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姜昭躺在小电驴上晃着脚晒太阳刷手机，显示附近十公里有个药店的单子，他想也没想点击抢单。骑上电动车戴上头盔一溜烟的去取货。

姜昭是大区排名第一的骑手。每到月底结算，同事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说，要是我也能像小姜一样有精力就好了，小姜一天跑13小时，合该他挣这份钱。

姜昭笑得狡黠，可能因为他上辈子是只比格吧。

不是开玩笑，上辈子他真的是只比格。在实验室里做了一个月实验犬，好不容易结束使命被收养，又被第一任主人抛弃。

那天姜昭在城郊的垃圾桶里扒拉吃的，它太饿了，可是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块馊了的蛋糕。

这时候，一只火腿肠递到姜昭跟前。

火腿肠好香，姜昭顾不上是否有毒，狼吞虎咽的将一整根吃完。

吃完后，喂他火腿肠的牛仔裤离开了。姜昭还是很饿，它不敢动，那样消化太快了，干脆跑到旁边的绿化带躺下。过了会，牛仔裤又出现在眼前。

他声音好温柔好好听，向姜昭伸出手，“小可怜，愿意跟我回家的话就跟着我。”

姜昭站起来，于是，它有了家。

牛仔裤名叫周抵，还是个大学生。他一个人住在这间老破小里。房间真的好小啊，姜昭不是磕到桌子就是磕到椅子，但他还是很喜欢，汪汪的叫了好多声。

住进小房子的第一天，周抵给姜昭洗了澡。它被涂上香喷喷的沐浴露，身上打结的、脏脏的毛发被清理梳开，开心地摇了摇头，水溅了周抵一声。

它瞬间慌了，它太开心了忘了这样会被打。但没想到周抵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它的头说：“精神还不错。”

周抵总是很忙，每天晚上得到12点多才回家。姜昭总是在听到楼道间的脚步声后立刻起身摇着尾巴在门口等，叼着拖鞋送到周抵脚边。每次这个时候，周抵总是会低下头亲亲它的脑袋，“好狗狗。”

等周抵将浑身的油烟味洗净后，又牵着它出门溜达。

姜昭好喜欢自己的主人，它想一辈子当周抵的狗狗。

到了楼下，姜昭便开始撒开脚丫子玩耍。虽然深夜的小区和路边已经没什么行人，但周抵还是会紧紧牵着牵引绳，“昭昭跑慢点跑慢点，我快追不上了。”

昭昭是周抵给自己取得名字。

*

是姜昭来到家里的第二个月，周抵一整天都没有回家，自然也没有人遛它。

恐慌和精力都无处释放，姜昭焦虑的在家乱窜。等反应过来，小小的房间已经一片狼藉。沙发、茶几全都被咬坏了。姜昭环视周围，害怕的呜咽。

上一任主人那里，他因为咬坏了狗笼，被狠狠抽了几竹竿。姜昭好怕周抵回来打自己，又好担心周抵怎么还不回来。

熟悉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姜昭立刻惊醒在门口等候。

周抵开门了，看着已经被拆完的家和委屈巴巴的小狗，叹了口气蹲下身。

想象中的挨打并没有传来，而是轻柔地抚摸，“对不起昭昭，没有赶回来溜你。”

姜昭钻进周抵怀里，闻到一股药味，抬头看发现周抵脸上有红红的巴掌印。wer wer wer，它很着急的抚摸上去，但是没有控制好力度，听见周抵嘶了一声。

“昭昭，不能舔。我收拾一下带你出去玩。”

姜昭不敢动了，亦步亦趋跟着周抵来来回回收拾。看着原本不太富裕的家变得空荡荡，它愧疚的缩在墙角。

周抵走过来坐在地上把姜昭抱在怀里，“沙发没有了，等我给昭昭买舒服的地毯和狗窝。”

于是空荡荡的客厅有了一张漂亮柔软到和屋子格格不入的地毯，周抵买了一个很大的狗窝，但姜昭睡不习惯，他私自叼了一件周抵的T恤放进狗窝里，这下睡得安稳了。

周抵还是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工。遛完姜昭后，还要看书。

姜昭喜欢依偎在周抵脚边，看他在灯光下认真的侧影。察觉到自己一直被盯着，周抵会把姜昭报到腿上，小小的嘴筒子搭在桌子上。

然后留下一大串口水，被周抵嘲笑是小学渣。

这个时候姜昭会立刻跳下来，用屁股对着周抵，再欲盖弥彰的钻进狗窝。

“昭昭脾气真大。”

周抵太忙了太忙了，其实仔细算下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冬天的时候，姜昭的体型相较于开始大了许多，但周抵却越来越瘦，大大的羽绒服向罩在他身上。

晚上睡觉时，周抵总是蜷缩着。姜昭从狗窝里爬出来，跳上床位，把周抵冰凉的脚包进自己暖和的肚子。

周抵感受到动静，坐起来把姜昭抱进怀里，“谢谢乖乖。”

“乖乖感冒可比我要费钱多了，去睡觉吧。”

乖——乖——

姜昭晕乎乎的钻进狗窝，脑袋晕晕、心脏也晕晕。他以前流浪时听过人类这么亲昵的喊其他动物，它好羡慕。那时候，它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时刻。

但现在周抵喊自己「乖乖」。

人类总说比格是拆家的恶魔，但姜昭不认可。除了周抵彻夜不回家那次，姜昭再也没拆过家。他总是把所有精力憋着，在遛狗时消耗光。

而且他不想让周抵累了，也不想让周抵讨厌自己。

小区偶尔遇到其他遛狗人，大家都夸姜昭是他们遇到的最乖的比格，完全打破了比格受害者联盟的刻板印象。

姜昭蹭了蹭周抵的手掌，挺起胸膛。

它是周抵最喜欢的乖乖。

*

春去秋来，姜昭和周抵一起过了生日、过了年，周抵甚至给两人买了同款T恤，它超级喜欢。他们是最亲密的一家人。

夏天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客人。看着陌生人踏进他和周抵的领地，姜昭警惕万分，冲着客人wer wer wer直叫，要不是周抵拉着，它一定会把这个陌生人拱出去。

陌生人过来摸狗头时，周抵竟然不阻止，气得它转头在周抵的手腕上咬了一口。但收了劲，只是留下浅浅的牙印。

“嚯，不愧是全包眼线，你也是艺高人胆大，敢养比格。”陌生人盯着姜昭看了又看，“果然比格有赏味期限，现在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察觉到姜昭又要有动作，周抵赶紧蹲下来捂住它的耳朵，“乖乖不听坏话，乖乖是最可爱的小狗。”

陌生人乐，“这么宠你家小比格啊。”

周抵把姜昭的脑袋抱进怀里，“我们是一家人。”

“校草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有点期待你和校花在一起组建家庭，不敢想多养眼。”

“别瞎说。”

但姜昭听懂了，和别人组建家庭是什么意思？组建家庭是不是就不要自己了，它急的一个劲扒拉周抵的衣服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又挣扎着从周抵怀里挣开，冲着陌生人使劲狂叫，周抵完全拉不住。

陌生人举起双手道，“怕了怕了这个比格大魔王。”拿完东西忙不迭走了。

这天之后姜昭都很忧郁，吃不下睡不着，连下楼遛狗时都没有精力。周抵很担心，以为小狗是苦夏，但连续三天还是没好转，赶紧带去医院。

医生说小狗只是是焦虑害怕，身体被照顾的很好，没有健康问题。

周抵把小狗抱在怀里，空调冷风呼呼，“乖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呢。”

姜昭汪汪汪叫了几声，他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组建家庭。但发出来的声音没有人听得懂。

姜昭不想让周抵持续担心，他勉强自己恢复了食欲、精力，但深夜睡觉还是会被惊醒、白天会无意识的啃着桌角。他太害怕离开周抵，害怕又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最近周抵好像没那么忙了，不再早出晚归的出门打工，还给自己买了好多好多彩色的球。

没有一个球能在姜昭的嘴下坚持过两天。但周抵不生气，还会夸他接球接的真快、咬的真准。

哐哐哐

震天动地的敲门声打断一人一狗的玩耍，姜昭警惕的冲到门前wer wer叫。因为他看见原本还笑着的周抵脸色变得严肃难看。

敲门声还在继续，周抵蹲下身安抚了下小狗，深呼吸打开门。

“你他妈有本事了，敢把老子电话拉黑。”门外是个5、60岁的中年人，中年人扯着嗓门指着周抵劈头盖脸的骂，口水横飞。

姜昭几乎是立刻要冲出去，被周抵侧身挡在门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周抵冷静地问。

“老子想找你还不简单，别废话，钱拿来。”

“我没钱。”

“没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工攒了不少钱。”中年人语气猥琐阴郁，嗓门大到楼栋里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

“说了没钱就是没钱，该给的我都给了。”

“给你妈。”啪的一声，巴掌声清脆震耳。

姜昭几乎是本能的，用尽全力从门缝里挤出去挡在周抵前面，它冲向中年人，把中年人吓得退后两步。又回到周抵跟前呈戒备状态。

“妈的，没钱给老子养狗？”中年人吐了口唾沫，说着就要往里面冲，边冲边骂骂咧咧。

周抵挡在前面不让中年人进来，眼看着中年人的巴掌又要落到周抵脸上。姜昭直接冲过去咬住中年人的手腕。

中年人的手好臭好臭，中年人被咬的嗷嗷乱叫，用手使劲拍打姜昭的头。但它还是死死咬住不松口。

“他妈的死狗。给我松口。”中年人越大越用力，姜昭几乎眼冒金星。

周抵冲过来护住姜昭，“乖乖快松口回家里待着。”

场面一面混乱，中年人胡乱挥打蹬腿，感觉对方疼的稍微没了力气，姜昭有一些卸力。

仅仅是这一瞬间，一道钝痛袭来。

中年人一脚踹过来，姜昭躲闪不急，心窝被踹了个正着，身体直接飞出几米远。

“昭昭！”

后面的事情姜昭就不知道了。剧烈的疼痛让它闭上眼睛。

它感觉到大颗大颗的眼泪淹没它的脖子，它想开口安慰周抵，“别哭啦。”

但真的真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2万字的甜甜小故事，骑手小狗已出发[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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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