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巨大的水晶灯闪耀着奇异的光芒。
那个女人坐在餐桌的尽头,神情冷漠而高傲。
而我坐在她遥远的对面,餐盘前的纯银烛台上的蜡烛平稳的燃烧着,纯金镂空花瓶里插着一束盛开的红玫瑰。
真是令人生厌的审美。
索菲娅总是会在餐桌上放上一束纯洁美丽的白蔷薇,淡雅清丽,有一种幽微的香气萦绕。而不是像她这般犹如血液喷溅的殷红。
恶俗的花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那个名叫爱丽丝的邪恶小女孩和托姆海尔分立两侧。
一个面带白色面具男人为那个女人倒酒,克鲁科斯则捧着银壶站在我的身侧。
偌大的餐厅安静得只能听见我刀叉切肉的声音。
那个女人握着酒杯轻微摇晃。
窗外风声大作,树林发出哗哗的响声。厅内烛光摇曳,周遭的空气瞬间寒冷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
我本能地望向窗户。
咔嚓咔嚓的声音近在耳边,我转头的瞬间,冰锥划破了我脖颈的皮肤。
克鲁科斯瞬间打断冰锥。
一双冰冷的手从我身后握紧了我的脖颈。
“松开。”那个女人充满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要责怪我嘛,女皇陛下,我只是想给公主殿下一点小小的惊喜。”一个撒娇的小女孩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让我不寒而栗。
电击似的惊恐瞬间爬满周身。
“呐,公主殿下不会生我的气吧,如果公主殿下生我的气,安里就只能嘤嘤哭泣了。”小女孩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却有着与爱丽丝一模一样的面容。
“安里杀了她!”爱丽丝突然兴奋起来,被那个女人扫了一眼,怯生生地闭了嘴。
“姐姐,不可以哦,我们要温——柔——地——对待我们的公主殿下。”
我却从那副无辜里听出了残忍。
她的所作所为,哪里有什么温柔的气息。
如果爱丽丝是明晃晃的病娇。
那这个看似无辜的安里,应该比她更加的丧心病狂。
安里轻巧地漂浮到爱丽丝身旁,两个人一齐看向我微笑的模样真是诡异得令人发怵。
“第十眷属——安里。”
“第十一眷属——爱丽丝”
“公主殿下,请多指教。”
一条血锥,一条冰锥从餐盘中迸发,直指我的咽喉,却瞬间化为水汽。
烛光摇晃两下,火焰直冲房顶。在熊熊火焰之中,一个身披火焰的长发及地的女子,双手环抱,低头欠身施礼。
“第九眷属——火女,向公主殿下见礼。”
在熊熊火焰之中出现了一面镜子,里面有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略微欠身行礼。
“第八眷属——德特夫思礼向公主殿下见礼。”
“第七眷属——托姆海尔向公主殿下见礼。”站在那个女人身侧的托姆海尔也欠身行礼。
面前发生的一切过于荒诞滑稽。一时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之后就由火女和德特担任诺雅的教引。”那个女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睥睨一切。
“是,无上的女皇陛下。”
在那个女人转身离开餐厅的瞬间,安里的冰锥刺破火中的镜子,爱丽丝血凝成的长剑破风呼啸而来,被火女用火焰裹挟。另外两条血丝化成密集的血针,被火女一一击破。
打吧,打得再激烈些!
我默不作声切着那块被摧残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牛肉。
刀叉还是难以切动冰坨子。我泄气地放下了刀叉。
克鲁科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盘新烤好的牛肉。耳边还在呼啸着打斗的声浪。
在最后一块牛肉入腹之后。我将餐刀掷了出去,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爱丽丝的胳膊。
“火女!你看她那样子,能是什么好东西!绝对是个冒牌货!”在爱丽丝气得跳脚。火女皱了皱眉的瞬间,我又将叉子掷了出去,被安里弹飞。
“挑衅?”安里睁着那无辜的大眼睛歪了歪头。
“你猜。”我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穿过寂静幽长的廊庭,华丽沉重的裙子如同荆棘藤蔓般束缚了我的自由。无尽的黑暗,只有零星的荧光,在夜里悲戚着,散发出绵长的哀愁。
而在这黑暗中,不知潜藏着多少野兽般的眼睛。
逃跑,凭我一己之力怕是跑不出去。
我一踏出这座城堡,估计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
在城堡中,她们倒不至于真的取了我的性命。
克鲁科斯?
火女?
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恐怕只能在城堡里待着。
内部存在分歧,但对那个女人绝对忠诚。
根据她们对待克鲁科斯的态度来看,他作为后来者,亦或是“叛变者”,并没有被眷属们所接纳。但她们也没有实质上地威胁他或践踏他。要么是他的实力在眷属们所无法估量的层次,所以她们选择不轻举妄动。与克鲁科斯相处这么久,我也无法估量他的实力到底在什么程度。这也是我愚蠢之处,以人的思维方式去衡量一群怪物。要么就是他手里有什么东西让她们有所忌惮。
以这群怪物的神经程度来看,按理说她们都不会让克鲁科斯活着见到明天的月亮。如果我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命令,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血统,那克鲁科斯是因为什么?
克鲁科斯曾说自己是卑贱的种族,对鲜血有着本能沉迷,在他奄奄一息之中,我们签订了所谓的“主仆契约”,但他又可以不受契约牵制“叛主”。而且从格伊对待他的态度来看,他绝对不是什么卑贱的种族。那他留下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克鲁科斯是夜行种,那这些怪物们呢?
显然她们是不同的种族,拥有不同的能力,那弱点呢?
作为一个弱小的人类,我该怎样在这种绝对的碾压级别的实力下存活下来?
我烦躁地搓了搓头,无论怎么看都是死局。
如果那个女人坚定地认为我是她的女儿,可我为什么一点力量都没有?
她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我和索菲娅是诺雅·艾利克斯的转世,在转世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一分为二成为了两个人,索菲娅只是承载力量的容器。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与索菲娅相依为命16年,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天底下就没有比她更好的姐姐了。她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力量的容器!
每每想到索菲娅,我……这么好的姐姐,就这么死了!凭什么!
凭什么啊!!
在这些怪物眼里,我们的存在,只不过是卑微的蝼蚁,是她们挥挥手就可以抹杀的存在。
可是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为什么要如此卑微地被迫地无力地接受她们给予的死亡。
还想要我忠诚,要我服从,做梦去吧。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而身体的疼痛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原来靠双腿丈量,这座城堡竟是如此的大。我如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全然是与阿尔丰司宫不同的构造啊。
呵,我可真是个井底之蛙。
从前克鲁科斯给我讲述王国之外的见闻,我还惊叹于克鲁科斯的想象力是如此丰富。他说圣格雅斯王国是海上的孤岛,是王权的遗珠。那时我还与他好一顿争论,引经据典来展示我的博闻强识。
现在看来,我的王国,存在本身真的是一个奇迹了。
在王国之外,竟有如此多的怪物环伺。
而随便一个怪物,踏上王国的那一刻,带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那时,我竟不知道该怪谁。
呵。
“诺雅大人。”克鲁科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欠身行礼。
杂乱的情感攻击着我的理智。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恍惚。
漆黑的夜像是消散的雾气一般,逐渐有些分明了。
我望着他。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该多好,如果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我和姐姐一起生活的那时候该多好。
如果,我们从未遇见,该多好。
见我愣住,克鲁科斯笑了。
“失礼了,诺雅大人。”他将我打横抱起,瞬间出现在了房间里。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安静地单膝跪在我的面前,脱下了那双将我脚挤得鲜血淋漓的鞋子。无数细密的伤痕,汩汩流下的血染红了鞋袜。双腿上爬满了被乱石和树枝划破的伤痕,皮肉翻裂,甚是可怖。
他捧起我的双腿,轻轻吻在上面。那挠心的触感让我本能地抽回,却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用力推开他的头,却纹丝不动。
“滚开!”我忍着痛,拼尽全力踹开他。
他缓缓起身,殷红的血在他的嘴角显得甚是可怖。
“恶魔!你真令人恶心。”我连忙将自己双腿藏进被子里。
他的手指轻轻擦拭嘴角的血,继而微微一笑:“诺雅大人,早些休息。”
躬身,行礼,望着我的眼中却有一种让人看着极为不舒服的悲伤。
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
“欢迎回到,恶魔的世界,我亲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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