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标准历89年的年底，这个宇宙间谁过得都不算好。

哈默拉的二十万移民在Ignis的舰队上度过，紧接着又被转移到海德曼的支援飞船上。

海因茨为此长舒一口气，他拍了拍赶来接应的詹姆斯的肩膀，眼下挂着青黑，表情中写满疲惫。

不是二十人也不是两百人，临时增加了一倍的乘客差点把他的船队搞瘫痪。

别的不说，短途睡眠舱首先是肯定不够用的，房间也不够用，就连飞船上的马桶都瘫痪过好几次。

早期人类飞上太空时，只能使用特定的小孔厕所座位，据说NASA还专门针对飞行员训练过这项技能。

科技在进步，显然是一项值得感恩的事情。

人工重力场的普及避免了更多的蹲坑不对焦的麻烦，但超载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没办法。

联邦和科学院显然也不会过得很好。

小玫瑰星域被分裂势力给整个划走；第一军的支援战斗打得像便秘——要说亚伯特没打，对方确实打了，还炸毁了好几艘战舰，但要问打出了什么结果，那必须是一点都没有的；第四军移动部队又遭到不明势力的劫持，连船带人全部失踪。

如果格鲁萨和金德利不好过，那么整个联邦高层都不好过。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自从金乌的标志重新出现以来，朗·苏这位通缉犯的人头悬赏价格又往上翻了好几翻，直接突破以亿为单位的大关，堪称有史以来最昂贵的罪犯。

宇宙树内网的官方发言刷了好几轮，要求同叛国者开启对话。

结果压根没人理他们。

但首都星的一部分家庭为此怨声载道——第二军的管理层大部分都是少爷兵，他们被朗和卡兰一锅端了个干净，可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家族。

于是愁云惨淡的气氛更上一层楼。

帝国的大君们没好到哪去。

虽然他们现在占据了优势，将革命军的最高总指挥和副总指挥堵在沙湾出不来，然而对方的人头毕竟尚未落地。

四大家族联手调动了近一百万的人员，连上奥利弗逃离初期、沙湾失守战在内，前后耗掉三个多标准月的时间。

这些人要吃饭、飞船要烧燃料，打仗要死人……会议上拜伦与克伦威尔不止一次表现出对当前进度的不满，要求加快针对沙湾的打击与收复行动。

和他们拉锯的革命军更惨一点。

KT002号星港的战斗才刚刚打响，另一边三个月的围困却足以令沙湾化作焦土与火海，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往上飙升。

这片区域内，只有两颗宜居高等星经历过整体环境改造，对大气处理厂和密蔽场的依赖不那么强。

至于其余岗哨星球和中等星，一旦这两项设施被炸毁，革命军就得拿命去填、第一时间进行抢修。

否则士兵可以回到战舰上，与胡塞副总指挥汇合，但地表居民必死无疑。

人类还没进化到可以靠意志力抵抗宇宙射线和有毒大气的程度。

真实伤亡人数的泄露，令本就胶着不下的情况变得雪上加霜。

帝国内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革命军的队伍里也不乏忧虑、不安之音。

带着SHS深空运输公司紧急赶路的小霍尔曼在接到消息后反复看了四遍，他慢慢地数一数小数点前面的位数，然后要求整支舰队再一次加快航行速度。

最不好过的当属哈默拉。

补完复活甲的阿扎姆和突然被一口黑锅扣在脑袋上的苏莱曼，双方彻底进入不再迂回的互相轰炸模式。

宇宙间最大的军火贸易星球一旦自己发生内战，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们不缺武器。

但万事万物总有例外。

世界上唯一一个还算好过的几个人，此刻正身处法赫纳上。

骂骂咧咧的卡维泽每天骂骂咧咧地干着活。

老实人詹姆斯因为上次误会对方欺负琼的事情道了歉，并且板着脸表示“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织花毯，我可以教你”。

卡维泽为此勃然大怒，以一句“我想个屁”终结了对话。

但他显然不能无视卡兰的要求。

于是在干完一整天工作、帮助Ignis的部队安置好移民、顶着满身大汗回到星舰上时，他被蒙诺直接拎去了会议厅。

“总指挥让你见一个人。”

曾经的第二军指导员说。

所有通知已下达的当下，卡兰暂时顶上了战时总指挥的位置，其他人也算找到了一个固定称呼。

“我不想见。”

蜜獾的表情扭曲，仍记得上一次被威胁“脱掉裤子挨揍”的事情。

“你想不想都得见。”

蒙诺表情不变，直接将这不服管教的下属推进会议室里去。

“而且我觉得你是想见的。”

会议室里空空荡荡，只有超光速粒子的影像仍旧连通着。

卡维泽来不及破口大骂，就一抬眼撞上正看过来的人。

女人的头发白了很多，不再是打理得精致又时尚的造型。

浓重的青黑色淤积在对方的眼眶下面，活像是大半年没睡过觉，颧骨四周还残留着淤血的痕迹，没被妆容彻底遮盖住。

于是那些骂人的话全部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妈……妈妈……”

“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对方没有同自己的儿子说话，而是望着卡维泽身后的蒙诺。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释放他？”

“你们做了什么？”

觉察到不对劲的卡维泽问，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

“你们做了什么？！”

“戴维斯和帕特尔家族已彻底离港，卡维泽家族做到了所承诺的一切。”

一只手直勾勾地伸着，像是在讨要什么东西。

小个子的女人目光锁定在蒙诺身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的孩子。”

“你疯了吗？！这是叛国，这是叛国！”

旁边愣了几秒，然后气到爆炸的蜜獾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

“这下你们真的被拖进沟里去——那个趾高气昂的混账东西不是整天将卡维泽怎么怎么样挂在嘴边吗？他为什么能同意这样发疯的事情？！如果科学院和金德利知道你们搅和进去，卡维泽将永远都翻不了身！”

“你们看不见戴维斯家和霍尔曼家的结局？！”

“他不同意。”

女人没有哭也没有笑，看起来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耗空。

“他不同意换回自己的儿子。”

“他说他不缺少这一个。”

听见这句话的男人身体停顿一下，肩膀轻微地垮塌下去。

确实是像老卡维泽会说的话。

对方有太多的私生子女，从来不喜欢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精力。早些时候他坐在第一舰群负责人的位置上，听到的大多也全都是些抱怨，抱怨他为什么不能像克里斯一样，抱怨他为什么甚至比不过低等星平民出身的蒙诺。

好像令人厌烦的、皮囊已经呈现出松垮姿态的人总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对自己妻子、对自己那无用儿子的刻薄恶意。

“所以我和他打了一架。”

通讯对面的人说。

“我听说了第五军的事——内网人人都在说，我不是傻子，也见到了克里斯家发生的事，我明白我在做什么。”

“我告诉他，如果他拒绝，我会割断他所有私生子的喉咙，然后一家挨一家地拜访第二军高层所在的家庭，讲一讲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把他所有生意场上见不得人的东西和卡维泽泄露情报的消息发遍整个宇宙树内网。”

“我愿意承认卡维泽家向外部共享了近百万份第二军内部资料，我作证他与霍尔曼家存在着暗中合作。”

“我要让他和我一起死，让卡维泽这个名字和我的儿子一起死。”

蜜獾詹森以一种陌生的目光来回打量自己的母亲，活像是第一天刚认识对方那样。

当他向卡兰描述自己的家庭时，曾坦言作为母亲的那一个没用到只会哭。

从他记事起，这活成影子般的女人便管不住那花心又滥情的丈夫，每天不是追在对方的身后，就是追在成堆的情妇身后，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同人吵架。

可她总也吵不赢。

老卡维泽的私生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个个都比詹森·卡维泽自己聪明又上进。

于是这位没用的夫人变得更加懦弱古怪，却偏偏又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大度又幸福的可笑模样来。

直到现在。

对方的脸上带着尚未愈合的、不体面的伤痕，眼白仍残留着血丝，嘴唇干到起皮，却直直地向着蒙诺·赫夫伸出一只手臂。

“所以他妥协了，办理了全套的身份证明和通行手续。如果你们有本事将那些人送走，说明你们足够厉害。他可不担心叛国不叛国，他只在意会不会被发现。”

她说。

“而我现在想要我的孩子安安全全地活着。”

蒙诺没再说话，只是看了自己的部下几眼，然后冲卡维泽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十分钟通讯时间。”

“你可以和对方好好聊一聊。”

和下层会议厅里的景象不同，此刻法赫纳的舰桥正呈现出忙得不可开交的局面。

针对混乱到四面开花的状况，卡兰不得不多加开了几场会议。

他和朗商量着将手头的队伍进行了重新分配。

“革命军内部正在发生人事调动。”

慢条斯理地同自己的伴侣捋一捋情况，结束两场小会没一会的星舰主导者终于能够坐下来休息。

海因茨的通讯刚挂断，针对海德曼新移民的情况初步交接完毕。

“原先管理着金斯顿和坦柏林高等星辖区的军长鲁伯特被紧急提拔，接手了次级战区的指挥权。”

朗也累得要命。

第五军的军团长在和小玫瑰星域各个星球与地区的行政长官和政府部门聊事情，打下一个地方不算困难，困难的是之后的治理与规划。

这一批不少人是新提拔上来的，还处于适应期。

“他怕自己在沙湾里翻车。”

伸手抓了一下乱七八糟的黑发，朗整个人坐在椅子里，吨吨喝水。

“胡塞和他一起，他担心革命军的最高总指挥和副总指挥被联合镇压军一锅端，因此直接做出后备方案。”

“正常，换我也会这么做。”

“所以我想找机会谈一谈。”

黑心黑肺的白山羊陛下说。

“毕竟错过这一次，会很难再找到如此恰当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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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第四百六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