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麻子

他们依然没能看到忙成神龙不见首尾的祝留春,尽管他们起的并不迟,事实上,费尽莺规律的作息也没有在两个人之前。

谈只与的眼眶下已经挂了层不明显的黑眼圈。

傅早锁相对就好些,其一就是他本来就觉少,这么多年已成习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陆续下楼,谈只与今天穿的低调,换了件连帽灰黑色卫衣,附带一条黑色牛仔裤,头发胡乱的抓了两把就曹操结束。

傅早锁则是内搭一件蓝色格纹衬衫,外套长款米白色大衣,下本身则是一条非常长的黑色阔腿裤,更加的正式一点。

对此谈只与不客气地调侃:“这是要去参加走秀啊?那你惨了,我们第一站是解决那堵墙。”

那堵墙自然指的是上下城区之间的那堵高高耸立的城墙。

熟悉的小路,他们俩这几天可是没少走。

当密林里的树杈子第3 n次戳向傅早锁时,傅早锁终于从米白色大衣口袋里掏出他那双矜贵的大手,一把拨开了树枝,顺手还给人折断。

傅早锁的眼睛穿过折断的树杈子往前看,也穿过谈只与的身影,看到了一群人,人越来越多,比昨天要多很多,密集的聚集在一块,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于是傅早锁又去抬头看城墙,城墙上面的背靠太阳的人也变多了,多了几倍,你说上城区每一个人,都有闲时间,去花100星币买至少一个小时,就为了顶着不算太热的太阳专程来看个热闹吗?

傅早锁没有办法给出答案,也不会有人让他给出答案,他只觉得荒谬,荒谬至极。

他们还在往前走,停在不算远的边缘,注视着这场闹剧。

城墙上面的花里胡哨还在增多,像计算机课程里特别靠前的彩色老式电视机一样繁多,红的,绿的,乱七八糟的塞着、挤着在一块儿。

唾沫星子满天飞,远远看,像是有一层碰水车撒下的水雾一样,这架势怕是再过一会儿能人造个彩虹出来,傅早锁又眯着眼睛凑近了看了一看,发现哪有那么夸张,有几个全兽人在偷偷摸摸的拿水瓶撒水雾下去……

于是唾沫星子和真的水雾混合在一起,往城墙下落去。

城墙下的那群旧人就真是傻的吗?躲也不躲,怎么会,他们揪起脏的发灰发黄也发黑的衣服挡着,狼狈着,要是不想走,或者没地方走,那么往城墙里走是城墙下那帮人最好的选择,所以会有人冲,有人撞,都想着往城墙下躲,往过往通行的石洞里躲,石洞里除了官兵,横在官兵面前的是尖头刺梨栏杆啊,有人往尖头刺梨栏杆靠近,他就不用受那乱七八糟的水雾的喷洒灌溉了,但是一个拦了尖头刺梨栏杆的地方,能有多大,能够多少人?

位置不够啊,后面的一股脑往里挤,后面的挤前面的,抱怨前面的,“你他娘的就不能往里走一点,只顾自己是吧。”

前面的也向后挤,抱怨后面的,“你瞎啊,看不见前面是刺头啊,我被扎穿了怎么办?”

前面的,后面的各抱怨各的,最后谁也不顾谁。

问题是后面的还有啊,通道还是为了通行人的,都被占了,通行的人怎么办?所以急着过去的就也喊:“你们能不能先让我过去,俺家孩子病了,病的要死,这药只有城内有,让我进去,病耽误不了啊。”

“我还要上班呢,我这周因为门口堵已经迟到了三回了,这回再迟到,我老板要炒我鱿鱼的。”

每个人都在诉苦,每个人都在抱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有要做的事情堵在一块,最后真正急得那部分人的事情被强迫不了了之。

谈只与眼里带了些凄苦和苍凉,他也有事要做,所以他也要往里挤,他得站出来主持大局,他得找个所有人能听见的地儿,他还要去找二麻子花更多的钱协商,他还要去找那群老不死的协商怎么投票。

傅早锁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一些类似事例只在金融书上当历史或者教学例子看过,这是第一次,傅早锁看到如此可怖的、活生生的教科书式的悲惨案例。

……要不你别去了吧。

谈只与这时已经动身往前走了,投在傅早锁面前的阴影逐渐消失在傅早锁的脸颊,就在最后一点也要离开傅早锁的脸庞,奔向傅早锁方才看到的不远处时,傅早锁出手拦住了谈只与的袖子,谈只与一脸疑惑的回头看向他:?

傅早锁压下嘴里莫名地苦涩,艰难开口:“要不……我让黄莺去,他是机器猫,没那么容易坏的。”

傅早锁太怕人不答应了,又连忙补充:“我做的时候加了投影功能,和实时录像转接功能,别过去。”他的祈求好像快要溢出眼眶,拽着谈只与的袖子都有些发抖。

被拉住的正主反而没有很多别的表情,反而饶有兴致的调侃:“承认他不值一百万了?你做的啊,你还会编程。”

好在人终于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打算,傅早锁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怕人趁他不注意再冲动行事,又拽着这个人的袖子往前踉跄几步,直到两个人的衣袖有些靠近,直到衣袖重新挨在一起,才叮嘱似的看了谈只与一眼,见人接受到自己的目光之后,傅早锁才解下自己的黑色背包,给许久不上班的黄莺开机,顺带连了手机蓝牙。

两个人挨着在一棵不太扎人的树下排排蹲,黄莺先是伸出那双圆滚滚的爪子并在一朝外伸,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哈啊啊,老登,终于想起咪了。”无论重来多少次,这只萌萌的小咪顶着完美的建模说出雷霆的话,都让谈只与一沉默。

但还是要开口的:“黄莺啊,去找个叫二麻子的人,然后给我报位置,”谈只与形象生动的描述了那个叫二麻子的人的模样。

“驼背,爱穿白色但是黄了吧唧的裤衩子,上面就是背后破了大洞的最常见老头衫,不过他的可能有点变形,然后脸上,粗眉高颧骨,五官挤着一块儿放吧,塌鼻子凸嘴,左脸脸颊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反正有一块半径1厘米的红色大痘,中间可能流脓,但也不一定。”

傅早锁跟着谈只与的描述幻想了一下,不行,太痛苦了,大脑被什么奇怪东西入侵了似的。

看黄莺记下来后,谈只与又拉着黄莺给自己录了一段视频并叮嘱:“谁是全世界最最听话可爱的小咪啊?”

黄莺非常积极地回答:“是我,是黄莺。”

“那黄莺一定可以在传回位置之后,顺利到达城墙上面,按时投影播放这段视频的,对吧?”

好嘛,原来是有所图谋的,不过黄莺依旧乖巧的去干活了。

上班!

“你凑近点,不然看不见。”自黄莺独自离开后,两个人的战场就改变到了傅早锁的手机上,但是手机的主人不太高兴,这人特别注重礼节,哪哪都空着一大块。

傅早锁该出手时就出手,直接一把拽过谈只与,将人拉到他的怀抱里。

谈只与一惊,但是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直接跌到了傅早锁的胸膛,后背撞上了某人硕大的胸肌里。

一股温热自后传到谈只与的身上,一时给谈只与搞的有些害羞,这人……胆大包天!

谈只与试图挣脱了一下,然而无果,这人抱得太紧了,还死不要脸的开口:“别动,一会儿手机掉了就断开了。”

……谈只与终于放过自己,开始有些无奈的看着正事。

黄莺先是去了那群不停往尖头刺梨栏杆里挤的人脚下摸过去,身形轻盈,健步如飞,就是把看视频的两个人晃的有点晕3d了。

但是结果还是有的,比如等黄莺晃悠了一圈后,终于发现,原来那位脸上有红色大痘的二麻子已经准备退场找个树荫歇着了。

黄莺偷摸摸,借着人群的掩护,一路跟了过去,就见二麻子终于像是挑好了自己的风水宝地般的,找了个旁边有树遮阳的树墩子上,然后一屁股做下去,脸上还有豆大的汗珠趟着。

给傅早锁看的一脸沉默,这五官跟不均匀的调色盘化开似的,看一眼能折寿,事实证明,谈只与的描述非常贴近,导致傅早锁的心灵受到了两次暴击。

跟着路线两个人大概能看到怎么走,于是起身,至于黄莺的后续,这边手机又不关,谈只与拿过傅早锁手机自己盯着,随后两个人一同前去找人。

被抢了手机的傅早锁一点都不急,笑眯眯跟在距离谈只与很近的背后跟着。

……

离得其实不远,他们过去时,黄莺早又摸回人群寻找如何登顶的办法了。

这位二麻子此刻悠闲地靠在背后的树上,眯着眼,享受生活,一时没顾得上来没来人。

还是谈只与身后的傅早锁低头咳了两声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看到是谈只与的时候还有些心虚。

躲闪了两下,见人冲他来的,也就干脆放弃。

“哟,谈少爷来是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去做?”二麻子平常就爱干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能有钱,他什么都敢接,除了杀人。

谈只与冷冷的盯着他,平常这人闹不大他也懒得管,但这次实在是过火了。

“他们给了你多少,我出双倍,别干了。”

二麻子不算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哎呀,小的能干什么是吧?”

结果下一秒,这人口径就大改:“那也行,但是全撤肯定不行,后面有大人物呢,小的也得罪不起。就算是撤了还有城墙上那帮人呢,我真没那么大门路。”

二麻子想了想,最后用和缓讨好的说辞陈述:“这样,我保证不干扰有正事的,但意思意思还是要的。”

这意思就是想两头赚了。

……谈只与开口:“那就1.5倍,你办事又没全。”

二麻子有些不甘,但也不敢得罪这位少爷,虽说是谈怜青没了,那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二麻子是个识时务的人。

于是果断交易。

好在是解决了,这时候黄莺也终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直接从外面爬墙上去了。

黄莺朝里面挪去,两个人也重新回到外围坐着。

投屏如期播放,视频里的人背靠着逐渐上来的阳光,刚好赶上了人群被热退去的最后一波浪潮。

“都安静,我知道最近的事情对大家的冲击有点大。”

……

“但是,你们这样,除了一时心里的痛快,改变不了任何。”

“千千结本来就是全兽人和旧人的共同生活的地方,绝非一人的一言堂。”

“无论是全兽人还是旧人,我们首先应该保障各自的生活和和平,而不是……”

简短但是铿锵有力,这时祝留春的回复也来了,商讨将在傍晚七点展开,直到得出结果,然后在次日直接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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