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野雅史在走廊上撞见了抱着个箱子的松田阵平,穿着黑西装,带着黑墨镜,比鬼冢教官还要有□□大佬的架势了。
松田阵平平时穿衣色系虽然偏暗,但不喜欢西装这种束缚太多的衣物,更何况还带上了一副黑墨镜,看上去与几天前的他大相径庭。
日野雅史先在心里关心了一下朋友的着装变化,视线下移到对方手里抱着的箱子上,沉默了一下。
“只有这么多吗?”
萩原研二留下来的东西太少了,在爆炸中他连骨灰也没有留下,那个装衣物的小盒子只能装一些工作上的杂物。
日野雅史觉得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填不满对方空荡荡的棺椁和坟茔。
一个人短暂的一生就只留下这点东西,未免太可悲了。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开口道:“还有在公寓楼的一些东西没有收拾。”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日野雅史一听就知道这是长时间不说话出现的症状,他也曾有很多次沉默后沙哑的经历,于是他再度沉默了。
日野雅史从自己的悲痛中抬起头来,用另一种眼光去看这位友人。
他突然想起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幼驯染,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占了目前人生的很大一块部分,也从未想过早早分离的未来,以为他们能一直携手并进地走下去,一直到坐在轮椅上的老头们相视一笑,说一句:“我要先走一步啦。”
他突然意识到最应该悲痛的人不是自己。
日野雅史一路上跟着沉默不语的松田阵平去了他们合租的公寓楼,还记得用邮件向上司请了今年的年假。他这一年的年假足够用到这件事过去了,他暗自盘算道。
松田阵平没有阻止他跟着,也没有和他说什么。
他的视线在松田阵平挺直的鼻梁上停留过几次,想起那双墨镜下眼角发红的眼睛,失去了像当时摘采女莲墨镜一样去拉松田阵平脸上墨镜的勇气。
他想起毕业式上用拍立得拍出的那张照片,那张合照。
诸伏景光把他自己那张和他们的合影都发给了他在长野做警官的哥哥。他偷偷从信封里拿出照片的时候发现这张照片已经被人动过了手脚,诸伏景光的脸上被人用油性笔画上了细小的胡茬,他回头一看,自觉被发现了的松田阵平在对他偷笑。
他立刻意识到有这种念头并付诸行动的不止他一个,恶作剧的心虚也消退了不少,理不直气也壮地趁松田阵平不注意转过头去的时候,手快在照片的松田阵平脸上补了个墨镜,自觉自己这精妙的几笔增添了对方□□大佬的气质。
“哇哦,这样的小阵平好酷哦。”日野雅史的小动作被偷偷观察的萩原研二发现了,兴致勃勃地围上来看。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他对照片做了什么,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要给他一拳。
“这不是很适合你?”日野雅史一边躲一边笑,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他很少有这么活泼的情绪,哪怕在服药期间,他被挑起的情绪大多是负面消极的,他本来就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药物影响又怎样?至少我真正的得到了这些,那我就不会放手。
“诸伏的脸怎么画上了胡须,刚当上警察不是不能留胡须的吗?”伊达航惊讶道。
“诶,我觉得挺帅的啊。”松田阵平很快自爆了犯人的身份。
“确实,胡茬脸也不坏嘛。”诸伏景光摸了摸下巴说道。
“诶——”周围人一下变成了豆豆眼。
降谷零一直用一种肉麻的眼神看着他们,被吓得不清的众人把他拉进交流圈。
他们也能从对方的态度中察觉到真相,降谷零不是会像日野雅史一样突然拉开与别人之间距离的人,他对待友谊的态度要认真直白得多,会这么做当然有他的原因。
把日野雅史被拉出回忆的是松田阵平的声音,“千速姐还在神奈川一时赶不过来,让我在葬礼前先帮忙收拾一下遗物,她会负责剩下的部分。”
他顿了顿,又给日野雅史补上一句解释:“千速是hagi的姐姐。”
对方疲惫的声音让日野雅史无法与一个月前的声音联系起来,轻描淡写说出的词汇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葬礼,遗物。这两个词在日野雅史嘴里滚了一圈,他的舌头死死抵住上颚,阻止眼眶和鼻腔的一同酸涩。
你应该去帮他收拾,与他一同承担这份痛苦。日野雅史想。
但他脚下动弹不得,也许让松田阵平自己做这件事才是正确的,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最亲近的人来吧。
他站在原地无事可做,唯一的主人又顾不上他,只能打量起这间公寓楼。
刚开始入职的警察们,日本房子的租金又很高,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合租找室友。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盘算,反正他们就职职位和地点相同,这么多年对彼此的小习惯也非常熟悉,与其出去找可能不靠谱的室友,当然是选择一起合租。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刚搬进来的时候,爆裂物处理班还没有忙到那种程度。他们邀请他和班长来庆祝乔迁,向他们展示了他们新上手的厨艺。
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日野雅史一开始还以为松田阵平这家伙又要嘲讽他的厨艺,但对方居然真的只是邀请他尝尝自己的手艺。
“总不能一直点外卖了,这样下去钱要花光了。”萩原研二笑着和他们解释道。
萩原研二的小心思总是很多,从他对房间的装饰上就看得出来。不管是俏皮的蓝色小海豚,墙上贴的一些漂亮的墙纸,还是白色手写板上带着小花花和小心心的留言,一眼望过去都是让日野雅史羡慕的烟火气。
那时候明明看起来那么温暖的装饰,现在却变得冰冷和空虚,让人一看到就烫眼般移开视线。
松田阵平把收拾好的另一个箱子放在地板上,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日野雅史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应该现在离开。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了,你知道再靠近会有什么下场。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能再与他们接近了。
你应该做些什么,另一个爱和他唱反调的声音又在心中叫嚣着,你不能就在这里看着,你不能就这样离开,你不能什么都不做。
日野雅史的手在裤兜里盲打手机,立刻给班长发去一条信息。
然后呢,然后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什么?你还能做什么?
日野雅史无声地走过去,放轻了脚步不让地板发出扰人的声响。
他坐在松田阵平身边,柔软的床塌下去一部分,他们之间相隔一拳的距离,如果是以往日野雅史可能会觉得这个距离过近了有些腻歪,此时他觉得他们正需要这种距离。
他把手放在松田阵平手上,只是简单的覆盖和一定程度不会让人感到疼痛的施力,他平时捏自己捏惯了,知道什么样的力道最适合。
这个动作的目的只是告诉对方有我在。
日野雅史的四肢长年累月都是冷的,比尸体的温度高,又比大部分人的温度要低,像他那颗永远热不起来的心脏,除了依然在鼓动外与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松田阵平的温度比他高得多,这样看来说不清到底是谁在汲取谁的温暖。
日野雅史实在是个嘴笨的人,他在搜查二课的名声和日常的表现都能说明这一点。
他想在心中先打好腹稿,又频频删去,好像一时失去了组织主谓宾的能力,舌头也打结了,说不出什么动人的话。
他想安慰对方,又怕自己的语无伦次会暴露自己的软弱。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能积极向前继续前进的人,说几句可能会和松田阵平抱头痛哭起来,也可能是他单方面抱头痛哭。
班长,你快来啊班长!
他在心中呼唤此刻最适合出场打破这种僵持局面的人。
松田阵平没有甩开他的手。
在两人各自沉默的时间里,日野雅史低头看着地板的纹路,想了很多。
所有的愤怒在他结束了那个炸弹犯的生命后都消解了,他的身体被抽空,过大的情绪波动只给他带来疲惫,想要俯下身躯,抛开自尊,不顾未来,继续用药强迫让自己进入沉睡的冲动。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不去想自己做了什么,不去想自己没做什么,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经历身边重要人物的死亡,第一次意识到警察这个职业不像待在象牙塔里的警校生,是被暴露在危险面前直面生死的角色,而他本不该对他们产生感情。
原来这不是他想不想放手的问题,他的朋友们就像抓在手中的沙子,越是迫切地用力想要留住,失去的时候就越疼痛。
萩原研二。他心里叹息着,叹息着说出对方的名字,在心中献出地狱之中的罪人能给出的最美好的祝福。
萩原,愿你高洁的灵魂在天堂安息。
全章最大看点:
真纪:愿你高洁的灵魂在天堂安息。
其实还活着的萩原:???
已经开始想象几年后这家伙暴露的场景了哈哈哈哈
写到有我在的时候突然破功,想起军训时每次饭点唱的歌,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真纪试着去理解松田的苦难了,他是能真情实意地听地狱笑话笑出来的类型,但是面对亲近的人还是有同情心的,甚至会更泛滥些,更何况他对萩原的死抱有愧疚
本来以为能写完班长出场的,但是挺晚了我要睡了,电脑也要没电了,断在这里也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