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烛屏瞪大眼睛，站起来，指指自己：“我吗？”
“28号，对，就是你。”管家走到旁边，确认完号码牌，对评委席上的几人点点头。
放着号码的箱子又被递至国王手边，沈烛屏盯着灯光下的男人，明明是暖黄色，却莫名觉得刺眼。
大厅的每个人屏住呼吸，安静得落针可闻。
“17号。”
随着管家宣布的声音落下，此起彼伏的吐气声响起。
沈烛屏目光环视了四周一圈，随后跟随管家的脚步聚焦在斜后方的男人身上。
他高高瘦瘦的，眼睛底下一圈乌黑，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要是比赛打架就好了，我一拳能撂倒俩个这样的。”沈烛屏悄声碎碎念。
阿文者听清她说的什么后，面色大变，急忙往旁边撤两步，怕与她沾上什么干系似的。
“接下来，请两位走到前面的座位上来。”
管家的声音又响起。
刚刚抽完号之后，她又叫人搬了两台桌椅放在最前方，这应当就是比试的场地了。沈烛屏往前跨两步，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位置上。
桌子上放了一套牛皮纸的档案袋，一张做题的纸和两根笔。
沈烛屏拎起它，按照管家示意的，将其各个方面展示给了众人看，随后接过递来的小刀将文件的密封条割开。
“我们从国库里随机挑选出一百份档案，并复印两份。你们手上拿的是我们随机抽取的，谁也不会先知道其中的内容。”
随着沈烛屏和21号将复印件缓缓从档案袋拉出，管家解释的声音也响彻大厅每个角落。
“你们现在可以先看题目，五分钟之后开始作答。”
沈烛屏看着纸上密密麻麻芝麻仁大小的字，鸡皮疙瘩直往头顶窜。
沈烛屏没了先前乍乍呼呼的劲儿，眼神莫名认真起来，将纸排成一排从文件袋中拿出来，整整五张，将长桌子都铺满了。
“你能开口帮我读题吗?”沈灶屏在脑海中问。
“这个倒是可以。”系统试着开口读了两三下，能出声。
“好，那你先读题。”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来得及吗?”系统担忧的语气传来，“五分钟看倒是能勉强看完，读也太强人所难了。”
“你先读，没读完乱写。”沈烛屏翘起一个二郎腿，施施然地闭上了眼。
旁边的17号见状，忍不住捂住鼻子讽刺道：“乞丐该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别在这里睡觉，有碍观瞻。”
沈烛屏仿如老僧入定似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脑中却打断了系统诵经般的朗读，“他刚刚说的什么毡？什么意思？”
“……是以他徒手打断此人两根肋骨。”系统强撑着念完最后一句，无奈地说道：“嫌你碍眼的意思。”
“切，嫌我的人多了。”
沈烛屏毫不在意，只点点头，17号见她仍不把他放在眼里，恶毒的目光从他双眼中迸射出来，像两只淬了毒的利剑直直地锁着沈烛屏的咽喉。
17号冷笑一声，抬头看了看，随后看向管家，举手示意道：“我看完了，我要开始答题。”
管家点点头，而后看向沈烛屏：“按照规矩，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能开始答题，你同意现在开始答题吗？”
沈烛屏笑了笑，故意将视线转向旁边的人，欣赏了好一会他的表情由得意变为狂躁不安，又变回更加得意的样子。在他忍耐不住将要说什么的时候，沈烛屏点点头，开始将桌案上的纸收拾给旁边的侍女。
“可以。”
17号没忍住发出了非常尖锐的的笑声，像铁皮凳子拖行在地面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系统满头雾水，不理解她在干什么，发问道：“你在干嘛？我都没看完，你怎么写？”
沈烛屏卖了个关子，“你待会就知道了，现在你随便搞一些字，我照着抄就行。”
系统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最好真的有办法，不然就在这里等死吧。”
系统也是听天由命了，将刚刚看完的材料结合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拎出来，让沈烛屏写下，但她居然嫌多，只抄了前后两句就不肯再写，搞得系统头疼。
旁边的17号写字自然是利索的，比沈烛屏这样画得快很多。他双手将纸拿起，仿佛拿着重物一般慢慢地平移至托盘内，弄好后放心地拍了拍胸口，奸笑着斜撇了沈烛屏一眼。
从沈烛屏这个角度能看出他只写了寥寥几个字。系统挑起一边像素眉，“你早知道他不会写了？”
沈烛屏有样学样地挑起眉，“那当然了，那些破东西你都要看五分钟，他看都没看就敢写，没有一些‘好本事’在身上我是不相信的。”说着，也将手中纸放入托盘内。
大厅上方的人拿到答案开始翻看，紧张的气氛开始弥漫，连一直在聒噪的17号也紧盯着上方。
沈烛屏见状，嘴一咧，笑着问他：“你不是没写什么吗？紧张什么？”
那人就像被猫踩了尾巴的老鼠，登时蹿跳起来，语气中的傲慢不减分毫：“你嘚瑟什么？等下就见分晓！”说完还攻击力嫌不够似的，加了一句：“臭乞丐！”
“傻子。”沈烛屏回敬道，之后再任凭17号如何跳脚，也不搭理他。
阿文者在台下紧张地捏着拳头，在又一次忍不住看向台上时，不经意间看到公主对他比的手势，他缓缓摇头，再要做什么动作的时候，看见沈烛屏往这边看就作罢了。
系统贱贱地笑道：“小乞丐，他们有猫腻啊？你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不会的。”沈烛屏扣着手，很是自信的样子。
偌大的宫殿内，除去旁边的噪音外，每个人的心神都放在台上的评委上，屏息以待。
很快，17号的分数出来了，89分。众人大吃一惊，下方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往上涌。
管家见状连喊三句“安静”，议论的声音这才渐缓，大厅安静后，由评审团推选出来的代表才又接着宣布。
“沈烛屏90。”
粗厚的声音似乎很是不服气，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嚼断了。
17号刚刚还高昂着的尖细的下巴立马萎缩回去，眼珠子像刚刚镶上去的玻璃球凸在外面，不可置信地瞪着台上的人。
“不可能！”拖凳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怎么可能赢过我，她连字都不认识一个，一定是作弊了！”
随着他的猜测落幕，国王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不等沈烛屏解释，国王说道：
“接着说。”
17号刚刚凝固的血又活泛起来，连着那些小心思一起。
“陛下，她的答题纸我刚刚看到了，就只写了几个字，基本上都一片空白。况且那个字实在写的不雅，我都怀疑先前的考试她也作弊了，此为其一。其二，据我所知，她不识字，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题看完？第三，这么差劲的卷子还能得到这么高的分，一定有人帮助她，况且，浑身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也能来宫殿，属实是玷污了您的威严啊，陛下。”
17号跪下磕头，声音越来越响亮，仿佛是一个忠心为国的臣子似的。
“若是您不严惩，我将不会起来！”
“你跪着回话。”国王轻飘飘看了旁边的大臣一眼，对着下方吩咐道。
17号一噎，翁翁回答：“是。”
“你可有怀疑的接头人？”国王问。
17号小心地往上看一眼，似乎被瞪了一下，不甘心地低下头。
“暂时没有。”
“那你这都是无凭无据地污蔑了？”国王再次发问，随后不等人回答，“来人，此人心术不正肆意污蔑他人，胡乱攀咬大臣，将他拖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冤枉啊！”17号心如死灰瘫在地上，又像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立马将头磕得砰砰作响，“陛下！叔叔！我是冤枉的啊！”
阶下的卫兵毫不留情地将他架了出去。
沈烛屏见了这一场闹剧，朝上方问道：“那这场应当算我赢吧？”
“自然。”手上拿着纸的评委笑眯眯地回道。
正在这时，台下突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看看作答纸！”
一人高呼，百者相和。台下的声音渐渐洪亮，看着越来越激动的人群，阿文者替沈烛屏捏了一把汗，但见她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不甚理解，因为她有多大水分，他是知道的。
阿文者正要看她如何应付时，沈烛屏的作答纸从上方传阅下来，字迹工整，论述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丝毫错误，甚至感觉这个分数屈才了。
阿文者又同公主对视一眼，得到什么讯息后移开目光，遽然与沈烛屏对上目光。
沈烛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阿文者眼皮跳了跳，沈烛屏问道：“你刚刚跟公主眉来眼去干什么呢？”
“问问你写的怎么样。”
“那看一眼够么？要不你多看几下？”
“当然不够，但是再多看几下你的分也不可能再提高了。”阿文者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
“也是。”
沈烛屏摊摊手，“反正赢了就行，别的我也无所谓。”
“不过你跟她这么熟，那待会想必也很轻松了吧？”沈烛屏话音一转，又提到这场比试上来。
“你猜？”阿文者笑笑，难得卖了个关子。
“我猜肯定很容易就过了。”
果然不出沈烛屏所料，阿文者对比旁边的选手，分数是遥遥领先。
阿文者下来时，沈烛屏笑道：“这根本不用猜嘛。“
阿文者不似刚开始的云淡风轻，反而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公主给我打的分很低。甚至可能没打分。”
沈烛屏惊讶：“不可能吧？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不让你赢那让谁赢？”
阿文者摇摇头，面如土色，对后面的场次也提不起兴趣来，任凭沈烛屏再如何说道，面色也没有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