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蒸气蒸腾的锅盖上下颤动着发出阵阵声响，白屿清转身关了火，身后传来椅子拉动的声音，不算陌生的温度骤然接近，然后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商榷把下巴搁在青年的肩膀上，也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好像真的只是想抱抱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白屿清拿起一边的盘子用筷子将包子夹出来，场面一时间多了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盖好锅盖，白屿清端着盘子想转身，又发现身后的温度如影随形，他沉默了一下，道：“不是很冒昧的问一下，你是纯的变·态吗？”

低哑的笑声从耳边传来，被骂的那人还有心情用下巴蹭了蹭他，“让你失望了，不算是。”

白屿清单手拉开腰间缠绕的手，然后转身朝餐桌走去，淡漠道：“并没有失望。”

商榷站在原地没动，面前调出的透明面板上显示着一段话

【C级道具：七彩幻梦】

【道具介绍：一颗融合了各种美妙的糖果，服下后将为服用者编织一场记忆深处最美好的梦境。作用3小时。】

【道具状态：未使用。】

【道具状态更新】

【道具状态：已使用。】

“我们始终要对善良抱有敬畏。”

锁进记忆深处的这句话又挣脱了束缚显现出来，商榷眸子晦暗难辨。

善良不能让人活，死亡才能。

白屿清不知道商榷还在厨房里干什么，他也懒得管他在干什么，坐在餐桌前夹起包子吃了一口，又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之前在天台上呆得久了，连包子里都带着一股湿潮的霉味儿。

商榷见他没坐下两秒钟就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然后把盘子里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里，又洗干净盘子放在了碗碟架上，表情好像更冷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走了出去。

他看着垃圾桶里那两个包子，微微扬了扬眉，对白屿清印象里又加了挑食这个选项。

白屿清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正烈的日头，思索半晌，还是准备出去买些吃的，冰箱里虽然有菜，但是他没有打算用那个做吃的，谁知道上面有没有被喷洒过什么，又或者被浸泡过什么。

商榷走到他身边长臂一捞又揽着他的腰把他捞进自己怀里，丝毫不见外。

白屿清由他抱着站在原地，只是眉头微微拧起，显然此刻心情不是很美妙，他强忍着和人近距离接触的不适感，侧头冷声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冰箱里的菜能吃。”商榷把额头抵在他的后肩上，声音漫不经心的多了几分飘忽还有难辨的晦涩，“算是附加服务。”

白屿清想转身，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在他身后拥抱着他的人不允许他有任何动作，几乎是强·制性的将他控制在一片温热的胸膛里。

“安静一分钟，再附加一碗绿色安全食品。”商榷带着他后退了两步，然后坐在了餐桌的边缘，他闭上眼睛抵在白屿清的背上，像是累极了，又像是闭目养神。

每次想起那两个早已远去的人时都会引出他早就被扼杀的脆弱，糟糕又令人厌恶，可同时那又是最特殊的赋予，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来源于他们的影响。

恶鬼贪婪着人类的温度，但仅仅是贪婪，绝不允许沉溺。

白屿清垂下眸子，当真听了他的话安静的站在原地，落地窗前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内，两个人看似在光中相互依偎在桌边，像是一幅上好的画卷，可是最长的那道光线仅仅停留在白屿清的脚尖前，它吞食不了剩余的阴暗，也提醒着阴暗。

谁会与猎物温存，那只不过是猎人在布置下一步的陷阱。

商榷睁开眼，他现在拥抱的这个人死在这里的概率是99%，既然如此，那毫无顾忌拥抱他的温度在他今后漫长的时间里，也算不得沉溺。

“一分钟到了。”白屿清开口打破了一室看似柔和的静谧。

商榷在他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清清还真是严格啊。”

白屿清转过身，这次转的很顺利，他垂眸看着因坐在餐桌边缘比他稍矮的男人，道：“绿色安全食品。”

商榷站起身，异瞳中映照着黑发青年的身影，他的视线有些深，不断地描绘着他的轮廓。

“我想我大概会记得你很久。”

白屿清后退两步与他隔开距离，道：“还没到说遗言的时候。”

商榷朝着厨房走去，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轻声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们都不再隐藏，明明白白地站到了对方的对立面上，可又有种奇怪的默契，让他们能在这片空间内平和又宁静的继续相处。

最终白屿清还是吃完了商榷做的一碗面，然后收拾了碗筷洗好就回到了房间。

这次商榷并没有跟上来，白屿清也不管他去做什么，卧室内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走到桌前坐下，拿了纸笔开始进行所有线索的整理。

首先是所有的违和点，白屿清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留下两个小墨点，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从这纷杂的混乱中摘出去，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所有的事情，然后，睁开了眼。

他先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母，B和Q，B代表现在正在思考的他，Q代表原来的他。

B：喜欢钻石，不懂金融，不喜欢狗，对骨骼的敏感，没有男朋友，下意识的行为，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突然出现的倒计时，第一次感到恐惧的诡异景象。

Q：不喜欢钻石，是金融公司的员工，喜欢狗，有男朋友，多少次治疗都不曾出现过的倒计时，习惯性出现诡异景象的幻觉。

白屿清停下笔，两个人的所有信息都是相对立的，这样明显的违和感稍微一想就可以发现不对，可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眯了眯眼，又在纸上写下了商榷给他的全部信息。

S：没有妄想症，幻觉受控，致幻物与刻意引导，煤气灯效应，离开这里，阴阳眼，可以恢复记忆的身份信息卡，复刻城市的研究院，沉浸式观察者，催眠灌输虚幻的记忆，他不能离开这栋楼，记忆分离，不要贸然去海边，监视器与窃听器，第九次催眠不是第九次催眠，维修，真正的城市。

三重信息对比，白屿清看了一会儿，B与Q的信息完全站在对立面，如果他是研究人员，是绝对不会让实验体发觉自身所在世界的违和。

所以，根据BQ可以排除S的信息是：复刻城市的研究院，沉浸式观察者，他不能离开这栋楼，不要贸然去海边，监视器与窃听器。

那么S的剩余信息又可以根据BQ对立而分为两类。

B：没有妄想症，幻觉受控，致幻物质，离开这里，阴阳眼，可以恢复记忆的身份信息卡，记忆分离，第九次催眠不是第九次催眠，维修，真正的城市。

Q：致幻物与刻意引导，煤气灯效应，催眠灌输虚幻的记忆，第九次催眠不是第九次催眠，维修，真正的城市。

其中重合的信息是后三项，意思差不多的信息是记忆，但这几项处于相对面却依然重叠的信息多少都与记忆沾边，也就是说，事情真相的本质还是记忆。

那么，S信息归类中的身份记忆卡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发现地点是在浴室的花洒，藏的隐蔽。

是不是有两张身份记忆卡呢？

白屿清在纸上写下这个疑问然后圈了起来，又在下面写上妞妞给他的信息，和他自己看到的信息。

N：两个自己，一个吞食了另一个，身体内的自己可以看到两层世界，外部的自己只能看见头顶的世界。

内里为真实，外表为虚幻。

B：治疗后立即出现了幻觉，验证的真实，床尾的女鬼，被抽骨的剧痛，诡异的邻居，引导的幻觉。

白屿清眯了眯眼睛，把Q后面所有的信息全部划去，N的信息对比BQ能发现，Q是只能看见头顶世界的外表，B才是被吞食的真实。

停顿了一下，白屿清又把真实的城市和维修这两条信息划掉，维修更倾向于指向机器人，机器人是无法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的。

而真实的城市，N将Q全盘否定，以B为准，那么，B不会出现除大脑因为致幻药物而由潜意识建造的幻觉也就是验证真实和引导幻觉之外的任何幻觉，也就是说，只要B不去刻意想，那么他就不会出现幻觉，也就是说，女鬼出现后伤害B，但是他的伤口却恢复如初，还有B看到邻居身上的变化都是真实，那这里就绝对不是真实的城市。

既然这里不是真实的城市，那么，阴阳眼那一条信息也可以被划掉，S与N有关联，N恐惧S，所以，S也一定能看得见邻居的变化。

对比完剩下的信息然后整合B与N的信息就是：

没有妄想症，出现幻觉是因为致幻物质，离开这里，可以恢复记忆的身份信息卡，记忆分离，第九次催眠不是第九次催眠。

第九次催眠不是第九次催眠，可能是第一次。

Q对于B来说所有的违和感都是在这一次醒来之后出现的，已知Q的记忆验证出现了多处问题被证实为虚假，并且与真实的B喜好全部相对立，再加上越来越怪物化的邻居，这样明显的提示与脑海中的倒计时相结合白屿清只能想到它指向一条信息

——在倒计时结束前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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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虚幻与真实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