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至做了个梦。

梦里，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迈季安站在床头，穿着毫无生气的黑西装，眼角泛红掐着她脖子，手臂冒着吓人的青筋。

“你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你和梁分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接近我？”

一字一句，字字冰冷凶狠。

不知道迈季安在说什么，为什么把她和梁分混到一起。

陈冬至呼吸困难，眼泪止不住掉落，艰难从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解释：“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办法，我不想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我跟梁分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迈季安不信，冷漠的脸带着几分病态的恨意。

下一秒，柔软的床变成无底深渊，陈冬至悬空站在深渊口，望着脚下看不见的黑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迈季安手腕。

“迈季安…我真的没有骗你…”

眼泪决堤。

迈季安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黑眸闪着她

绝望从脚底蔓延开来，陈冬至看着迈季安，慢慢松手。

“那你也尝尝当初我经历过的滋味。”

迈季安松手，站在深渊上看着她在恐惧和黑暗里快速坠落，笑得阴沉。

在掉入谷底的那一刻，陈冬至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呼吸，缓了半天才意识到只是一场梦。

但太过真实，枕头被泪水打湿一大片。

桌上时钟显示才早上六点半。

额头冒汗，手也瘫软无力，嗓子生疼，估计是淋雨感冒了。

陈冬至起身去往客厅冲了杯感冒药，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张黑卡发呆。

-

上午十点，M-clothing办公室，陈冬至盯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在公共办公区和组员商讨策划方案，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活泼，俏皮，不受拘束，响得她越发头疼。

办公室里的人都控制不住朝门口望去。

“早上好！”

尹莲南戴着黑色金边框墨镜，浓妆，手腕上叠戴了好几串银手链，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高调。

从进门开始就和前台热情打招呼，走到公共办公区又朝他们挥手打招呼，活脱脱一个自来熟。

打招呼的那只手上，戴着迈季安同款戒指。

办公室里八卦的眼神此起彼伏，看向尹莲南的视线也从疑惑变成佩服，甚至羡慕。

迈季安的未婚妻，肯定来头不小。

陈冬至攥了攥自己的戒指，尹莲南那个估计能买十个她这样的。

CC打量着，走过去，睁大眼睛呼喊：“天啊！你不会是那个Novia.南吧？大网红？”

尹莲南脱下墨镜，漂亮精致的大眼睛引得他们不约而同欣赏起来，毕竟脱墨镜比戴墨镜好看的，没有几个人。

“是我，你好。”尹莲南同CC随和握手。

昨天的交流，陈冬至确认尹莲南不是什么娇惯脾气的大小姐，反而很率真，有什么说什么。最重要的一点，尹莲南身上没有资本家的趾高气扬，她对所有人好像都是同一种态度。

“你怎么会来我们公司啊？”CC追问。

尹莲南下巴偏向陈冬至，“我来找她，说好的，过几天要给她带货直播。”

话落，B组全体警惕，还有人对着电脑一顿打字，回车，朝李听超传递敌情。

A组迅速挺起腰杆，尹莲南和迈季安的戒指表明他们关系不一般，负责人拉来这么大一个靠山，现在不牛逼什么时候牛逼。

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公布，没想到这个大小姐过于直率了，陈冬至只好配合扬起笑容。

“是，尹小姐是我们直播的合作方，我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不着急。”尹莲南勾起嘴角，“你们先忙着，反正到时候把稿子给我就行，我先去找季安哥哥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高调走往迈季安办公室，推门而入。

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连走近一步都畏惧的办公室，尹莲南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还有那声陌生的“季安哥哥”，若是没有里面那位的宠溺，怕是有十个胆子也干不来这事。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又开始了：

“看来尹莲南真是小M董未婚妻，上次说回来联姻也是真的。”

“他们感情看上去应该挺好的，不过还真想看看小M董对尹莲南的态度，会不会跟平常恋爱那样笑着宠溺啊啊啊啊啊好羡慕。”

“别说了，我都开始幻想了，这张脸，只对一个人笑，我的天，好酸呜呜呜，我这打工命…”

“也是，尹莲南看上去和小M董确实般配，又门当户对，害…”

……

落入陈冬至耳朵内，她佯装听不到。

迈季安确实很宠尹莲南吧，也很喜欢尹莲南，不然没必要警告她别破坏这桩婚事。

但陈冬至只觉得荒唐，她有什么本事在沪城破坏尹家和迈家的婚约？按照迈季安的权力，她也闹不出什么水花。

陈冬至拍了拍CC，淡淡说：“对接好尹莲南那边的团队，商量一下直播流程。”

“陈姐，你怎么一点不好奇啊，”CC抱住她胳膊，娇软说：“尹莲南看上去很会撒娇的样子，你说她会不会蹭在小M董胳膊上撒娇，像这样。”

陈冬至心头一阵烦闷。

迈季安肯定很喜欢，谁撒娇他都喜欢，因为她之前撒娇的时候，他就很容易心软。

十年前某一天。

周末的榕县总是意外的很少下雨，像是知道疲惫一周的人需要出门寻找能量那般配合，准时出现阳光。

清晨，陈冬至帮妈妈收拾好店铺便迫不及待骑上自行车，冲向山脚下。

太阳被翠绿高耸的山挡住，有一大片林荫，篮球场还算凉爽。

迈季安就在球场等她，不变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被风吹起的前额头发，温柔的侧脸剪影，熟练的投篮姿势，全是少年意气风发的代名词。

“来都来了，你快教我！”

前一天约好的，这次周考陈冬至进步十名，迈季安就教她打篮球，但可惜，就进步了8名，没完成约定。

陈冬至一早上赶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迈季安真的在等她。

“可是你没有完成要求。”

迈季安双手抱球，语气无奈，微微弯曲的笑眼里却满是宠溺。

一阵清风吹过，17岁的陈冬至忍不住又露出了小虎牙。

陈冬至走去，害羞接过篮球，委屈低头说：“我已经很努力了，就差一点点，下次我肯定能完成的。”

头顶传来迈季安轻微的哼笑声，陈冬至似乎听到了一点可以耍赖的希望。

她小心翼翼拽着迈季安胳膊，晃了晃，“你教我打篮球嘛，我就是想要你教我。”

这是第二次毫无隔阂触碰迈季安的肌肤，碰得她身体内的血液似乎在加速流动着。

如果说他的掌心温度是榕县夏日山林间清润的风，那手臂温度便是榕县夏日上午十点吹过的风。伴随温热的阳光慢慢拂过，没有早上那么凉快，也没有正午那么燥热难耐。

不敢抬头，看不到迈季安的表情，他迟迟不开口，陈冬至以为他不答应，便努着嘴巴，尴尬拍了拍篮球。

没想到，陈露清风，吹来了一阵她忘不掉的声音。

“好，我教你。”

温柔又带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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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的讨论声依旧热烈，陈冬至扯动嘴角收回思绪，美好的永远是过去。

“好好上班，别瞎八卦。”

说完往自己办公室内走去，披起外套，将空调温度调高三度，刚刚还是发热，现在开始发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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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窗外的烈日透过玻璃，照亮只有黑白灰搭配的办公室。

迈季安神色冰冷坐在办公椅上，一身挺括黑西装，似乎在拒绝它们的亲昵。

对于突然的推门和吵耳的脚步声更是视若无睹。

尹莲南拿出手机，点开陈冬至微信号，推到迈季安眼底，强行进入视线。

“看，这是谁！”语气里带了胜利的感觉，“我见过她，在你书房里，有她的照片，她是你前女友对不对？”

她见过，迈季安从榕县回来之后书房桌子上多了一踏照片，大都陈冬至，两人的动作很亲密。

但她不理解，他们两个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如果当初不欢而散，迈季安为什么还将陈冬至留在M集团，以及，他为什么在商议接手业务时，独独提出了进入M-clothing。

话落，迈季安直勾勾望向尹莲南，像是一种警告，警告家里的小孩不要顽皮。

尹莲南顿时收起俏皮，规矩坐好。

她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那从小温和的邻家哥哥高三因为掩盖身份而转学去往一个小县城，毕业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话少了，笑容没有了，对谁都保持着一种戒备的状态，好像他的世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陈冬至想当经理，你可以直接帮她的，为什么不帮？”

迈季安知道，尹莲南无非就是想侧面询问他对陈冬至的感觉。

但，在他这里，这个答案对尹莲南不重要，有没有陈冬至都和这段婚姻无关，他们两个绝对自由。

“M集团的事，你很感兴趣？”迈季安挪走眼神反问。

见他不乐意正面回答，尹莲南大概也猜得到，若非余情未了，迈季安不会心软。至少，她喊了21年的季安哥哥，对她，从未有过这般偏爱。

“不是，我只是关心季安哥哥，那我不问了就好嘛，干嘛凶凶的。”

隐忍着，尹莲南扬起笑容，把手机收回来。

外面传来一阵喧嚣，“39.2℃！烧得这么厉害？陈姐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CC的惊呼声扰乱办公室的寂静，也扰乱了迈季安的动作，修长成熟的手指翻阅一页纸捻了三次才成功。

本还带了一丝希望，这一下，尹莲南彻底看清了。

迈季安表现得如此明显，她又何必自讨没趣，知道这个婚本就名存实亡，或许，名存都难，又何必这样上赶着询问。

尹莲南拿起包，“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走出去，和外面人热情打了声招呼，直径离开。

等尹莲南彻底离开，迈季安才合上资料，他在心底说了无数次，陈冬至已经变了，不要再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但还是起身，走到公共办公区，站到了陈冬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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