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散伙倒计时:3

散伙倒计时:3

第二天一早,柏钺照常在五点四十五分起床,打算去附近晨练一番,再吃个早饭,门一开,就看见一个蹲在他门口的人。

头上包着黑白花色的呢子围巾,大早上太阳都没出来呢,就戴着副猫眼型的墨镜,听见他门开的动静,仰起头来看他,“Hi^”

饶是柏钺这种情绪轻易不激动的人都吓一跳,“……谢云景你,干什么?”

谢云景打了个哈切,“早上好啊,我昨天晚上睡不着,所以做了一个旅行计划表。”

她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纸抖开,“呐,具体的你再细化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这趟有点远,得要两天时间——你不着急吧?”

柏钺接过纸又折起来,他现在已经察觉到谢云景神经异常兴奋,“这个不急,倒是你,你还好吧?”

谢云景这明显是熬夜熬过头了,现在正是精神亢奋的时候呢,听起来她嗓子还有点哑,不过为什么戴个墨镜?

“我没事没事,我昨天和我的朋友联系上啦,嘿嘿,所以有点太开心了,吼吼吼。”

“那就好。”

柏钺善解谢云景的意,他猜测这个爱哭的家伙应该是眼睛哭肿了,不过她什么时候开始在他面前在意起形象来了。

他眼带笑意,“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然后再回来睡觉?”

谢云景站起来,“好!”

一夜没睡加上刚刚蹲了一会儿,猛的一起身,谢云景眼冒金星,被柏钺眼疾手快地拽住胳膊,“当心。”

熬过大夜的都知道,早上五六点那会儿,正是灵魂看似精神、身体却跟不上趟儿的时候,谢云景自己觉得自己精神百倍仿佛这辈子都不用睡觉了。

但实则她思考速度都慢了一拍,说起话来更是如梦如幻,自己都不一定清楚自己在讲什么,听柏钺说话更是听一半忘一半。

她歪头看着柏钺拉着她手臂,想了一会儿问道,“我们吃饭去吗?”

柏钺失笑,“也行,先吃饭吧,看你要撑不住了,先吃点吧。”

谢云景反应了一下,乖乖样的点头,“哦,好。”

柏钺简直被她可爱死了,“那,走?要我拉着你么?”

谢云景反应过来这样的姿态有点亲密过头,想起来她打算和柏钺保持距离的决定来,她缓缓的抽回自己的手臂,说话慢慢的,“我自己走好了,你前面带路。”

她昨天晚上和李智聊了太久,但是一个晚上是补不完五年没说的话的,李智第二天也有事要做,所以两人总共说了五次挂了之后,终于挂了。

谢云景感觉自己像是要飘起来了,脑袋一**的发麻。

在柏钺看来,就是她走着走着突然站原地不动了,仰着脑袋,还围着那个大围巾。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无奈,“确定自己能走吗?”

他对谢云景伸出手,“要不还是?”

谢云景盯着他手看,觉得他的手长的也很好看,节骨分明,每一节都恰到好处的舒展开来生长,比例恰好,很适合当手模或者画画的参考。

她叹了口气,还是摇头,本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柏钺有那个意思的时候,她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她把柏钺当成一个异性来看,那问题就很多了。

她发觉她和柏钺实在有太多行为超出了界限,难怪人家都以为她和他是一对儿,在没有情侣的名义的时候,他们的社交距离却早先一步,越过了正常的数值。

她越过柏钺走过去,她觉得柏钺这人也挺讨厌,既然对她没那个意思,为什么又这样亲昵,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此处的人专指谢云景本人。

谢云景哼了一声,揣着兜走在前面。

柏钺觉得谢云景又开始怪怪的了,就好像有话要说,但是感觉跟他又没什么好说的样子。

她最近常常欲言又止,常常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开始跟他拉开距离。

为什么突然开始排斥他了似的,突然这样,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心事吗?

谢云景突然变成了一个不好懂的人。

或许在柏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解读谢云景眼神的专家。

谢云景吃到好吃的时候,会张大眼睛朝他看,这是示意他也尝尝;谢云景听到别人的八卦想凑过去看热闹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带着微妙的笑意看向他;谢云景面对让她难过无措的事情的时候,她就不会看向他了,可是那样低垂着眼眸,睫毛也耷拉下来,他一看就知道。

他就是知道,他就是很清楚。

但是如今,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有时候看向他,不再是明晰的情绪,不再是他能看懂的欢欣雀跃、鼓励或是小小的得意。

她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隔着那层纱,她的心绪也变得婉转曲折,似愁带怨,让他无法读懂。

明明眼神是没有什么实际的重量的,压在他的心上却沉沉密密的,叫人喘不上气来。

他的手不自觉的按住心口,这是为什么呢?

是他让她难过了吗?

如果是任何别的事情别的人,不需要谢云景向他求助,他就会带着她脱离那些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场景。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他自己呢?

-

要么说情绪是能互相传染的呢,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都莫名的沉默着低落着。

两个好看的与朴素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在那沉默着吃早饭,让人忍不住路过就看两眼,他们到底是在郁闷些什么呢?

谢云景实则已经半个魂魄离开身体,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嚼东西,眼神放空。

柏钺则是实打实的在思考和发愁,他想不通。

接下来他们就要去康木珈了,一件大事马上就要解决,谢云景也重拾了和当年好友的友情,明明都是很好的事,但是为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逝,像流水或者沙子,越去紧握越是寻摸不到。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到底是什么让人怅然若失,心里简直像绷着一根弦,愈绷越紧,不知道谁在那乱拨心弦,弹奏起高低错落的心跳声,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到底是什么?

柏钺想,是他遗忘了什么吗?

这个疑问就此落到了柏钺的心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搁置,他不常像这样搁置问题。

柏钺活到现在二十二年,很少把什么问题留过夜,对他而言,人生向来是一个又一个的决定,想好了怎么做,就去做,就像他和谢云景分析是不是该给朋友回信,结果无非是失败或成功。

他从来不畏惧结果,而他的父母又刚好都完全给予了他做决定的权力。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把柏钺人生的主导权交给他自己,而他们只会履行好做父母的义务,他们选择做一对向导,他们告诉柏钺前方有路要你去走,但是有几条爸爸妈妈也不能完全知道,怎么走,走哪条,他们只能给出自己的经验和建议。

这些经验是否真的能帮助到他,这些建议柏钺是否要采纳,这都由他自己衡量。

这样来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这样成长起来的柏钺早已习惯了万事万物各自有自己的运作规律,而具体如何,他要自己去探索。

他的父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培养出了柏钺对自然世界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在他眼里有意思的东西太多,而他们本身的身体力行,又将他引向对自然的热爱。

比起世间形形色色的人,从小到大他几乎在自然中长大,父母带着他去走过山脉、寻访隐秘的湖泊,他与森林里的动物相处的时间久于人类,他知道鸟类的回迁规律多于知道电视节目有几个频道。

从小到大他花费夏日的时间,不是在泳池里独自回游,就是在山林间听树说话,听鸟咏唱,相比之下他似乎不大关心他的同类——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在罗桑病危之际,她和她的丈夫深深担心,这孩子是否太过出世,在这样年轻的时候过早的对人类失去兴趣是否会让他的人生有所缺憾。

但是她已经很难再去陪伴他往下走了,柏钺的父亲也总归会老去,她深深的思考,在她日渐衰败的最后几年,她在想,要怎么让自己年轻的孩子进入这个世界,这个满是人的世界。

最后,她决定先让柏钺去世间走一趟,她以自己远方的来处为终点,她让柏钺去自己和人接触,去打探她的家乡,她决心让他自己去问清楚每一条路,让他自己学会和那个地方的她久违的一切相处。

她把这作为送给柏钺最后的成人礼。

柏钺被培养的心性很好,这一点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有感受,就是不太爱说话,或者说,看起来他与人群并不相关,他看待飞过来的苍鹰的眼神都要比看人专注。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被他吸引,或是华丽的外在,或是沉静的内在,但是无论怎么做,怎么主动去努力,就好像往大海里丢小石子或者试图把山撼动,是在做无用功。

海洋有自己潮汐起落的规则,有自己的洋流季节变化的时令,那些小石子根本起不到一点干扰作用;山石万年千年不变,不是一夕一朝的人力所能动摇。

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去做精卫,一心致力于填平大海的,也没人要做愚公,一辈子只移一座山,他们既然没有那样深沉的像恨意一样的爱意,也不愿意去无谓的虚掷自己的时间。

毕竟没有人能有移山填海之力,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别的让人感兴趣的存在。

柏钺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所以想要去动摇他的结果就是让人灰心,并且觉得柏钺这人,实则非常高傲,很难想象他会产生苦恼困惑的情绪。

就连柏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发愁些什么,所以无法对症下药,一个问题就此莫名其妙的产生,并且留存下来。

-

直到谢云景和柏钺已经到了康木珈市区,这个柏钺还没有想通的问题依然在困扰着他。

他们花费了两天时间,到了康木珈。

这个地方和他们路过的那些人都没几个的村子小县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里常年人来人往,从来不缺形形色色的人。

谢云景跟他讲,它早在古时候就是茶马古道一带的重要枢纽,上个世纪更已经是西南交通货运要道之一,各个民族的人杂居在这里和谐的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其实好像也不分你我他的。

来到这里的路上,谢云景又和那个人很好的工作人员联系了几次,被告知如果想要知道更加确切的关于罗桑生平走向的事,最好先去市政府敲章走审核。

所以他们才在这里停留了。

结果因为罗桑已经死亡,所以得她的亲属也就是柏钺亲自去处理一些户籍啊档案啊这类的事情,又由于罗桑出国已经是三十年之前的事,那时候的档案还是手写,也没有建好内部网络,所以更新也没那么及时。

其实要处理的琐事很多,好在有柏钺和谢云景两个人做,所以七七八八的弄了好几天也算是差不多了。

柏钺拿着一大叠零零总总的文件走出市政府大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谢云景给他发了消息,说就在市政府旁边的那条街等他,没跟他说具体位置。

那条街不长,倒是有不少茶店咖啡店,谢云景对人类的好奇心远远大于柏钺,她喜欢随便走进一家合眼缘的店,自己待在窗边的位置看街边人来人往。

这种眼缘就很随机了,柏钺昨天就被她带着在一家根本看不出来是咖啡店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本来是想解解渴,最后反而和店主姐姐看起了手相。

谢云景是一个难以预料的人,他早在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情绪不难读懂,但是行为却总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她总能拽着他体验到他原本计划之外的惊喜。

渐渐的,柏钺习惯了这种去寻找世界留给他们的彩蛋的小小活动。

他记得他们在山脚下找几块有着小小贝类的化石,这是西南在二叠纪曾经是一片海洋的遗骸的证据,他们追寻一路上的天景与云朵,把这些留在小小的镜头,他们去每一个小小的村落城镇和老人们交谈,他们是活着的史书。

他的世界从前人很少,现在也不多,但是他从来不觉得空寂,谢云景会带着他一起,她的世界里有很多的人。

和她一起走的话,她会提醒他注意某家门牌上可爱的小画,或者墙面上画的龙猫,但是自己走的话,他很少留意这些。

他的眼神就那样掠过两边的店,并不多做停留,是个人都看出来他在找什么人,想上去跟他搭讪都怕被他反手拉着问有没有见过某人。

他步履不停,走在去寻找谢云景的路上,她喜欢坐窗边,一向是很好找的,但是他今天不知怎么的有点急着要见到她。

-

叮铃——

眼前的光线突然变暗,谢云景画本上罩着一个人影,她疑惑地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对方,“有事吗?”

她不喜欢画画的时候被打断,而眼前的这个陌生人显然是冲她来的。

快散伙了快散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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