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田穗娘

“就是这儿。”

一间外表普通的屋子,只是门口的守卫颇多,五人一队,约有十多队,交错着巡逻。身上装束与那晚的红衣鬼制式相同,只是颜色有区别,此处都为白衣白衫,腰间都别着铁令牌,令牌上的纹样不认识。

金钿拉着庚午躲在游廊横梁处,警惕着巡逻的人。

“怪事,再往里我的法术就进不去了,只能到这。”

庚午打量着梁下那些往来如梭的守卫,道:“这些人,若是不能一次性解决,必然会打草惊蛇。”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事,金楼怎么这么戒备。”

“……”

“罢了罢了,看你神情,怕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既如此,便等事情解决之后慢慢给我说吧。现如今,还是先想想怎么进去才是。”

“借簪子一用。”

“诶?”金钿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摘下来递给庚午。

庚午从袖口取出符纸,手指一弹,用簪子将符纸钉到地板上。不待梁下众人反应,符纸已然化作一团白光,这白光顺着地板的缝隙顷刻四射,白光所过之处,众人行动逐渐迟缓,直至静止。有白翳遮目,耳不能听,目不能视。

庚午跃下房梁,足尖触地。庚午顺手解下几块令牌,拿在手里打量着。令牌后刻着持令人的姓名。

千秋跟着跳下房梁,着地时踉跄几下。她对着静止的诸人挥挥手,惊讶道:“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还要我帮你脱困?”

“这符咒我只备了一张,只对付那两个人未免大材小用。”

“……好吧好吧,先进去再说。”

千秋手覆上门扇。二人穿门而入。

屋内。

看布置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墙上裱着一幅水墨竹柏图,有些眼熟。

看笔触,是丁酉那小老头画的。但落款不是丁酉常用的竹枝印章,而是规整的题着丁酉的大名。

屋子右侧一个木橱,供着木德星君的塑像。

金钿转了转神像,听得啪嚓一声某处机关作响,一处墙壁内陷,露出暗门。

金钿吐槽道:“还真是毫无新意的机关。”

二人进入暗道,顺着台阶缓缓而下。

两侧石壁上红线错综缠绕,贴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符纸。黑暗中发着荧荧的光。

金钿咋舌道:“这么大阵仗,怪不得我的术法进不来。里面镇压着什么邪祟啊……”

“并非邪祟。”

行至尽头,庚午掀开帷幕。

一阵白光刺眼。

未待适应密室内的光线,只听得面前几声脚步,接着便是扑通倒地的声音。

“咳咳……”金钿冷不丁被来人扼住喉咙按在地上,一时挣扎不开。

庚午以手为刃劈向颈侧,那人晕倒过去。

金钿终于挣脱开那人钳制的手,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好险好险,差点交代在这了。”她看看倒地的女子,纳闷道:“虽然我刚才确实没有提防,但明明这么纤弱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力气。”

“穷途末路之人,被逼到绝境不顾一切的求生,你自然拦她不住。她也并非求生,而是想拉着进来的人一同去死。”

“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话说你比我早进门,怎么她先朝我扑过来?”

“因为你如今是金钿的模样,还还穿着金钿的衣服。她也许将你认成了金钿。”

金钿揉了揉脸,道:“对哦,差点忘了,我现在易容成她了。可我又没办法自己解除易容。只一个女子就如此恨‘我’入骨,若是再深入,见到她们,我怕是真的走不出这密室了。”

庚午道:“既如此,请你在此处稍等。我解决了里面的事,再来寻你。”

“好好好,我等你。”

金楼请的那天工阁弟子属实有些本事。能在外表平常的金楼内凭空开凿出这许多的空间,还能安置着这许多的密道密室。不知采的何处的光源,这密室中灯烛不见,只在墙上高高的嵌着几个壁挂灯,显然是装饰作用大于实用作用,而屋内却依旧一片通明。此处不见开窗,空气毫不滞涩。

帷幔一层又一层,将内间与外部隔开。这帷幔看似柔软,却暗藏着不可忽视的力道,饶是自己有修为在身,穿过这帷幕也颇费些力气。不知那女子是怎么跑出来的。

终于到了里间。

屋外的巡逻防范颇重,进了密道内却无一守卫。许是金楼安逸了许久,便懈怠下来,只想着守住外间便可高枕无忧了。再者……若不是刚好请师叔,刚好路过青云城,刚好发现了城中的古怪,自己对金楼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金楼就这样,潜伏在青云城,暗中当着他瞒天过海的土霸王,茹毛饮血。

时间大约是戌时左右?

还早得很,而众女子已经上床准备歇息了。百无聊赖的盯着屋顶,抚着肚子,等着熄灯,今日便又照常的过去了。

她们在此不知熬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子。被关在金楼里,孕育着肚子里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金贵子。

贵人们不愿费力,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于是便有了她们,被抓来,当做蚌女,去孕育那珍珠一般珍贵的孩子。

金楼用讲究的饮食供养着蚌女,而蚌女不过是将营养传递给珠胎的载体。腹中的寄生虫榨取着载体的营养,珠胎成熟后,便无人再去在乎那粗粝的蚌壳。

这该死的日子至死方休。她们被束缚着行动,金楼的人给她们打造出一副柔软的囚笼,没有锐器,甚至没有棱角,连求死也是一种奢望。

她们被关在金楼里,被外间渐渐遗忘。

而麻黄带着秦罗敷进来那日,她们方知道,原来自己没有被遗忘。还有人记挂着自己,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她们咬破手指,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险些被忘记的名字。

进了金楼,几乎没人再唤自己的名字,除了那田穗娘。她对每个人说自己的名字,希望大家记住。

问及原因,她只是笑笑,垂眼揪着衣角,说:“你们知道了我的名字,日后若是有人问时,可要告知我的下落。”

“被关在这儿的人,没人能出去。”

“万一呢。”田穗儿笑笑,又问对方的名字。对方只是摇头。

最为乐观豁达的田穗娘最终也哭瞎了眼。因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金楼并未立刻处理她,而是准备等到孩子降世后再动手。

田穗娘于是整日倚着墙,呆呆地抬头望着,好似先前在家做针线活时,倚着栅栏看碧空之上云卷云舒。

可头顶只是糊的四白落地的房顶,风吹麦浪,吹不进这金楼的密室。

指尖被针戳的伤疤几乎不见,却隐隐作痛。她低下头,望望看不见的指尖,突然崩溃的锤着自己的肚子。

一旁的人急忙拦下她。

“疯了吗?孩子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那便一起去死。”

“你爹,你家葛苗,还在等你,你不去找他们了?”有认识穗娘的人,劝道。

“可我……我出不去的……我回不去了……”穗娘伏在怀中,啜泣着。

听见动静,几人撑起身,望向来人。

一个女子。

一个苦命人,她们惋惜。

目光触及庚午手中的剑,她们愣住,仔细看向庚午。

身后没有跟着金楼的人,她不是新来的蚌女。

她拿着剑,拿着武器。

“是秦娘子他们的人吗……”

她们交换着眼神。

安排妥当,庚午出了屋子,拍醒倚着花架打盹的金钿。

“怎么这么懈怠?”

金钿打了个哈欠道:“这两天没怎么好好睡觉,困得太厉害了。我本来只想着闭上眼休息一会的,没成想就睡着了。”

影子小狗咬着一截碎衣襟,对着金钿摇尾巴。

庚午碾碎花蕊,将花粉烧灭。

“哈?花粉有问题?我说我怎么突然犯困呢!”

庚午问道:“那女子……出去了?”

金钿吓得一激灵,环顾一圈,果真不见那女子踪影。

她抱歉道:“啊这……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我会睡过去……”

庚午摇摇头道:“这花粉对你来说,正常吸入的量不会导致昏睡。想来是那女子趁你不提防,将大量花粉散入你鼻腔,趁机跑了出去。”

“那……先去找她?”

金钿接过那块碎布,感应着女子的方位。

“跑的不远,金楼守卫好多,她这般跑出去怕是会遇到危险。”

庚午拉起金钿。

“那便走吧,去找她。”

“这些符纸可要处理?”

“嗯。你的影子,借我一用?”

“拿去就是。”金钿痛快的将小狗递出,小狗蹦跶几下,跳到庚午手中。

庚午挑起一团影子,在墙上隔空画符。

影子融入墙壁上,符纸红线闪了几下红光,便归于寂静,表面却和之前无异。

“术阵这就破坏了?厉害啊!”金钿双眼发光,感叹道:“那青云城那个大术阵,你可能破解?”

“你所找的宝物,不会就是镇压着阵眼的东西吧。”

“嘿嘿,可能是,其实我也不清楚。谁让师父没说清楚就让我来找。反正你也是要破阵的吧?顺手的事。”

走出暗道,那女子被那道门锁困住,不能出门。

庚午问道:“你是……田穗娘?”

田穗娘急忙转身,警惕的看向二人的方向。虽然对她来说只是两团模糊的影子。

庚午安抚着穗娘的情绪:“不要怕,我们不是金楼的人。”

穗娘哑着嗓子开口:“我不信你们。”

庚午努力搜寻着脑海中尚存的田老头说过的那些话:“你爹是田老头,你丈夫是葛苗。你住在柳岸庄,家里有一只黑狗。你……爱吃年糕,过年时,你家总是会做红糖年糕。还有,田老头说你爱吃甜……”

田穗娘松下些戒备,试探道:“可你为什么要来?无缘无故,我不信你这么好心。”

金钿摊手道:“为了金楼中一个宝物。放了你们,金楼乱成一遭,我们正好浑水摸鱼。”

“那……你们打算怎么救?这里关着蚌女,还有另一处关着别人,只你们二人?”

“不止二人,”金钿晃晃手指,道:“金楼外还有更多的人,我们不过是先来金楼踩踩点。”

“田老头和葛苗,还在等你。”

穗娘终于放下戒备。

“我,可我帮不上忙了。我眼睛看不见,我连寻路都费劲……”

庚午摇摇头道:“你想出去,我们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你们既然不是打算现在就动手,我若是走了,引起他们的戒备怎么办?”

“这……我可以……”庚午思考着解决之法。

“我回去。”

“不可。”庚午金钿二人同时拒绝。

金钿皱眉道:“你既然能跑出来,我们怎么能把你再推到火坑里。”

穗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布条编的兔儿,放到庚午手中。

“我才不想死,我还要见到我爹,见到葛苗。我只是回去,不让金楼那些人发现异常。我等着你们来救金楼里这些人。这个兔子,你能见到我家人,请你交给他们,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我也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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