半天,小二此时也端着账本,满脸堆笑走过来:“二位客官吃好了?席面已毕,不知这账……”

暮云笙看着小二的视线从那个“遍寻不着”的人,缓移到自己面上:“这位爷,您看……”

看吧,刚说什么来着?备的钱正为此用。

暮云笙哑然,不慌不忙地解下荷包,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文钱不够,拿人来凑,反正自己又没吃多少,扣人的也是他。

楚是观眉峰微动,抬臂虚挡,先一步从钱袋中取出碎银搁置桌上,小二拿了钱,笑着哈腰应声退开:“逗你的,怎还当真?楚某还以为榆公子当真分毛未给,不曾想你还是个富家公子。”

暮云笙见此收起铜板,抽紧绳口:“那是文誉君没见到谢尘给我塞的那两块千金,我若带着它们,那才叫真的富公。”

楚是观扬了扬眉:“因何不带?”

“沉。”暮云笙顺口应了一句:“再说了,排除被讹的风险,这些足够。”

跨脚之谈,实在不必寒暄客套,两人闲话了几句,暮云笙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楚是观端坐未动,微微颔首:“路上慢些。”

暮云笙拱手,转身离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入了自家地界。

月风庭半山隐庐,地界宽阔,牌坊由整块汉白玉砌成,白昼时犹浸清潭,夜中又是一番清景,宗内灯火齐明,前庭走过几个刚练完功的弟子,平日这个时辰早该落锁了,光都透不出来一丝,这会竟还大大方方地敞着。

暮云笙加快步子过了石桥,守门弟子倚在半掩的门板上,后脑勺轻磕着门框,脸朝外望,目光顺着足音传来的方向移过去,恰好落在他身上,顿了一瞬,随即站直身来:“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暮云笙走近,笑着迈过门槛:“不想让我回来啊?都这个点儿了,门怎么还开着?”

“等你呢。”

“等我?”

“是啊。”弟子点头,将两扇门合拢:“宗主特意交代了,等您回来再关,我还以为得等上个满天星光,不曾想你如此之快。”

主院侧面的那厢房还亮着,窗纸透着烛光。

这榆谢尘的规律很简单,就是所到之处定会留灯,跟活靶子似的,分不清人是睡了还是醒着,他向来梦魇缠身,辗转难眠,屋内长燃不熄的习惯旁人再清楚不过,就连清心咒也不起多大的作用。

在暮云笙年幼时,榆谢尘寻常睡床外侧,身子替他挡住大片烛光,留了一处阴影给里面,直到后来两个人各自安寝,暮云笙才慢慢试着黑着灯睡。

因此,榆谢尘总是侧身蜷起,手肘撑着枕面,虚虚地托着半张脸,养出来个海棠春睡的习惯,让人联想到“仪态万千”这个字眼。

暮云笙轻轻推门而入,屋内静得出奇,发现榆谢尘低头坐在案前,手边摊着几卷文书,笔尖微顿,闻声抬起头来:“笙儿回来了,信可有送到?”

暮云笙把门带上,大大方方走过去:“自然。天色不早,清琬君还不歇息?”

榆谢尘手上就没停过,继续垂头处理事务:“这阵子邪祟格外猖獗,百姓频频来报,几番追查竟是祸起萧墙,我自然得想办法收拾干净。”

祸端竟是来自月风庭这片地带,早些时候就常有那种阴气凝成的散祟,白天又不敢出来,专挑夜里弄出点动静出来吓唬阿猫阿狗,连个像样的形都没有,宗门最末等的弟子都能随手处理。

许是这次事态严峻了些,榆谢尘不得不夜值抓起这件事,暮云笙俯身凑到案边,低头看了眼纸上清瘦秀逸的笔迹,不禁感叹,字就是一个人的脸面,那自己还真是走了大运。

榆谢尘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案桌上,虎口一处显眼的旧咬痕把暮云笙的视线拉过去,榆谢尘睡不好时总会下意识咬此处,那块皮肤被他反反复复地咬磨,早就比别处暗了个色调,好似被浅墨晕染过,常年带疤。

暮云笙帮不上忙,索性在书架前晃悠了一圈,满架子的书,随手一翻不是功法就是训诫,密密麻麻的注释看的他眼睛疼,仅翻两页就合上了。

连翻了好几本都不合眼缘,榆谢尘居然以这些相依为命,着实让人敬佩,暮云笙正欲放弃搜罗,突然扫到被夹在最里面的一本薄册。

暮云笙捏住书脊顶端,慢慢抽了出来。

书名叫做《五毒事簿》,封皮黑纸白字,上面标了一行蝇头小字。

“观此卷者,必承其重”。

暮云笙默然翻开一页,心中吐槽:“字都看了,咒也挨了,不看岂不是白担了个名头?”

出乎预料的是里面的记载写得倒满含趣味,目录看来讲的也多为奇闻怪论,里面的纸页泛黄,摸着有些粗糙,前几页记录着草药与咒术的图录效用,暮云笙甚至有的听都没听过,什么遮秽术、无心散、血菩提等上古遗留的残卷。

几乎都为这种偏到发邪的方子,小有部分是多常见的清心咒一类,这么看来,这本小册档次就提升不少。

书阁居然还有这种书,难得看到不枯燥的市井传闻,虽然内容与外街杂刊传的有些不同,整体却也大差不差,有这好东西早拿出来让自己装两年天才也不错啊。

暮云笙不大爱看书,但这本插图较多,线条简单,正合他胃口,靠着书架看了好一会,直到榆谢尘出声询问:“怎得突然看起这些,能看懂吗?”

暮云笙手托着书,对上笑意不经眼底看过来的人:“你这话问的有些伤我心了,自小到大,我哪次考核不是名列前茅?”

榆谢尘搁笔暂歇,不再拿他打趣:“这一路过去,可有什么见闻?”

暮云笙想了想,含糊其辞带过前者:“做了想做不敢做的事,这一趟过去汉阳倒是见到了闻梦君,瞧着不太好,状态比往昔更憔悴了。”

榆谢尘自顾自地沉思,良久开口:“忻氏如此也不是一两天,早些年,我前去外修时撞见忻公子被封灵镇击中,派人将其送回竞阳宗,那时他的灵力就已然被伤狠,以后怕都会受到影响。”

暮云笙将书放置案桌边缘,环臂:“那究竟是何人会在外布设陷阱,就不怕被平辈之人落进去,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吗?”

榆谢尘:“那等极端困兽的法子都能被有心之人使出来,怕也是义无反顾想置于人死地,不过很显然,对方目标并不是忻于怀,害错了人便再没了动静,闻梦君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忻于怀不过是路过,结果被卷了进去,忻薄章可谓是一夜白了头,背后之人布下的埋伏手段与魔族挂钩,那便很难引不到沈氏新主沈妄天这个同谋的头上。

沈氏盘踞在兰渚谷那一带,巴掌大的门派,名曰阴果门,全门人数不到半百,沈妄天接任门派后吃喝嫖赌,挥霍一空,裁撤以后更是只剩二十余人,就是这个臭名昭著的家族,一句骂名响彻天下:“恶名总比无名强。”

兰渚谷地域内也包括北疆这个小地方,当地虽有魔族血脉,实有未除之患,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些平庸之辈,却托阴果门的福,遭受万人唾骂。

当年忻夫人许初言就是因沈氏霍乱而故,忻薄章痛心疾首,明知不是对手,却隔三差五去找沈妄天的麻烦,次次无功而返,到头来先出手的还是先君榆某。

沈氏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公然宣战月风庭,明是先行围剿,来了场不小的斗乱,结果一群巫师还没打得过榆谢尘那一介少年郎。

就此阴果门销声匿迹,就连仅存的血脉之人也沦为别人口中的腌喳,成了公认的忌讳。

只是可怜了北疆人,从头到尾都在给沈氏擦屁股。

时候不早,暮云笙正准备起身改日来寻,没留神的往桌上一按,书的那头猛的翘飞,暮云笙眼疾手快仰头去接,结果“啪”的一声糊在脸上。

暮云笙被拍的面上一疼,拎书从脸上拿下去,刚想去安抚有些发麻的脸,睁开眼的瞬间,一张扭曲狰狞可怖的面孔占据了整幅画面,双眼如不见底的窟窿,正透过纸面盯着他,形神具备,硬是把暮云笙吓得心头一颤,险些又没砸回脸上。

这画的有点渗人了,大晚上看到未免太晦气。

暮云笙抬手覆上面颊,重新看去,书中魔族与方才所谈大有不同,沈妄天只是犯邪,这个是真的发邪。线条寥寥,魔意却逼近眼前,暮云笙忍不住感叹:“鬼斧神工,以假乱真,绘书之人有两下子……”

“没准是真的呢?”

暮云笙:“若真像这么大的局面,现下怕早是一片荒寂,我们又怎可能完好的在这。”

榆谢尘重新低头忙着,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接道:“确是荒芜了,若真到了那步田地,怕是无足挽回了。”

听他改口,暮云笙又思量片刻:“我瞧未必。”

“噢?”榆谢尘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个坐姿没规矩的人身上,面露诧异,旋即嘴角嘴角上扬:“那依你所见,该怎样挽回死局。”

暮云笙反身,随意的把腿支在椅背上,半仰着身,目光重新沿着书面走了一圈:“人为所致就抑制先人,再找修为高深人士控制现下。”

榆谢尘听闻,眼角微挑,指尖捻着狼毫,在砚台里不紧不慢地沾了下墨:“若修仙之人也斗不过呢?”

暮云笙:“好办,找个高为魔修联手。”

榆谢尘指尖一顿,给足了控墨的时间:“你说什么。”

暮云笙:“我说啊,几位修仙之人都斗不过,何不寻个魔族为营,见招拆招,以毒攻毒,双双联手,岂不保险?”

借鉴对比遍了优雅睡姿,一直在悄无声息的go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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