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斯洛文尼亚生活了小半个月,罗文妮已经压不住了,数不清的邮件和消息被送到舒禾的邮箱里。
缠绵过后的夜晚,舒禾靠在林向津的怀里昏昏欲睡。
林向津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哄她:“明天去买新的雪镜好不好?”
舒禾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发愣。
林向津手臂用力,把舒禾抱得更紧,他的声音里甚至还有笑意,可是舒禾没有抬头,看不见他眼底的悲伤。
他们每次出去逛的时候都会买一点爬雪山的装备,舒禾挑了个很漂亮的雪镜。
但今天白天,那个雪镜被不小心摔碎了。
“我还要那个。”舒禾转头看着林向津,有些执拗。
林向津倾身,吻上舒禾的唇瓣,唇齿间挤出一个“好”字。
那天直到天空泛白,舒禾才被林向津搂在怀里沉沉睡去。
林向津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吻在舒禾的发顶。
“晚安,小禾。”
第二天清晨,林向津从浴室出来,轻轻打开房门,单膝跪在床上,额头抵着舒禾。
舒禾是醒着的。
林向津动作一顿,视线停留在舒禾的脸上,轻轻蹭了蹭,若无其事地起身。
“小禾,起来了。”他顺势坐到舒禾身边,隔着被子拍了拍舒禾。
舒禾做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把被子扯到头顶,声音闷在被子下面,模模糊糊的:“小林。”
“嗯。”
“小林。”
舒禾一遍又一遍的叫他,林向津一遍又一遍的回答。
终于,舒禾不再说话,林向津一下一下拍着舒禾,也沉默地看着被子里的一小团。
“林向津。”舒禾把杯子掀起来一点点,却还是没有完全掀开,“我想吃蛋炒饭,还想吃泡面。”
家里没有食材,但林向津也只是温柔的用力拍了拍舒禾,笑着凑近她,隔着被子用额头撞了一下舒禾。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买。”
“不要。”舒禾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林向津和舒禾一起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搂住舒禾的腰,拖着声调:“那怎么办啊小禾。”
舒禾隔着被子踹了林向津一脚,林向津笑着躲开,他站在床边,还把掉到地上的被子往上拎了拎。
“你洗漱,出来我就回来了。”林向津掀开被子,眼疾手快地揉了揉舒禾的头。
“林向津!”
听见玄关处的关门声,舒禾才掀开被子,脸被闷得红红的,眼眶和鼻尖也红红的。
林向津起床的时候,舒禾就醒了。
但林向津进来的太突然,舒禾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泪痕···
林向津做了和第一天一样的蛋炒饭,但是这里买不到一样的泡面,所以林向津只能随便买一个。
舒禾也不在意,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晃着脚看林向津。
“小林小林。”
舒禾每喊一声,林向津就会很无奈的回应她一句,舒禾心满意足地歇一会,但没两分钟,她就会接着喊。
一直持续到林向津端着盘子和碗出来。
舒禾买了很多新碗,但林向津用的却是舒禾第一次买的。
舒禾笑眯眯地捧着碗,跑到林向津身边坐着。
“想吃什么水果?”
“草莓,树莓···”
林向津把勺子递给她:“一会我去洗。”
“带着吃吗?”
舒禾话音落下,谁都没有说话。
林向津低头,用勺子挑起一口饭,轻轻“嗯”一声。
“那少带点吧,小林背着我心疼。”
林向津笑出声:“就不能是你背。”
“我背着有别人心疼啊。”
林向津温和地转头看着舒禾,但她低着头看碗里的饭,始终不愿意抬头。
林向津眼神缱绻:“谁。”
“小林,林向津。”
“因为他爱我。”
“我也爱他。”
林向津轻柔地捏住舒禾的下巴,把她的头转过来。
林向津无奈地叹气,指尖拂去舒禾眼角的泪水。
“小禾哭了,小林也会心疼。”
林向津想说,那我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吧,也不用一辈子,只要再久一点就行。
但他不能说。
舒禾是自由的,不能被他牵绊住。
那是他们在斯洛文尼亚生活的第二十八天。
舒禾选了一条安静的路线。
格林托维茨峰,阿尔卑斯山的北部山脉。山上还有佐伊斯木屋可以休息。
现在是夏季,雪线以下还是绿葱葱的一片,他们从洛加尔山谷出发。
一路上都是翠绿色的草甸,上面开满黄色的毛茛、紫色的耧斗菜。
林卡瀑布从岩壁直坠下来,农舍里炊烟和牛铃声交织。
舒禾精挑细选了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带着白色鸭舌帽,穿梭在碎石路上,像个精灵一样。
路上能看见小溪,舒禾蹲在小溪边,对着林向津招手。
“小林你快来。”
林向津知道,舒禾肯定会用水泼他。
他一脸无奈,笑着晃悠悠走去,果然刚凑近,舒禾就聚起一捧水泼向他,林向津往后退两步躲开,但还是被波及,舒禾蹲在原地笑他。
山路两旁的林木葱郁,偶尔能看到岩石缝里残留的未化残雪,越往上走气温越低,空气清冽,已经能看见峰顶上覆着一层雪。
白绿相间,舒禾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前方。
“累了?”林向津把舒禾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山上有大牧场,舒禾能听到清脆的牛铃声,她转头扑到林向津怀里,“歇会儿吧。”
“好。”
沿着木栅栏走,牛铃叮叮当当,几头棕牛慢悠悠地低头吃草,舒禾拉着林向津蹲在小屋旁边的兰花丛边上。
这间小屋的主人是个很和蔼的老奶奶,她出门刚好看见蹲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两位,进来坐坐吗。”
舒禾走到老奶奶的面前,凑近微微倾身,和奶奶左边脸颊轻轻一贴,右边再一贴。
老奶奶笑得很爽朗,林向津也弯着腰和老奶奶左右贴面礼。
“她很可爱。”老奶奶笑着看林向津,慢悠悠地说这一句。
空气里混着干草,奶酪和阳光的味道,舒禾端着热饮,面前还放着老奶奶拿的奶酪。
“你们来徒步?”
“是,我们要去山顶。”林向津在小木屋外帮老奶奶提提桶水,等待的间隙还会回头看一眼舒禾。
舒禾在小木屋里玩得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林向津。
林向津笑着摇头。
老奶奶看见这一幕,笑出声:“那是你的妻子吗?”
林向津站直身子,目光温柔地看着舒禾,但他轻轻摇头:“不是。”
老奶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你们看起来像那些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一样甜蜜。”
林向津勾起唇角:“谢谢。”
临走前,老奶奶笑着对他们摆手:“如果下山的时候还走这里,记得来喝杯茶。”
舒禾点头,抱住老奶奶的肩膀,脸颊轻贴,虚碰一下。
她说:“好。”
往上走是近雪线的过渡带,森林逐渐变得稀疏,云影也快速掠过山坡,光影忽明忽暗,能清晰的看见远处的雪山群峰。
他们走到佐伊斯木屋,这里是徒步者的补给和住宿点。
舒禾和林向津没有住宿的打算,但舒禾却拉着林向津进去。
海拔变高,舒禾的心底也许像是被压着一团乌云,让她整个人闷得透不过气。
她和林向津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却都紧紧牵住彼此的手。
木屋的窗外能看见裸露的岩石与远处的残雪,屋内飘着炖肉和热饮的香气。
舒禾心底却压抑得难受。
要不就在这里住下吧,住到地老天荒,永远牵着林向津的手。
舒禾带着那条手链,从林向津把手链系上的那天,她就没再摘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金色的小坠子上。
也许是没有阳光的缘故,小坠子看起来也暗淡了许多。
木屋里人不多,但也能听见嘈杂的交谈声,舒禾靠在林向津的肩头一言不发。
林向津紧紧牵着舒禾的手,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就快到山顶了啊。
从木屋出来,再往上走几步,就立刻就进入残雪区,正式踏入雪线。
推开佐伊斯木屋的木门的时候,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青草。
但往上走了短短一段路,绿意骤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下刺眼的白雪和灰黑色的岩壁。
一道无形的界线分割着两个世界,一边是人间草木,一边是雪山荒原。
舒禾怔怔地站在原地,接受着视觉冲击的一幕。风瞬间变大,温度也骤降,林向津低头,帮舒禾拉上衣服拉链。
眼前就是格林托维茨峰的雪白主峰,也是接下来是最难爬的陡坡。
风变得刺骨,舒禾的耳朵,指尖发凉,下意识裹紧外套。
脸被风刮得生疼,她胸口微沉,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林向津站在舒禾身侧,替她挡住寒风,把舒禾整个人都紧紧的抱在怀里。
心跳 “咚咚” 的震动着耳膜,舒禾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林向津的。
舒禾舍不得离开林向津的怀抱,她把头埋在林向津的怀里。
林向津什么都没说,站在寒风中默默的抱着舒禾。
过了不知道多久,舒禾还是推开他了,她低着头,扶了扶雪镜,闷头接着走。
林向津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他垂眸看见自己面前空空的,只剩寒风。
呼吸越来越乱,舒禾每往上迈一步,腿都更沉一分,她微微张着嘴喘气,胸口轻轻起伏。
两个人被雪山的冷和静裹着,多了几分脆弱。
林向津爬的轻松多了,他始终站在舒禾的身侧,在舒禾没力气的时候,扶着她。
舒禾看见峰顶的圆形金属地标,才意识到,
他们登顶了。
山顶也没有树,脚下是棱角分明的灰黑色碎石,在几处背阴的缝隙里,还嵌着泛着幽蓝色的残雪。
林向津就在身旁,舒禾脱力一样往旁边倒,林向津张开怀抱接住她。
舒禾靠在林向津怀里,仰头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风景。
天空的颜色及深,是看不见一丝杂质的蓝色。
连绵的雪山像凝固的浪涛,一层叠着一层,直到天边晕成淡淡的白。
“小林你看见了吗,好美。”舒禾低声呢喃。
林向津的声音也很轻:“小林看见了。”
舒禾没有回头,她看不见林向津始终低着头在看自己。
他的视线从未从舒禾身上离开。
舒禾抬手把雪镜推到头顶,却瞬间被晃得眯起眼,林向津抬手帮她挡住眼睛。
“可以接吻吗?”舒禾转身,胳臂揽住林向津的脖子,嘴上这么问手臂却往下压。
林向津松开一只搂着他的手,也把雪镜推到头顶。
天地一片空旷,只剩呼啸的风,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微微踮脚,林向津配合地低头覆上她的唇。
背后是连绵不绝的雪山,眼前是他温热的轮廓。
眼睛被雪面反光刺得发涩,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林向津抬手,蒙住她的眼睛。
林向津的手很凉,他感受到手心里的睫毛在轻轻颤抖,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分不清是风刮的,还是别的。
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唇是凉的,吻也很轻,像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一个并不不缠绵的吻。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得再远,也抓不住身边的人。
短短几秒,却像是把阿尔卑斯这一个月的夏天,都锁在了这一刻。
一吻结束,林向津侧过脸,脸颊贴在舒禾的脸上,也沾上泪水。
他帮舒禾带上雪镜。
风还在呼啸,群山沉默,他们在冰雪之巅相拥。
山顶有登记盒子,盒盖被风撞得咯吱响。
舒禾扯下一张纸,在姓名栏写下“小禾”,指尖却顿住。
笔尖悬空在纸面上,过了很久,舒禾还是写下“小林”。
至少留下一个他们一起来过的证据。
舒禾把纸折好,她解开外套袖子上的粘扣。
“刺啦”一声,风很大,但林向津听得还是很清楚。
舒禾把手递到林向津面前。
林向津抿唇看着她的动作。
“小林。”舒禾抬头看着身边的人,雪镜下的眼眶已经通红,泪水一颗接着一颗落下来,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但她还是努力勾起嘴角。
“帮我摘下来好不好?”
林向津垂眸看着舒禾白皙的手腕上,那根蓝色的手链。
真的非常好看,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想到舒禾,后来看见舒禾被这条手链吸引,林向津心里就知道“果然”。
他的指尖颤抖,按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暗扣。
手链,和信纸一起被放进盒子里。
林向津对着冰冷的金属盒子,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念。
“我爱你。”
“咔哒”一声,盒子被扣紧。
薄薄的一张纸,一条蓝色的手链,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我爱你”是他们这一趟旅途唯一,也是最后的落款。
盒子里的空白页像是没写完的故事,沉默着面对绵延的雪山。
在斯洛文尼亚,无论是见面还是告别都行贴面礼。
两个人相互靠近,右脸颊轻轻相贴,皮肤轻轻地擦过,稍稍一顿,错开,左脸颊再轻贴一下。
这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舒禾闻到林向津身上淡淡香味,是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
还有干草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温柔的界限隔在两个人之间,舒禾歪着头,雪镜挡住她发肿的眼睛,她不敢眨眼,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林向津。
林向津也是如此,他下意识抬手想帮舒禾整理被风吹散的头发,手举到半空,却还是放下。
“林向津,我走了。”
林向津的嗓子像是是被棉花堵住,他张嘴,却被灌了一大口凉风。
嗓子隐隐作痛,他说不出话。
舒禾转身,吸了下鼻子,低着头。
“小禾。”
两个字散在风里,飘到远处。
“我爱你。”
舒禾一个人慢慢走下山,身影消失在林向津的视线里。
林向津转身重新打开那个冰冷的盒子,撕下一张崭新的纸:
“舒禾,林向津
xx年xx月xx日
风能听见我说爱你
风也知道,你永远自由。”
林向津把它折好放进箱子里,“咔哒”一声,盒子再次被锁上。
那张纸的旁边是舒禾留下的那张:
“小林和小禾
xx年xx月xx日留
雪山很美,是和小林一起看的
蛋炒饭超级香,泡面也很好吃,而且我还是第一次吃火腿炒的饭
买的瓷碗也非常漂亮,我就知道它们装菜也会很好看
······
这像是上天赐我的一场梦
我知道我爱他,我没法离开他
可他不能被我困在小小的一方世界里
路过的风,我把手链抵给你
可以帮我把自由还给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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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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