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提供住处的大人做完能做的事后，工藤咲摸着瘪瘪的肚子，打开冰箱看了看。

土豆、鸡肉、胡萝卜……啊，有咖喱！

工藤咲呆毛噌地竖起来。

她眼睛亮亮地跑到伏黑甚尔身边：“叔叔，我能用冰箱里的食材做咖喱饭吗？”

伏黑甚尔全神贯注盯着电视：“你想玩就玩，别把厨房烧了就行。”

“不会的！”

工藤咲兴致高涨地回厨房，把食材端端正正摆在料理台上，默默祈祷了下，然后认认真真开始了制作。

伏黑甚尔又看了一会电视，房门咔哒响起。

伏黑惠小朋友从玄关拎着他爹让他跑腿买来的便当和咖啡毛巾等走出，冷着脸把东西和找零都放在桌上，望了一圈，询问：“那女孩呢？”

“你问你的小女朋友？刚搞完卫生，在厨房玩呢。”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是你先没喊人名字吧。”

父子俩许久未见后，每次见面时的常态就是吵架。

伏黑惠拧着眉：“你都让我买便当了还让她去煮饭？”

甚尔不以为然：“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能做出什么……”

伏黑惠强压着怒火：“津美纪也只比我大一岁，家里的伙食都是她负责，工藤把卫生打扫得这么干净，会煮饭很奇怪吗？”

其实还是奇怪的，但伏黑惠并没有意识到。

伏黑甚尔更没察觉。

而且比起这个，他的关注点偏了偏：“她妈妈呢？没给你们煮饭？”

伏黑惠冷漠回答：“你刚出门就走了。”

伏黑甚尔：“……”

他确实不知道。

和津美纪的母亲再婚没几天，他就出门了，打着做任务的幌子把赌场赛马场等逛了个遍，家里的几口人也忘了个遍。

要不是偶然发现家里小鬼的年纪差不多要觉醒术式了，想着把人带回京都的禅院本宅看一看他才不会知道现状。

伏黑甚尔揉揉眉心，倒也没诿过推责：“回去给你们请个保姆。”

能请个保姆给津美纪减少压力虽然很好——

惠拎着便当，晃了两下：“现在要说的是这个吗？”

伏黑甚尔不爽地啧了声：“人家也没说要给你做……”

“惠回来了吗？”

厨房门口忽然歪出一颗脑袋，小女孩满脸笑容：“很快就可以开饭啦，我煮了很多很多，绝对可以吃饱！吃不完还可以留着明天吃~”

她正系着围裙，黑发被扎起，手里还捏着汤勺，指尖有一块棕黄色，应该是沾到的咖喱块或者咖喱粉，看着似乎就能闻到咖喱的香味。

是非常家常的样子。

熟悉的会让人无端怀念起被深藏着的过去。

身体先于思考挡住便当的伏黑甚尔表情有些恍惚，差点以为某个已经死去的笨蛋女人又重新站在那里对他毫无芥蒂的笑着。

直到被拍了一下手臂，他才回过神。

“……你在发呆什么？”微妙的结合了父母外貌特征的小鬼正瞪着他，“这些你到底吃不吃得下？”

伏黑甚尔眯起眼，想要更进一步看清现实。

而现实就是，他们的小鬼正一边对他大呼小喝一边用自己都不知道的孺慕期待的表情凑近着他，他却喉咙发痒只想抽根烟。

想做就做的天与暴君忽略小孩摸了屋主的烟去阳台。

高楼的冷风把烟雾吹向更加高远的苍穹。

也把他大脑吹醒几分。

伏黑甚尔像一头靠着残羹冷饭填饱肚子的野兽，耷拉着肩膀，懒洋洋走出去。

路过厨房时，正好见到踩着凳子的小女孩用湿毛巾裹着手，想要掀开盖，指尖的毛巾却在她紧张的时候悄悄滑落几厘米。

伏黑甚尔回想起往事，不快地咂咂舌。

身体再次先于思维行动，在女孩娇嫩的皮肤接触高温厨具前把盖子掀开，黑发绿眸的男人居高临下睥睨着，十分不屑：“你在想什么……”

一涌而出的咖喱味水蒸气扑面而来，打断了天与暴君雾气般的发言。

伏黑甚尔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一锅闻起来就很香的食材。

工藤咲忍俊不禁。

她从伏黑甚尔手中接过厨具放料理台上，又将湿毛巾搭在他的手上，双手轻轻捧起，叮嘱道：“谢谢叔叔啦。不过呢，下次还是不要用手直接碰，会烫伤的……”

笑容和动作逐渐和过去的某人重合。

她说：[“谢谢你甚尔，但是没关系，我可以。”]

原本，对天与暴君来说，那一点温度的确算不了什么。

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伏黑甚尔觉得指尖烫的厉害，从指尖一路蔓延，最终在心野燎原。

可能脑子也被烧了吧，伏黑甚尔想，不然他怎么会那么丢脸地逃了呢。

难得父子连心，伏黑惠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可能脑子坏掉了。”

伏黑惠一边盛了两个人的饭，一边正儿八经劝：“不用管他，我有点饿了，可以吃了吗？”

他一说饿，工藤咲也想起饿了。

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咕叫起来，她捂住，脸颊泛红：“那我们先吃吧！”

幼崽干饭的可爱样子吸引了不少弹幕话题。

但仍然有一件事难以忽视。

【爹咪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啊？】

【我知道他很屑，但没想到他可以屑成那样，咲酱辛辛苦苦做的饭，他居然吃都不吃一口！不过咲酱吃不下又不想浪费的遗憾表情真的好可爱哦，嘿嘿嘿放我来吃我胃口大】

【将视角调广，可以看见门外有一只甚尔正在发呆……这种表情，不会是想起惠妈了吧……】

没看完漫画的不明所以，看完的一部分不以为然，一部分脑补自刀。

还有一条弹幕被迅速点赞：

【可是咲酱刚刚的样子就是会让人想起家啊，失去惠妈后，伏黑甚尔一直都没有家了吧】

而后又怕小孩子会看见设身处地，迅速被挡住。

工藤咲没有看见。

她和伏黑惠两个孩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吃了十分之一不到。

“我都是看我妈妈平时做的，居然剩了这么多……”

小姑娘有点懊悔。

伏黑惠表示OK：“明天的三餐也解决了。”

并不挑食的小姑娘想了想，也觉得没问题。

两个小孩子分工，一个洗碗擦桌子，一个整理垃圾分类，很快解决完后，看时间差不多，就很自觉地去洗澡刷牙。

乖巧地堪称人类高质量幼崽。

因为公寓里正好有两床被子，伏黑惠打算一人一床。

他在地上铺床，工藤咲睡床上。

工藤咲争不过他，帮他铺完床后，穿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睡衣，躺在了床上，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呆。

黑暗里，小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还没睡吗？”

工藤咲眨巴眼睛：“嗯……叔叔回来睡哪里呢？”

谈到自己父亲，伏黑惠的嗓音一下子冷淡了下来：“管他……沙发上吧。”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伏黑甚尔和他久违地见面前，伏黑惠对他还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伏黑惠不是没有发现，甚至困扰，但又只把这归结于“认清自己人渣父亲的本性后的自然反应”，从未深想。

工藤咲眉头皱巴巴：“会感冒吧。”

“应该不会吧……”

伏黑惠下意识否决，又忍不住想象他父亲感冒的样子。

“……有点恶心，他要是感冒的话。”

工藤咲仿佛得到认同，表情舒展开：“果然还是得留一床被子给叔叔对吧！”

“可是只有两床——”

工藤咲从床边突然钻出一个脑袋，声音凑的很近，隐约可以感觉到她的兴奋：“这个被子这么大，我们睡一床就可以了呀。”

伏黑惠觉得不太好，他和津美纪早就不一起睡了。

可是工藤咲真的很想体验一把和兄弟姐妹一起睡的感觉，眼巴巴望着他，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也能感受她到强烈的注视感。

伏黑惠：“……好吧。”

尽管还隔一段距离，幼崽顺理成章贴贴。

伏黑惠本来还有些不适应，可是在黑暗又安静的环境下，有这一整天不同寻常的经历的他很快就沉沉入睡。

再醒来的时候，便是被女孩子梦中的啜泣惊醒。

“妈妈，爸爸……”

白日里一直活泼可爱、笑容甜美的小天使在夜晚露出了“真面目”，连梦呓都委屈又寂寞，满溢着对家人的想念。

伏黑惠盯了一会儿，隐约能在黑暗中看见泪光闪烁。

白天一直都在装吗？

她是笨蛋吗？

无法理解的小少年握住了她的手，别扭轻声道：“姑且，把我那个不靠谱的爸爸让给你了，别哭了……”

不知道是因为手的温度还是声音，工藤咲真的没有继续哭了。

……

伏黑惠并不知道那个晚上，不止一个人听到哭声。

他在房间里笨拙地安慰着女孩，还有一个更加笨拙的男人卡在了进去还是不进去的念头上，最后只是跨入大厅，就发现厨房的灯还是亮着的。

伏黑甚尔以为是他们谁忘了关灯。

但走进厨房就发现不是。

小微波炉上放着一份被盖上的咖喱饭，摸上去还有一点温热。

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如果冷了的话，可以放进微波炉加热，我都设定好了，按一下那个红色的开关就行了。”

走进卧室，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凭借天与咒缚的视力，他能看清女孩子脸上的泪痕，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哭得还是睡得，天与咒缚没有这样的经验。

伏黑甚尔走到工藤咲特意留给他、怕他感冒的床和被子边。

还有一点小孩试图铺平，但因为实在太黑了所以没注意到的皱巴巴的被角。

伏黑甚尔给她铺平了。

微波炉上的饭，他没热，就着剩下一点温度吃得干干净净。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某个笨蛋女人的话。

[“太乖了也不好，万一被欺负了呢。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每天开开心心就好啦。”]

一边吃，天与暴君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这谁家养出来的小孩。”

绿眸沉沉，最终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

工藤家养出来的小孩觉得眼睛有点干涩，用力揉了揉。

眼前人影重叠，一头乱发的小孩迷迷糊糊笑道：“早安，妈……”

蓝紫色的圆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一抹暗绿色。

工藤咲眨巴着眼睛，吞下原本想要说出的称呼，换了个称呼。

“早啊，叔叔。”

女孩子若无其事地笑着，呆毛自顾自转。

眼瞳明亮、毫无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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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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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咲走丢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