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胡塞玩心眼子压根玩不过阿方索·加西亚。
因为对方压根不登舰,只在自己的指挥舰上做交接。
革命军的二把手气得直拍大腿。
他本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哪怕现场搞一出军事哗变,也得将自己的朋友拿下,然后打包塞进准备脱离的舰列中去。
结果阿方索离他八百丈远,始终保持着独立行动的自主权限,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他交接完临场指挥权后就可以去做休整了。
两颗岗哨星球周围部署的战舰已经全数撤退,形成了无人把守的真空带,新的突击阵型已快速成型,这种时候没可能再叫停。
不死心的胡塞还在通讯里捏着嗓子,装出一副虚弱的声音驴对方。
“我有话要……跟你说……”
加西亚本人平静地笑一笑。
“说吧,我听着。”
“这样也可以说。”
“你有病吧!”
装不下去的人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给我滚过来!别逼我动手!”
“胡塞。”
阿方索喊了朋友的名字。
“你在临场判断方面比我更敏锐些,如果你做出必须立即撤退的决定,我不会凭空质疑。事实上我也抱有同样的考量,才让你持续留意跃迁点的夺取可能性——我们的资源几乎全面告罄。”
“无论你还是我活到最后,都可以。”
“然而我不能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脱离战区。”
“那等于让我将自己、将所有人用力撑到今日的旗帜踩在脚下。”
“我可以死在太空,可以死在地面,可以死在临时指挥中心的办公桌前,但是没有人可以让这支队伍的最高总指挥临阵脱逃。”
“我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同你谈论那些道德和公正,也不会高喊人生而平等的口号——因为培养一名指挥官的代价和培养一名普通士兵确实是不一样的,损失一名高精度武器和无人机群操作专员和损失一名地表机械战队的士兵成本也是天差地别的。”
温和的声音里缺乏生气的意味,看明白友人小心思的那一个并未出言苛责。
“但我也有无法负担的损失——那些死死守住防线的士兵,绝不能眼看着最初扶起这面旗帜的人又亲手推倒它。”
“所以我拒绝提前离开。”
“行……行!”
被吵吵得脑子痛的红头发男人不再和对方理论,反正他也讲不过那些歪理。
“我不和你废话——但是能走的时候无论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是那些能飞一艘算一艘的飞船,全都必须立刻脱离。”
“不能继续消耗下去,再拖几天我们的蓄能槽都填不满。到那时谁都走不了。”
“好。”
阿方索回答,他笑了一下。
“就这么办。”
在陷入消耗围困战一个半标准月、双方从一开始的狂轰滥炸转为低烈度的持续对冲很长时间后,围绕在沙湾几颗宜居星球外围的防御带,再一次爆发出剧烈交火。
佐勒菲卡尔因为缺乏必要的星核能源,早已陷入无法启动的状态。
革命军副总指挥将剩余的舰队能源全部装填入核心供能区和武器系统。
剩余战舰开始进行阵型收缩。
在距离近太空战区十分遥远的地面,针对密蔽场投射器的蜂群攻击再一次被击退,防守住这一据点的士兵呈现出七零八落的状态。
十几发无尘等离子弹混合着数发高超音速短程导弹几乎将修复数次的密蔽场再一次炸碎,其中还穿插了数不清的中小型自动化飞行器进攻。
双方的资源都即将进入枯竭期。
不同的是帝国联合镇压军的补给即将到达,而革命军的所有后勤通道却都处于不畅通状态。
乔茜整个人趴在碎石间。
她的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长狙,高能激光武器已经消耗殆尽,所有多地形装甲车也几乎被完全摧毁。
仅剩的数据神经网终端被所有人护在中央,那是唯一没被炸毁的激光通信链路、轨道传感阵列和战略计算节点,如果连最后的这架端口也失去,每一名前线人员都无异于陷入完全的瞎子状态。
在扎紧腹部和左腿的伤口时,乔茜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嚎叫。她的手指间流出血液,爆炸的碎片尚未来得及得到清理。
有一些人不能撤离。
一旦他们撤走,能源星的原住民将即刻面临致命打击,那些密蔽场会在联合镇压军无节制的攻击下失效。
残存的工人、负责开采的矿井作业人员、所有职工的家属亲人……都将暴露在有毒的大气中。
申请留守原地的战成员大多明白,他们没机会再回到宇宙去。
在升空指令下达时,地表机械旅第一集团军一至七支队集体拒绝服从这份调令。他们以三万人的数量,于过去的一个多标准月中硬生生地消耗掉了近七万的联合镇压军地面部队,几乎将对方拖死在近距离交火的泥潭中,并且至今仍牵制着剩下的六万余人。
战争中总得有一些牺牲者,不得不为无关的平民而留到最后一刻。
刺鼻的焦糊气味和数不尽的烟雾弥漫在半空中,差不多遮蔽住降临没多久的夜晚那钴蓝的天幕。
闪烁的星光变得蒙昧不清,几乎湮灭在呛人的燃烧烟尘中。
“天啊。”
然而,躺在乔茜身边的另一名同样受了伤的士兵却低声喊起来。
“天啊……”
他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在看,包括粗重地喘着气、手指间渗出血液的乔茜。
在遥远的天际、在缺乏恒星光线的黑暗中,人类视力所能看见的最远的地方,迸发出瞬间的、近似于聚变和裂变的白蓝色明亮的光晕。
与之相呼应的,是近一些的近地轨道处也开始逐渐升起光斑。
它们向着更远的白蓝火光而去。
如同一场自大气层末端反向坠入宇宙的星辰碎片。
“是近地轨道处维修中的飞船……”
他们所看见的这些移动光源并非战舰直接发出的照明,而是类似于空间站那样的外壁反射。
当地面进入黑暗时,临近大气圈外层的部分却仍旧处于恒星的照射下,让那些起航的舰队形成一串连绵的白色小点。
“所有的飞船……”
年轻人说。
白色的小点集体闪动了一次、两次、三次。
那是战舰以铱星闪烁的方式行告别礼。
飞船船身上可收拢抛光金属列阵逐一收拢,单舰闪烁时长二至五秒,亮度只比遥远的星光高一点点。
望向天空的士兵耳朵流着血,在不久前的战斗中他遭受到冲击和震动,此刻连自己的话语都听不太清楚。
“还没修好啊……我们根本没材料,哪能来得及……”
泪水顺着他充血的眼角流淌进耳蜗中,和结成块的血渣混在一起。
他将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勉强抬到太阳穴处,像是在回应遥远的闪烁。
“都还没修好,第三艘的尾翼压根就没亮成功啊……”
改变阵型的革命军舰队不再节省任何能源消耗,以前所未有的发疯姿态将帝国的联合镇压军拖入交火。
整场围困战源于一次情报链的暴露和判断失误。
从阿斯特和拜伦家族挖出深埋在首都星的整条情报链起,帝国的大君们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反叛的火苗彻底扑灭在沙滩上。
只要能够斩首胡塞和阿方索,那么再大的牺牲与耗损都值得。
四位大君联合调集舰队的情况在近半个世纪的历史中,几乎从未发生过。
哪怕是塔夫塔尔屠城战,主力也不过是莱昂和奥利弗的部队打前阵。
想要让这些各自为政、撕扯权力的野兽凝结在一处,就只能是从外部挖掘出更大的、更不可忽视的威胁。
当太空中的飞船处于背对恒星的角度时,它们大多会显得极其黯淡,如同一堆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的几何体。
可这一时刻,主序星的光辉刚刚沉入能源星球的侧面,导致那些船身金属反射出的光斑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大量的激光武器和定向能武器锁定集火。
真空中的光束不可见,唯有被战舰密蔽场被击中的瞬间、飞船表面被烧蚀时才会迸发出辉光。
导弹与轨道炮同样无踪迹可循,它们带来的并非火球,而是极其短命的光斑,混合着命中目标时所产生的聚变与裂变的颜色。
大量碎片沿移动轨道高速散开,形成尘埃般的杀伤云。
哪怕一颗铆钉,对于没有防护层与密蔽场的飞船而言都是致命的——数千米每秒的速度足以让这些小零件将某个接触到的结构彻底击穿。
再然后,这些碎片运在轨道上形成一整条移动的光带,如同人造星河断裂开来。
当高能激光武器突破密蔽场的封锁、捣碎某个锁定目标,对面飞船的周围就像是长出了一圈细碎的星环。
然后它会碎裂。
没有爆炸,或者只是短短频闪一秒钟,就从一颗星星变成了一片星尘的碎屑。
在这样的区域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火焰。
似乎人类前行至今所有的文明成果,都被压缩进了一场默片般的沉静战争中。
比预定中早了一个标准时靠近沙湾交战带的SHS深空运输公司船队,迎头碰上激烈交火的双方。
体量更大些的是帝国的联合镇压军,时至今日对方仍旧保留着接近一点五个矩阵规模的战舰,被围困在内层正在将网撕出一个缺口的则是革命军一方。
双方在战术图标中一目了然。
“展开!”
哈尼夫抓着舰桥指挥台,一秒都不停顿地喊出了指令。
哈默拉人是这样的,他们是宇宙中最大的军火贸易商,比普通的雇佣兵团更加野蛮。
能够加入武装卫队、或者服役于阿拉穆特主城的人,几乎是费萨尔家族严选出品,在面对战争时奉行着无法按时送货就得掉脑袋的积极厮杀精神。
“密蔽场和防护全部展开,同步所有武器,准备同货物交接方汇合。”
“——把佐勒菲卡尔的二代机给我拖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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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第四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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