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刚落，林梦溪就像一阵风似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漫画书。“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恩泽把书包往玄关的挂钩上一挂，连鞋都懒得换，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整个人重重地陷进去，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疲惫都揉进柔软的靠垫里。校车的颠簸、贴吧里刺眼的帖子、手机里那些没被回复的消息，还有许言生那句“我们只是同学”，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们的父母只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国外做生意，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家里常年只有兄妹俩和一个钟点工阿姨，可即便如此，他和妹妹之间的感情，却比很多被父母时刻陪伴的孩子还要深厚。

“喂，哥，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林梦溪凑过来，用漫画书戳了戳他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快说，你对许言生到底是什么感觉？贴吧里都传疯了，我同学还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林恩泽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什么感觉？能有什么感觉？他就是我同学，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林梦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哥，你骗谁呢？你要是不喜欢他，能天天陪他练跑步？能在体测的时候蹲在地上给他递水？能因为别人传你们的闲话，气成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恩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破了藏在心底的秘密。他猛地坐起身，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喜欢许言生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许言生太弱了——弱到连跑步都跑不明白，弱到被流言蜚语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可后来，他看着许言生在跑道上咬牙坚持的样子，看着他在图书馆里安静刷题的侧脸，看着他在看台上说“我们是朋友”时眼底的光，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悄悄软了下来。

他习惯了在傍晚的操场等许言生，习惯了听他说“比上次轻松一点”，习惯了把自己的笔记塞到他的桌肚里。那些习惯，早就超越了“同学”的界限，可他却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

“我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林梦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心疼，“哥，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不是可怜他，你是心疼他。”

林恩泽别过头，不敢看妹妹的眼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黄。他想起体测那天，许言生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却笑着说“95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想起看台上，许言生说“是朋友”时，眼底的光；想起手机里那些未读消息，和那句冰冷的“对方已开启免打扰”。

委屈、愤怒、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他淹没。

“我没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不想被别人误会。”

林梦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她把漫画书放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哥，我知道你难受。被别人误会，被在意的人疏远，换谁都会不好受。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在意的人？”林恩泽猛地转过头，“我没有在意他！”

“好好好，你没有。”林梦溪妥协似的笑了笑，“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发那些话骂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

林恩泽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骂许言生，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怕。怕那些流言蜚语会毁了他，怕许言生会因为那些话远离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会在一夜之间崩塌。可他却用了最愚蠢的方式，把许言生推得更远。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

林梦溪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哥，别想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去你常去的那家醉心咖啡馆，找阿哲哥喝杯热咖啡，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醉心咖啡馆是林恩泽心情不好时的“避难所”。老板阿哲是个话不多但很温柔的男人，林恩泽第一次因为跑步和爸妈视频吵架后，就躲到了这里。阿哲没问缘由，只是给他冲了一杯热美式，说“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好。”他点了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

夜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脸上，却让林恩泽清醒了不少。林梦溪走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他的衣角，像小时候一样。

“哥，你还记得吗？上次你跟爸妈视频吵完架，在阿哲哥的咖啡馆坐了一整晚。”林梦溪笑着说，“我偷偷跑出来找你，你还把最后一块曲奇塞给我，说‘别告诉钟点工阿姨’。”

“谁让你那时候哭得跟小花猫似的。”林恩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点久违的笑容，“我那时候怕你饿，又怕被发现，只能偷偷给你塞吃的。”

“你就是嘴硬。”林梦溪白了他一眼，“明明是自己心疼我，还找借口。”

两人一路聊着小时候的事，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好像被风吹散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醉心咖啡馆的门口。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像一块温柔的磁石，吸引着他们走进去。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大多是独自看书的学生和加班晚归的上班族，空气中弥漫着深烘咖啡豆的焦香和现烤曲奇的甜香。阿哲正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看到他们进来，抬眼笑了笑：“小恩泽，带妹妹来啦？”

“嗯，阿哲哥。”林恩泽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还是老样子？一杯美式，一块海盐曲奇？”阿哲放下手里的布，熟练地磨起了咖啡豆，“给你妹妹来一杯热可可？”

“嗯，麻烦你了。”林恩泽说。

“跟我客气什么。”阿哲笑了笑，“好久没见你来了，最近很忙？”

“还好，就是月考和体测，有点累。”林恩泽含糊地带过，没有提那些流言蜚语。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平静了不少。热咖啡、热可可和曲奇很快就端了上来，林恩泽拿起勺子，挖了一块曲奇，放进嘴里。熟悉的咸甜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黄油的香气，像极了阿哲这里独有的安心感。

“哥，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林梦溪喝了一口热可可，轻声说，“你和许言生之间的关系，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林恩泽抬起头，看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八卦，没有调侃，只有真诚的关心。

“可是……”他顿了顿，“我怕他真的以为，我讨厌他。”

“那你就去跟他说清楚啊。”林梦溪说，“跟他道歉，告诉他你不是故意的，告诉他你在乎他。”

“我不敢。”林恩泽的声音很轻，“我怕他不原谅我。”

“就算他不原谅你，你也要去试一下。”林梦溪握住他的手，“至少你努力过，不会留下遗憾。你看爸妈，他们去国外做生意，不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就算别人不理解，他们也一直在坚持。”

林恩泽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许言生在跑道上的背影，想起他在看台上的笑容，想起他说“我们是朋友”时的眼神。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幕都清晰得让他心疼。

“好。”他终于点了点头，“我会去找他的。”

林梦溪笑了，像一朵盛开的花：“这才是我哥嘛。”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林恩泽牵着妹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他知道，道歉的路不好走，许言生可能不会轻易原谅他，但他必须去试一下。

“哥，你看，月亮出来了。”林梦溪指着天上的月亮，笑着说。

林恩泽抬起头，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体测那天，许言生说“跑道还在，我们可以重新跑一次”。

是啊，跑道还在，他们的故事，也还没有结束。

他握紧了妹妹的手，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