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世界三大错觉之——
由于心里有事,吃午饭的时候谢云景心思基本不在饭上,她忙着在心里列to do list,准备一鼓作气,首先搞清楚议题一。
她吃了口饭,不经意道,“要么接下来那段路我开吧?”
柏钺没同意,“我来吧,那里是挂壁公路,太危险了。”
谢云景心里的小勾勾打了一半。
“开这种路你技术还是不行,你要想开,再练练以后再说。”
好。那么好的。谢云景暗自一咬牙,心里的勾笔势一转,骤然成了一个叉叉。
谢云景给自己加油,没事,还有第二项。
她哦了一声,筷子一转就去夹那道红焖羊肉,她是不吃,但是柏钺是喜欢吃的,下一秒对面柏钺筷子一动给她截胡了,“这是羊肉,大小姐,你吃了起疹子痒死。”
谢云景心里的小勾勾打了一半。
她嘴角小小的翘起来,“你知道我过敏啊。”
柏钺神情居然有点无语,“你忘了?当时在古城的时候你不是因为牛羊不分吃了羊肉起疹子了,我们俩全城找氯雷他定。那个话怎么说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
谢云景哈哈苦涩一笑,好,挺好,看来柏钺不但记忆确实好,而且中文水平也大有长进啊。
谢云景暗自再咬牙,心里的勾笔势一转,勾勾骤然成了又一个叉叉。
柏钺审视似的上下看她,“你今天怎么了,你这几天都,很不对劲。”
谢云景皮笑肉不笑,语气飘忽,“没有啊,我可好了,吃饭吧你。
-他们找的饭馆在镇子上还挺有名,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离他们落脚的地方有点距离,如果按照小谢同志平时的心境,那也就是说小废话饭后散步的事。
但是今天的回程就显得有些沉默而漫长了,前半段谢云景一直没说话,她意识到原来两个人说的那么多废话基本都是由她起头的,如果她沉默的话,那么柏钺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
走一半时,她突然停住脚步,柏钺本来跟她并排走着,这下她落下一步的距离了,柏钺侧身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柏钺,”谢云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看他的眼,“我问你个事呗。”
柏钺手插着兜,闻言要朝她走过来,谢云景语气突然那么严肃,他的心也不自觉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谢云景看着他纯然带着疑惑的眼,那股一时冲动升起、撑到现在的勇气,再而衰,三而竭,没了。
或许一切都正如她想的一样。
他来开危险路段是理性思考的结果,就像她设想的那样。
他记得她饮食的喜忌是有过敏那事加深了印象,记性好,就像她设想的那样。
那么,他那些现在她回想起来才发觉过于亲昵的小细节,这就是一个正常的、有同理心的人会对自己的朋友做的事,就像她自己之前也没放在心上的那些,她伸出去的手、顺便给出的关照、感同身受的安慰。
谢云景紧绷的腰背一时松懈下来,吐出一口气,算了,也没那么想确认最后一件事了。
“谢云景?”
她神情一松,莫名笑了一下,声音如常,“啊,我一下子就想不起来我本来要说什么了。”
柏钺眉心拧出川字,走近她,“谢云景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没有,”谢云景礼貌危笑,她心想你就是那个大大的烦心事,“我没事儿,这是你的错觉,我真没事儿,我也是产生错觉了,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朝前伸出手臂抬起手掌做了个禁止的手势,“你别过来了,你先走前面,我跟你后面走。”
他们走的是乡间土路,一侧野着长了一排各色的树,杂在一起积年累月撑起一片巨大的树荫,今天晚上月光本来不好,被树一挡,昏昏暗暗的,一个跨步的距离,谁也看不清谁神色。
“谢云景?”
谢云景嗯了一声,“你就走吧你,我吃太多了我走不快,胃不舒服。”
“那要不我背你吧?”
“不用!”谢云景突然大声道,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又收了声解释道,“我真没事儿,我就想慢慢走,赏赏月光树影。”
她想,还背呢,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个四分之一小洋人搞她心态。
现在正是伤感的时候呢……
两个人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在半明半暗的暗夜树荫下慢慢行走,有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散开点,就漏下一点月光,其他时候,又都是暗的。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有一个错觉?”
走在前面的柏钺没回头,所以他看不见谢云景的眼睛。
他不知道,她想了想居然自嘲地笑出来了,笑着笑着,黑夜遮挡,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她抹掉水迹,“哦,那个,我以为我出门的时候门没关。”
“这样?”
“嗯,就这样,我想起来其实我关了门了。”
“好。”
好什么好,谢云景走在后面踢小石子,她想确实她是有错觉了。
世界上三大错觉之最。
其他两个多多少少有一些争议,但是其中有一个永远不变的,最无可争议的,自从远古的贴吧时代就流传至今的魔咒——“我觉得他也喜欢我”。
她居然也中招了。
议题一,柏钺是不是对谢云景有意思?
无。
-
谢云景睡不着,躺在床上瞪着双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本来按理说,现在基本确定柏钺对她没意思了,事实证明这几天她只不过是陷入了世界三大经典错觉之“他喜欢我”,这段旅游搭子关系还是纯洁正直如初,为什么自己心里反而觉得闷闷的,心情也丧丧的呢?
谢云景转移心思,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议题二需要探究。
那么议题二,谢云景为什么在意柏钺对谢云景有没有意思?
嗵嗵、嗵嗵,这个念头一起,心跳一瞬间就动如疯鹿,那都不是小鹿乱撞了,那根本就是谢云景心里的鹿发了癫了!
她条件反射捂住自己的心口,而后自己后知后觉发现那动作就像是她害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被人听见,就好像,她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就好像掩耳盗铃。
盗铃铛的人捂住自己的耳朵是以为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他做的事,而谢云景捂心跳,是在自己骗自己,但是可惜她的心脏比她诚实。
她又想起上午柏钺修车那会儿,实际上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柏钺修整车了,原先这些事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的一部分。
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记的这么清楚,怎么会,每件事每个动作都能回忆起来——
他头上倒扣着个鸭舌帽,把额头都露出来,手上戴着副劳保手套,穿着一身耐脏的深灰色工装,腰上围了一个工具搭袋,说实话所有东西款式挺土挺常见的,但是吧,柏钺穿这身显得腰细腿长肩宽比例好极了。
他不但一身衣服穿得很糙,脸上还蹭到一点脏兮兮的机油之类的,甚至他当时突然在她身后凑过来说话吓唬她的时候,她还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胡茬儿。
还有他戴着手套不方便,随意地拿手腕掀了下头发,脑袋后仰小狗抖水似的抖了抖头发。
还有他一手随意的搭在腰间的工具包上,一手转着个螺丝刀,有点吊儿郎当的朝她歪了歪头笑……
谢云景坐起身甩了甩手试图打散自己脑子里回放的画面。谢云景长长的深呼吸几次强行冷静下来,她现在承认自己可能是真的起了什么心思了,毕竟她纯粹欣赏美颜的那会儿心跳不会接近一百二。
谢云景想着,又虚空沧桑点烟,害。
还是没经验啊,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顺序,她应该先搞清议题二的。
如果她先想清楚的是议题二,她就会知道自己想的那通完全就是先射箭后画靶子——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柏钺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因为她对柏钺有意思,所以她才会逐帧解读起柏钺的一切举动是不是因为……也对她有意思。
原来是因为上心了,所以和那人相关的记忆才变得这样清晰。
天杀的,谢云景想,我真的看上了自己的旅游搭子了。
-
谢云景翻来覆去小半晌睡不着,气鼓鼓地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昵称为“郑直”的对话框打字道,“你、把、我、害、惨、了!”
郑女士,三十八岁,女儿郑自由,自己大名郑直。
谢云景加她的时候还调侃了一句你家还挺会取名字的。
虽然两个人年纪是有点差距,但是脑回路神奇的很相似,在很多事情上彼此认同,居然就真的一直保持着联系,天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她本来以为都快十二点了,对面应该看不见这条消息,没想到马上跳出来一个“?”
“咋啦?出啥事了?”
谢云景于是跟她聊了起来,“你还没睡呢?”
“加班呀小姑娘,我出来旅行也要工作的TAT,不过我怎么害惨你了?”
谢云景往上翻出郑直女士发给她的那张照片,打了1发过去:“你搞错了,柏钺根本没那意思。”
“???bukeneng”
看样子是情绪太激动,没转文字就发过来了,接下来又是一连十几条的举例论证,简直像一个被正主贴脸打假的cp粉。
谢云景跟自己辩论了两天已经很疲惫,她叹了口气,打字道,“算了,就这样吧,人对我没意思,真的。”
郑直显然不这样想:不可能,他看你那眼神柔的能滴水!我旁观者清你当局者乱!
谢云景:姐你不知道,他那眼型是标准桃花眼,而且他有点近视又不戴眼镜,看什么都很柔的
郑女士还要挣扎:那那,我们家郑优优跟我说,他冲过来拉着你的手腕就跑,那画面,可唯美了,都应该配一个BGM!
谢云景:说起这个,他实则后面也没说啥。
郑直:啊这,啊太可惜了这多帅一小伙儿啊,和你的颜多配啊,害!
谢云景:果然吧果然吧!你就是磕上头了!
郑直:话不能这么说,姐先是你的唯粉和颜粉,然后才是cp粉,我支持你,你永远是最棒的!????..??????
谢云景被她逗笑了,就见她又发了一句过来,“那你怎么想的,接下来?”
“嗯???”
郑直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如果你确定对方对你没那个意思的话,那你接下来的旅程怎么办?”
之前她和郑直聊天的时候就有跟她交流过彼此的旅游计划,所以她知道谢云景的旅程一定程度上和柏钺的是分不开的。
谢云景迟疑了一下,其实她还没想过这个现实上的问题,她有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天天相处但是不露破绽么?
如果他们真的说开了,那这场旅行还能继续吗?
谢云景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所以说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喜欢自己的旅游搭子?
但是,谢云景卷起一缕头发绕啊绕,脑子里又忍不住浮起柏钺那张脸,但是柏钺这样的,很难不喜欢吧?
她最后也没想清楚怎么办,只好跟郑直发了句,“我睡了晚安,明天好忙啊!”
她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柏钺果然是个旅行必备靠谱好搭子,坏消息是,她的思想有点不纯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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