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人焦焦的，这时候站在太阳底下暴晒，是学校调教学生常有的方式。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更宁愿在阴凉处偷懒乘会凉，雯本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来学校太急，忘带短袖，身上裹件长袖太滑稽了。

清完人数跑圈的时候，她溜到厕所躲了一阵子。

除了清淑外，也没人注意到这里少了个人。

在厕所那里绕了半圈，雯本抹了把汗，算是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太阳压得人眼皮抬都抬不起来。

“这么大的太阳热死人，谁乐意去那里站一下午？”

雯本在榕树林的横椅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拽一把草下来，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在学校里打磨时间，发呆就是最好的办法。

蝉鸣和太阳一样，冗杂的喧闹声裹着热气，让人心烦。

这附近也坐着几个偷懒的学生，也不像是生病请假的。

她们叽叽喳喳的碎嘴，感觉背上像进了蚂蚁一样刺挠。

雯本跑到另一个地方乘凉去。

“好热。”

九月还正是艳阳天，雯本靠在半边墙上，墙壁是凉的，稍微缓解了一点这个天气的炎热。

即使这样可能会感冒，她也不在意这些。

下午的训练和训狗一样无趣。

雯本这个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班级的情况。

“都半下午了，这个老师还没发现少了个人。”

雯本无力地吐槽，自己没请假，也不怕被发现，就是觉得这种别人受苦我享福的感觉还挺不错。

远处有两个黑影走过来，看服饰是两学生。

雯本无趣地扫了一眼。

“清淑？”

那个高一点的影子抬起手指，很明显，雯本的“逃跑行为”被她逮住了。

“你俩请假了？”

雯本问她，旁边那个女生捂着肚子，一脸难受。

“嗯，陈欣怡她肚子不舒服，我送她过来。”

清淑把她送到这里后又马上折返回去。

这么热还跑回去，生怕多休息一会儿啊。

雯本自顾自吐槽。

陈欣怡，她有点印象，貌似是一个寝室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多还在那里扭来扭去。

“不熟。”

只有这个评价，雯本没打算和她多交流什么。

她不需要一大堆朋友瞻前顾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就挺好。

“你叫雯本是吧？”

一声清冽的女声划破宁静，雯本不装了，扭头过去。

这个女生浑身一股子“天生丽质”的气质，说不上难看，脸上有很明显的素颜霜痕迹，甚至打了耳钉。

“是。”

雯本随口敷衍，天气太燥热，雯本挠过脖颈的位置留下几道白色浅痕。

陈欣怡翘起了二郎腿，刚才过来时脸上的不适全都烟消云散，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在装病。

“你就是那个一号上了吧，昨天对你有印象。”

雯本紧紧锁住眉头，不想搭理她，这么热的天，搞得她的心情都不好了。

“嗯，你就是二号下是吧。”

“嗯……”

一番尴尬的聊天，雯本成功把天聊死了，这也正和她意。

本来就不想多聊，现在她只想找个足够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起码比这里凉快就行。

“你觉得清淑人怎么样？”

陈欣怡突然发问。

“还好吧，怎么？”

雯本看向烈阳底下的队列，清淑长得比较高，在队伍里特显眼。

“没有……”

陈欣怡不再发问，雯本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她又想到了什么，就开口问道。

“你不爽她是吗？”

被雯本这么一问，陈欣怡马上就显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眼里都有了光，完全没有注意到雯本黑着的脸。

陈欣怡：“就是感觉有点装啊。”

雯本投来一个警惕的目光。

陈欣怡开始自顾自的滔滔不绝。

“她那个在班上书都还没发就开始看什么教辅书，和第一排那个女生一样，感觉就是书呆子。刚刚军训的时候，我说我要请假，她就直接给老师请假，还给我送过来，一路还问我好不好好不好什么的，装给谁看啊？……”

底下的长篇大论听得耳朵嗡嗡作响。

她是觉得这个陈欣怡有点弱智，但是没想到她弱智得这么彻底。

雯本的眉头都拧到一起，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

有点书呆子气的清淑，被陈欣怡这么说，她瞬间觉得清淑比她像人多了。

这个人还在自说自话，貌似真的把雯本定义成和她“臭味相投”的人了。

“还是劝你多照照镜子。”

雯本厉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什么？”

“人没见几天，小话倒是挺多。怎么？人家给你送过来帮你请假你还说人家装？看书又怎么碍着你了？搞背刺啊，挑拨离间啊，挑错对象了吧你。真觉得谁都和你一样恶心啊？人家比你好你就说人家装？下头！”

雯本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怒气，也不管那瓜婆，只留下一个背影。

把话说出来，雯本顿时觉得心情都好了一大截，径直离开这里。

“好热。”

厕所那里有个锁住的门，里面是个废弃游泳池，学校从来没用过那玩意，也不知道装着干嘛。

这一条路是捷径，雯本一脚踩住栏杆的空隙，另一只脚一蹬，从这锁住的门上飞了过去。

这下省了一大段路。

找捷径，是雯本最擅长的事。

她从草丛里像个贼一样，不带一丝痕迹，摸回了队伍。

清淑看到雯本回来有点诧异：“你不是请假了吗？”

“我没请假，直接溜去偷懒的。”

雯本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老师认不得人。”

也许是热了整个下午的缘故，老天都有些于心不忍，从校外的山里掀起一阵凉风。

“凉快多了。”

雯本蹲在地上摩擦着石子，老师让她们在原地休息，还好，不用顶着大太阳去跑步。

“那里休息不好吗？你怎么跑了又过来了。”

“别挖苦我了，那个陈……算了没什么。”

“没有在挖苦你的意思，不过你运气真好，一来就凉快了。”

“谁知道呢。”

雯本难掩脸上的笑。

玩了一下午斗地主的老师终于舍得抬头看看这帮学生。

“嘟！所有人三圈过后在这里集合，清点完人数后去吃饭。”

跑三圈操场对于这些小初生还是太多了。

有些人跑到半路就开始走路，等着后面的队列又跑了一圈过来再跟上，这是不易露馅儿的偷懒。

雯本坐了一下午，或许是真想活动活动筋骨，这三圈慢跑她都跟着队伍。

清淑跑得不算快，她是真的在认认真真跑步，和那些跑一半就走路偷懒的女生不一样。

雯本把半边脸遮住，自己偷偷溜边了一下午，好像没这个资格说别人。

清淑跑步的时候身子和头发几乎快分家，发尾和条子一样，不停地抽她的背。

清淑跑一会儿就得腾出手来理一下头发，这模样实在滑稽，雯本每次看她被自己的辫子打就想笑。

“那几个扫公区的回来扫了工区再去。”

杨蝶作为班长，很自然地安排起事务。

雯本听到还要扫工区，脸都黑了，一脚踹飞一颗石子。

那颗石子不偏不倚落在陈欣怡脚边。

“今天就是雯本，刘雨晨你俩倒垃圾。”

清淑闻言瞄了雯本一眼。

“嗯……”

食堂的座位是按位置排的，清淑就坐在雯本的对面。

她默默给雯本打好饭，掏出随身携带的英语词典。

“呀~”

一声带着戾气的女声传来，清淑一回头，5号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几个人清淑不认识，但陈欣怡貌似和这几个很熟。

陈欣怡对着清淑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清淑一脸懵，但还是出于礼貌回了她一个笑。

陈欣怡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立马转头回去和几个小伙伴聊天，头死死僵在一个位置。

“你还没吃？”

熟悉的声音，雯本已经坐在她对面了。

“你不是倒垃圾吗？这么快。”

“我拿过来的，让那个人拿回去，我才不想多跑一段。”

她双手捏住筷子，视线不由地飘向清淑后方。

饭菜还是一股焦味，惹人厌烦。

军训过后还要上课，劳累一天的学生大多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躺在桌子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雯本偷懒一下午自然是没什么感觉，她瞧瞧清淑，学习一直没停过。

看来自己旁边坐了个书呆子。

雯本扬起脑袋看着天花板。

其实还好，这个书呆子比那些喜欢嚼舌根拉小团体的人好多了。

“你在看什么？”

“字典，你要看吗？”

“好无厘头，正常人会看字典吗？”

“我语文不咋好，看看字典玩。”

雯本顿时语塞，找不到形容词了。

书呆子貌似没有同桌这么呆。

学校不大，规矩倒不少。

什么不能带手机，不能带零食，不能谈恋爱诸如此类的，条条框框麻烦死了。

要是被这些东西约束失去青春就太可悲了吧。

要不是这周迟到，雯本高低得带个手机玩玩。

清淑学习的时候好像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不特意关注，别人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个人。

雯本：“感觉你和我妹好像。”

清淑：“你还有个妹妹？”

闻言，清淑的手指顿了几秒，翻开书的下一页。

“她多大了？”

“比我小两个小时。”

“啊！？”

清淑一脸不可思议。

“你，这么说，你和你妹是同岁？连生日都是同一天？”

“你的关注点好奇怪。”

雯本对面前这个人有点无语，双胞胎都不知道吗？

“她就像个一直没长大的孩子，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边。”

雯本从书包里掏了个镜子出来，背面是两个人的大头照。

虽然背景特效很花，还是可以很明显得看出，这是一对亲姐妹。

清淑对比了照片和本人。

清淑：“你俩还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雯本：“我像她还是她像我？”

清淑：“你不是比她早出生吗，那就是她像你喽。”

雯本愣神，她又翻开新的一页，指腹摩挲这书本一角。

“我要是有个同岁的妹妹，我俩得被我妈天天来来回回的拿来比较。”

雯本放回镜子，语气平缓了些，“谁知道呢？我妹有我这么个姐姐可真是上辈子积德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在黑板上快速写下自己的大名：“王欢迎”。

和他现在不明所以的动作一样，这名字也是一顶一的奇怪。

这男人是她们的语文老师，简单自我介绍后，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与其他老师的古板不同，这个老师俨然一副大学生的抽象感，比那个廖母好亲近得多。

“孩子们，这两节课就不上课了，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那边的女生，从你开始。”

他指向清淑，又是一样的流程。

“我叫清淑，呃，清楚的清，淑女的淑，我语文不咋好，见谅哈。”

“好！这位淑女同学一看就很淑女哈！”

王哥的话引得班上哄堂大笑。

雯本乘机快速念完介绍词。

“你学我啊？嘻嘻，你和我妹简直一模一样，学人精。”

雯本难绷地怵着眉，朝着清淑露出浅浅的笑。

“是我像你妹妹还是你妹妹像我？”

“谁知道呢。”

班上不上课倒是热闹，陆陆续续排到陈欣怡那里。

“大家好，我叫陈欣怡，你们可以叫我陈姐，我……”

清淑这时注意到，发呆半节课的雯本正死死盯住那人。

“你们……”

“不用管她。”

清淑绕回头，瞄向窗外，晚上的月光变作朦朦胧胧的雾气，用眼睛看不清。

一到寝室，一股子辣条味席卷整个房间。

雯本捂着鼻子进来，学校严明不能带零食，但十几岁的学生哪里是说几句规矩就能管住的？

一进来就看到陈欣怡几个在吃零食。

看到陈欣怡，雯本本能地斜开目光，这个烂人她是真的懒得理。

“雯本，你的书。”

清淑姗姗来迟，手上捧着一堆书。

雯本：“哦，谢了哈，你怎么带这么多书回来。”

清淑：“要看。”

“噗……”

身后清脆的声响，陈欣怡和几个朋友又若无其事地聊天，把这俩人当作不存在。

甚至提到雯本时还有意地微微提高音量。

本就对陈欣怡心存不满的雯本现在只想骂街。

她抑制住青筋暴起的手臂，洗漱完就立马上了床，用被子裹住脑袋，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夜深了，只有窗外的鸟鸣。

寝室里被一片死寂笼罩。

雯本摸摸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刚才捂得太紧，都不知道背上出了汗。

雯本耸耸肩，脖子僵得很难受。

虽然脑子很清醒，身体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变，她下床的动作都颤颤巍巍的，尽量不搞出多大动静，蹑手蹑脚地下床。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半夜几点，雯本没觉得困，倒不如说现在正是精神，早上也多半是起不来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我行我素，熬夜就是要彻彻底底一点。

雯本在厕所里瞭望远处，厕所里的窗子有个铁栅栏，挡视线。

她突发奇想，站在阳台上，窗外的景色，是她从小生活、看过无数遍的场景。

奇怪的是，在学校里，这样的场景看一晚上可能都不会腻。

雯本和大多数学生不一样，她不是那种离了家离了父母就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对她而言，不管在哪里都大差不差。

她不想家，也不怀念父母，就是脑子里嗡嗡的，难以入睡。

雯本爬回床架旁，她站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风扇关上了，灯也是关着的，就是觉得特手痒，有种把它点开会很爽的错觉。

她马上制止了自己这种弱智的想法。

寝室里也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时候翻个身打个滚，室友的呼噜声都一清二楚。

突然床动了一下，不是一般的动，是一种很清醒的蠕动，不像是睡得眼皮都睁不开的人发出的动静。

雯本对夜里的声音很敏感。

又是一下，感觉是很刻意的挪动。

雯本记得昨晚上是陈欣怡在动，但现在她睡得和死猪一样。

罪魁祸首终于找到了——一只清淑。

清淑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上铺现在已经虎视眈眈地站在自己旁边。

“你没睡吗？”

雯本把声音压得极轻。

轻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这动静真就戛然而止了，清淑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雯本。”

“你没睡啊。”

雯本的眉头骤然散开。

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大半夜还有个和自己一样没睡的家伙。

“你怎么还醒着？”

雯本发问，她瞄到清淑刚刚发光的手表。

“睡不着。”

“你手表能插卡不？”

眼看被揭穿，清淑也不好再隐瞒，嘱托雯本保密后给她看了白天无事可做拍的照片。

都是风景照，傍晚的夕阳，蓝调的晨曦，其中一张甚至还有雯本出镜了半边身子，看着格外随性。

“你可以把手机的卡插上去，这样就可以用流量了。”

“那样太麻烦了。”

清淑坐直身子，抱住双腿，给雯本腾出一个位置。

寝室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闲着也是闲着，雯本和她谈论起下午的事。

“这样啊，没事我不在意。”

“那她们背后说你你也不在意吗？刚刚你回寝室的时候那几个瓜婆就在议论你。”

“不在意。”

清淑梳理起睡散的头发。

“要是我，非得和她大吵一架不可。”

“别人的看法就是别人的看法，她们在背后议论你说明你走在她们前面。”

雯本撇撇嘴：“就你会说。”

今晚的夜色正好，月光朦胧一层，拨开雾气一般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