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小五郎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三年的执念、猜测与无力感，在今夜终于落地，砸出的却是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他点燃一支烟，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最终只是沉重地拍了拍目暮十三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融入夜色。

行驶至毛利侦探事务所时，天完全暗了下来，披上一层朦胧柔顺的月色，推开门，女儿毛利兰正坐在沙发上望着门口的方向。

“爸爸！”她看到等待的人回来，从沙发上滑下来，脚尖刚触碰到地面，就迈开两条腿奔过去。

“爸爸回来了。”毛利小五郎扯了扯嘴角，掩下心中的烦闷，他蹲下来和九岁的女儿视线持平，“怎么还没睡？不用等爸爸啊。”

“爸爸你怎么了？”

从毛利小五郎离开到回家，也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早上还在惬意地看比赛，回来后却......像妈妈离开的时候那样。

毛利小五郎自然看出女儿的担忧，他换了种更委婉的说法，也算是变相地安慰自己，“今天......爸爸帮两个哥哥姐姐找到家了。”

找到家，这个词从他口中滚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焦土下挖出来的那两个孩子的骨头。

“太好啦！爸爸。”听到是帮助他人的好事，毛利兰圆溜溜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细心的她也感觉到毛利小五郎的疲惫，“那爸爸应该开心呀，可为什么爸爸看上去......”

毛利小五郎回过神来，抬起胳膊，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没事，只是......送哥哥姐姐回家的路有点长，爸爸......爸爸有点累了。”

“那爸爸好好休息一下。”

毛利兰转身抱起水壶，踮起脚尖，泡了壶大麦茶。氤氲水雾从壶嘴飘出来，大麦茶独有的浓郁麦香伴随着烘焙产生的焦香萦绕在房间里。

“嗯，好。”

毛利小五郎点回应，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躲着那两家人，终于可以放下心中那块巨石。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很烫。舌尖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低头看着杯子，黄褐色的水面上还飘着几颗麦粒。

明明是喝惯了的茶，他却不想再饮一口。

花轮家宅，人群散去，街道恢复冷清。晚风吹过，吹散了案件留下的阴霾。

霍小葵站在原地，感觉紧绷的神经像过度拉伸的皮筋，骤然松弛后，只留下一片空茫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琐碎烦恼。

【终于结束了……】她在心里对047说，【不过，我好像完全错过了以色列马伽术的体验课。】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尤其是身处米花町。她忍不住吐槽，死神小学生不是还没升级完毕吗？怎么米花这么多案件。

【现成的不就有三个可以帮你训练体能的‘教练’？】047这束光团似乎闪烁了一下，指向旁边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位青年。

霍小葵的目光下意识地飘过去，降谷零正神色严肃地和诸伏景光说着什么，松田阵平则臭着脸，时不时抓一下他乱糟糟的卷毛。三个未来警界精英，身材、反应、格斗技巧都是顶级的……

【……】霍小葵沉默，内心疯狂摇头，【我不想，不想……】

麻烦，太麻烦了。和这些人牵扯越深，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报个商业课程多好，时间自由，关系简单，银货两讫。

她转念一想，内心疯狂挣扎，【你说的也对，但是……】

“嘶——”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锐痛，打断了她和系统的内部交流。她捂住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咬到了。抬眼却对上降谷零那双灰紫色的眸子，他刚刚似乎结束了对幼驯染的嘱咐，正朝她看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

“没事儿，没事儿……”霍小葵含糊地说，赶紧移开视线，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星野桃子的来电，报告了一个好消息，网咖的兼职员工找到了，询问她是否要过来见一见。

“嗯……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改天再聊，网咖的事情你多费心。”

霍小葵如蒙大赦，迅速挂断电话，对面前的三位青年仓促地点点头，“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改天再聊。”

不等他们回应，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将那片仍萦绕着案件气息的区域甩在身后。

地铁车厢微微摇晃，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掠过霍小葵略显苍白疲倦的脸。她靠在门边，终于能真正喘口气。

【为什么拒绝？起码不会坑你。】047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从逻辑上，接受他们的指导是优化方案。他们具备专业能力，且基于此次事件建立的基础信任，主观恶意概率极低。

霍小葵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是不会坑我，但是他们应该是很负责的，我可能坚持不了几天，况且报课的话，我能自己安排时间，再者说了，才见面几次啊，不太合适。】

【建议宿主尽快锻炼身体。】047再次强调，后面的打卡任务，说不定会有更高难度。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霍小葵烦躁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串数字，987795......

真的，忘不了……

霍小葵猛地睁开眼，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系统播报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记忆里。

【宿主，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吗？其他人的也可以计算。】

【谢谢你，不需要。】

047瞧了一眼霍小葵异常波动的数据，一板一眼地播报，【那只是诸伏景光平静状态下的基础测量值，在肌肉唤醒、战斗或应激状态下，其围度数据会有显著变化，尤其是胸大肌、三角肌和肱二头肌群，预计膨胀率在12%至25%之间，具体取决于运动强度。此外，肌纤维密度、爆发力峰值、耐力系数……还有……】

【我不想知道，谢谢。】

霍小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为什么一个AI要懂这些啊？！还分析得这么详细！

【可你的状态来看，貌似很感兴趣，你并非真的排斥，这是人类对潜在优秀配偶或强大同盟本能的身体评估，属于正常生物社会学现象。】

【人之常情，但我真的不想知道那么详细。】

霍小葵欲哭无泪，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兴趣，可这是非常私密的话题，她拒绝和系统沟通这一项。

地铁到站，霍小葵拖着依旧有些酸软的身体走向慢活网咖。案件带来的肾上腺素早已消退，她现在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然而，距离网咖还有十几米远，她的脚步顿住了。

透过干净的玻璃门，可以清晰地看到前台的情景，她的员工星野桃子正笑着和一个人说话，而那个人，半长发，下垂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不是萩原研二又是谁？

霍小葵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桃子不是说刚找到兼职，还没开始营业吗？萩原研二怎么会在这里？他……他该不会就是桃子找到的那个兼职员工吧？！】

这未免也太巧了！巧合得让她头皮发麻，是千速姐跟他说过那个案件？还是那晚萩原研二早就看到她从网咖走出来？

【宿主，进入获取信息是效率最高的方式。】047建议。

【不去，我要逃避。】霍小葵斩钉截铁，脚下已经开始往后挪，她迅速拿出手机，给星野桃子发信息。

桃子，我临时有点急事，网咖的事情你全权处理就好，员工你看着合适就定，我相信你的眼光。我今天不过去了。

按下发送键，她松了口气，转身就想溜。她当然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萩原研二的出现绝非偶然。

但现在，她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个观察力敏锐、情商超高且显然带着目的的警校生。身份解释、行为逻辑、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每一样都需要精心编织，而她现在脑子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乱糟糟的。

跟萩原研二斡旋……好麻烦。

先洗澡，睡一觉，明天再说。

就在她打定主意，蹑手蹑脚准备开溜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傍晚微凉的空气抵达她的耳边。

“葵酱？”

霍小葵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萩原研二不知何时已站在网咖门口，倚着门框，柔顺的发丝被晚风吹起。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紫色的眼眸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正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命她无所遁形。

“嗨。”

霍小葵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仿佛最后一点逃跑的力气也被抽走了。

七年前的四月，小兰还没过生日，应该是九岁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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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养成（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