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接纳感。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三归的一份子,可在这颠簸的木筏上,在一群同样无家可归的人中间,他第一次有了“同伴”的错觉。
几人在跌跌撞撞中踏上了缔华的土地。凭借着一身粗浅的功夫,他们很快在边境的小镇扎下了脚跟,白天打零工换粮食,晚上躲在破庙里躲避天兵的搜查。
而慕容拾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一行人露宿野外,他被一阵细碎的说话声惊醒。
“天兵查得越来越紧了,再带着他,我们早晚都得死。”
“可他毕竟是我们的师弟……”是黄野的声音,带着犹豫。
“师弟?他是个灾星!三归岛肯定是因为他才灭的门!天雷字符的事,只有他知道最多,天兵抓的就是他!”
慕容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不敢动,只能闭着眼睛装睡,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冰冷的麻绳缠上了他的手脚。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黄野别过脸去,不敢看他;亚青和青枫低着头,手里攥着麻绳的另一端;而那几个年长的弟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对不住了,小师弟。”其中一个人说,“我们已经报了官,天兵马上就来,他们会发现你的尸体,用你一个人的命,换我们所有人的活,值了。”
他们把他拖到河边,用力推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慕容拾在水中拼命挣扎,七窍里都灌进了水,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河水里的鱼闻到了血腥味,纷纷围了过来,尖利的牙齿咬在他的大腿上,钻心的疼。
总说否极泰来。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条大鱼一口咬向了他的手腕,麻绳应声而断。
他用尽全身力气扑上河岸,瘫在地上大口吐着水。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他埋怨为什么这些曾经和他共患难的人,会如此轻易地出卖他;为什么命运总是爱这么和他开玩笑;为什么这天地之大,却难有他的安身之所?
再醒来已是天亮。他用力睁开虚弱的双眼,眼前昏花,本想大口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却嗅见了一股刺鼻的鱼腥。
他慌忙向四周看去,只见河岸上散落着许许多多残缺不全的鱼尸,嗞嗞冒着黑烟气,仿佛正在蒸发。
此时缔华正值昏君当道、天兵压迫且灾祸之年,大片田地颗粒无收,瘟疫横行,数千万缔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慕容拾很快便跻身难民潮,开始了漫长而又艰苦的流浪生活。
其实在他看来,现在的生活虽苦,但是却也自由不少,没有人再对他颐指气使,很少再受到非人的待遇了。
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天兵,却并没有放过一个不起眼的他……
那日以广玉兰倾庭为首的数千天兵屠杀了三归几乎所有门人,而天启大帝听说了字符内容后,连日噩梦无法安眠,天庭之中传着各种揣测,一时间导致整个天庭人心惶惶,天启大帝责林五岳办事不周,责令广玉兰倾庭务必捕杀所有可能知道字符内容的低等灵奴,也就是人族。
整个广玉兰倾庭三千教众,一时间流连在缔华国各个地方,他们搜集了在三归岛所有已经死亡的弟子的腰牌及花名册,发现还有不少人无法查证。
众神知晓极为可能是已经被丢入海中浸死,但是天启大帝的命令却迫使他们不得不展开一场恐怖的大搜索。
凡是三归派所有的未被查证已死的低等灵奴,统统都被天庭秘密通缉,广玉兰倾庭三千教众几乎人手一份缉捕名单,凡是同名的或是与三归派有渊源的,都统统予以杀戮,而人类平常百姓家父母起名,均带有传统观念且大有共同之处,姓名之事无疑会牵连许多无辜之人,而为了保住秘密,天兵对于可疑人类动辄便株连九族,致使短时间内三界都人心惶惶。
窟长老、曲锦昭、黄野、亚青、青枫还有慕容拾,自然也在缉捕册内,三界对这场恐怖的缉杀,称为“掩字案”。
而广玉兰倾庭也苦于搜寻范围过于广泛,搜查之时往往也是简单粗暴——尽杀之。
一个枯瘦疲弱的母亲背着年幼的孩子在难民潮中艰难前行,她的眼神疲惫而又绝望。孩子饿得连闹腾的气力都不曾有了,母亲四处哭求食物却一无所获,她抹了一把已经干涸的眼泪,忽而觉得背篓轻了许多,一恐慌感立刻就笼罩了她的心头,待她放下背篓时,那孩子已经不见了。
疯癫的母亲在难民潮里来回飘荡,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饿民掂着锈迹斑斑的刀,两眼放光地走向被同伙按在案板上的孩子。
短短一个月间,慕容拾跟随着难民,见证了许许多多人间疾苦之事,看到了许多天兵残杀百姓的血腥场面,他没有想到天庭不仅不会放过三归,就连这手无寸铁的百姓也不会放过,缔华国华而不实,粉饰太平,外强中干的丑陋逐渐显现,而他所在的这股难民从南湘之地起始,浩浩荡荡涌向缔华国最繁荣的江南鱼米水乡,长临州。
一日难民流经过长临州边城小镇,风景宜人难民渐少,也不料竟有天兵在此发粮赈灾,灾民欣喜,皆呼天帝不朽,如饥似渴地吃饼喝粥。
慕容拾心知天兵之残虐,一年岁能征收缔华国千万石粮草和物资,而缔华国贪官横行,朝野上下几乎都是天庭的傀儡,千万石粮草物资几乎全部压在百姓身上,而地主权贵,官僚贵族互相勾连,每年岁的千万石粮食等物资其实征收近两倍,致使百姓不堪其苦,此时这天兵赈灾所用来笼络人心的粮食,又有哪一粒是产自天庭的呢?
而万恶的天贼出了个让慕容拾十分奇怪的规矩,凡是来领食物的灾民,都必须报出自己的姓名,以示对天启大帝的尊崇与感谢。
一时间难民一阵狂呼,还是少不经事的慕容拾没有注意到,在报出姓名的众人中,有的被专门看押到了一旁,也怪人流熙攘,慕容拾腹中也是甚饥,也向那天兵管事报出了姓名
管事抬头问道:“可有同行的亲友或者近日交谈甚好的伙伴吗?”
慕容拾回答没有,管事脸色一变,大手一挥,两个天兵便上前将慕容拾拉到了一旁。
慕容拾云里雾里的被拽到了一边来,和一群人人手抱头或跪或作在地上的一起,被一群手持长矛腰间佩剑的甲兵围着,大约五六人,有难民害怕反抗,竟被天兵直接刺死……几人面面相觑恐惧不已,只好都先乖乖就范了。
渐渐远处难民渐渐散去,这边一天兵长官模样的大摇大摆地走来一众天兵齐齐跪下行礼,动作整齐,不带丝毫杂乱,慕容拾心中甚是害怕,斗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震天雷?
震天雷生性阴险狡诈,极为狂妄,却有着寻常神族无法比肩的武学天赋,是天庭有名的兵家武学势力——广玉兰倾庭的头号长老,不仅直接管辖广玉兰倾庭数百教众,同时因为军功卓著,手握两万重兵,是天庭中威压诸神的存在,同时其残忍的手段也在缔华与纪夏两国臭名昭著。
一广玉兰倾庭教众模样的在一旁汇报道:“长老,这其中或还有无辜之人。”
只见他往嘴里灌了些酒,毫不在意地说:“不用麻烦了,都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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