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清开门进屋的时候只看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怔了一下，抬手打开了玄关的壁灯在映射出去的光线中才看到落地窗前的遮光窗帘被人死死的拉着没留一点缝隙。

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没有看见商榷的身影，白屿清没有贸然关上门先走进去打开了客厅大灯，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整间房子，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安安静静的充满了孤独感。

白屿清垂下眸子，又恍然间觉得这才是他的生活。

关上门，白屿清走到厨房用冰箱里的菜给自己做了一碗简单的番茄面，同样是安静的用餐时间，碗筷碰撞的声音却显得单调起来。

“我是你的。”

脑海中骤然响起男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味道。

白屿清动作微顿，黑眸划过一抹深意，即便是知道这只是**上头后的调·情话，可他常年平静无波的内心仍是为此掀起微末的波澜，就好像，这句话里有着他一直所期待的叫嚣着实现的妄念。

寒潭死水中沉浸着一个铁笼，里面用冰冷的锁链禁锢着一个野兽，黑雾遮住了野兽的恐怖面貌却骤然被外力侵蚀驱散，然后——

锁链松了。

-

小姑娘坐在餐桌上吃着饭时不时还小心翼翼的看看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桌上摆着的是血淋淋的牛排，他们异化了，进食的方式也改变了。

破碎的兔子头变成一个个几何方块散落在沙发前的地上，商榷把玩着无头兔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哥哥……”小姑娘怯怯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先生惊了一下，伸手拽了拽小姑娘的袖子，然后对自家女儿摇了摇头。

商榷抬头望去，“有事？”

小姑娘抿了下唇，嘴角沾着一点血迹，“你不吃饭吗？”

“吃饭？”商榷的视线在桌上的肉类中转了一圈，“不用了。”

小姑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有些涩然，然后轻声道：“不是这个，爸爸可以给商哥哥重新做。”

商榷手下动作微顿，然后弯腰将地上的模型碎片捡起来走到餐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姑娘，“我只不过是给了你一块儿糖。”

小姑娘咬了下唇，轻声道：“可那是妞妞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商榷垂眸看着小姑娘，他张了张嘴，然后把无头兔子和模型碎片放到小姑娘的手边，“我不饿，拿着玩儿吧让我安静会儿。”

李先生父女更像是真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能见到了……不能问，不能确认，即使确认了也没有用，他尚深陷其中。

“商哥哥是因为和白哥哥吵架了所以不高兴吗？”

小姑娘见商榷扔给她玩具，胆子也大了些，把心中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商榷微微皱眉，反问道：“我不高兴？”

李先生看的心惊胆战，小姑娘倒是继续顺着杆爬。

“嗯，商哥哥从来我家的时候就特别不高兴，刚才白哥哥明明回家了商哥哥也不回去。”

商榷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支在下巴上挑眉问道：“你这么说，好像我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很高兴？”

李先生忙拉了拉自家闺女，赔笑道：“小孩子胡乱说话，商先生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先生不知道妞妞只不过吃了商榷给的糖怎么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吃完糖还睡了一觉睡醒了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哭了，问什么也不说，难道是那糖有什么副作用？

商榷抬眸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然后道：“吃你的饭。”

胳膊上的手一松，妞妞像得了特赦令似的言语更加放开了，“是啊，商哥哥明明时常笑着，可是妞妞觉得商哥哥根本就没那么开心，可是每次看白哥哥的时候商哥哥眼里都有光，妞妞觉得商哥哥那个时候才是真的高兴。”

商榷眯了眯眼睛，“光？”

妞妞道：“就是……就是……”小姑娘一时找不到形容词，然后道：“反正就是看我和爸爸的时候没有的情绪。”

商榷把手放下转而翘起腿轻嗤一声，身子倚在靠背上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然后道：“那不是高兴，那是感兴趣。”

“感兴趣？”小姑娘歪着头，“意思是商哥哥喜欢白哥哥吗？”

商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有些呆滞的李先生，勾唇道：“李先生把孩子教的这么早熟？”

李先生：……

小姑娘不服气，声音也比平常大了几分，“妞妞早就该懂了！”

“妞妞！”李先生突然喝到。

小姑娘惊了一下，然后垂头不说话了。

商榷唇边的笑落了下来，他直起身子看着小姑娘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变成尖利的爪，李先生猛然起身走到妞妞身边蹲下检查她的身体，看到除了手之外的地方没有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

“妞妞，告诉爸爸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小姑娘抬起手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爸爸，妞妞没事。”

李先生站起身把妞妞抱起来，这是一次警告，还好有警告。

“商先生，妞妞该回房间睡觉了，你自便。”

商榷目光复杂的看着胳膊上出现的朦胧光晕，然后又渐渐隐进皮肤中，这是免于攻击的光幕，他听见声音抬眸看向小姑娘，几十个小时之后第一个出笼的怪物，诞生了。

“爸爸，不怪商哥哥。”小姑娘小小的趋于阴冷的声音在李先生怀中响了起来，她把已经异化成爪的手藏在李先生怀里，甚至想把自己也藏起来。

李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道：“乖，爸爸带你去睡觉，睡着了就好了。”

妞妞的声音有些哽咽，道：“我本来还想拼玩具的……”

“等等。”商榷站起身把桌上的模型扫进手心里，他在李先生警惕的目光下走到他们身边然后伸手拉过了小姑娘的手避开顶端尖利的爪把那些模型放进了她已经合不拢的手心里。

李先生怔怔的看着他的动作，小姑娘也愣住了。

丑陋不堪的爪被修长的手指抓着，毫无阻隔的接触着，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等你好了再玩吧，这个送你了，就当是我借住的报酬。”

“商哥哥不害怕吗？”妞妞呆呆的问道。

商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朝客房走去，“你问问你爸爸我怕吗。”

“当你在感受到纯粹的善意时，不论你心中藏着多少恶，都要回报善意。”

金发美人在梦幻的花园中荡着秋千，笑颜如花，无比温柔，她轻声教导着身边的小儿子然后又渐渐远去，最后变成那太阳中金色的光辉，拼了命也抓不住，只能在日落西山时看她慢慢消失。

商榷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再一次到来了。

-

白屿清是在卧室墙边的柜子旁醒来的，倚着坚硬的柜门坐在地上睡了一晚，全身都是酸疼的，他已经记不清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他在房子里翻找着那概率5%的身份信息卡然后就没了意识。

强制睡眠，白屿清支着身子站起身，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卧室里一如昨晚那样，没有人回来，他松了松筋骨然后朝浴室走去。

很显然，房子里同样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乏累，白屿清做了点儿早餐又开始思考起来，与这个假身份有关的地方都找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不觉得如果这个东西对他离开这里至关重要的话试验场会藏到一个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如果找不到，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东西承载着他的记忆。

白屿清突然想到什么，他放下筷子到卧室里拿起之前归类线索的那张纸，最后剩下的关于他信息是：

对骨骼的敏感，下意识的行为（伸手想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煤气灯效应），倒计时，逐渐怪物化的邻居还有身份记忆卡。

一个人就算失去了记忆但是他的肌肉记忆和下意识的行为模式依然存在，就比如他会一些记忆中根本没有的技能，肌肉记忆会让人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情况下做出某件事，它在无意识的时候不受大脑控制，就像他第一次在电脑寻找隐藏文件。

白屿清打开电脑看着干净的桌面在大脑中想着要寻找这个电脑的隐藏文件，可是桌面上的光标来回转动几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因为大脑中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如果在假身份经常去的地方找不到，那真的身份呢？这个东西，是不是在他真正职业上班的地方？找回记忆，离开这里，种种违和感提示了他很多关于真正的自己，白屿清看纸上关于他的几条信息。

第一条信息是对骨骼的敏感：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人体骨骼细微的变化，支撑的角度。

什么职业的人会有这种敏锐的察觉？又是什么职业才会长久的接触到人体骨骼？

第二条信息是下意识的行为：在妞妞家里的时候见到妞妞低头情绪不好，下意识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白屿清模拟着当时的心情把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他拿出来一看，是商榷给他的那颗糖。

还有一更，大概在十二点左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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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虚幻与真实24（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