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最近赵方经济上没压力，精神上压力却很大，儿子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还成天跟没事儿人一样，仗着他在学校旁边那栋楼买了学区房，每天誓要做最后一个到教室，第一个回家的人，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过分的是，最近一个月更是连中午回家睡觉，常常一睡就是一下午，昨天下午赵方一份文件落在家里，回家取文件的时候往儿子房间一看，才知道这臭小子竟然把课旷了在家里睡觉！

再来实习生这儿一抽查，又有个人没影儿了，真是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我们也不知道，大家都是都是第一天来，他今天早上来了就趴在那儿，也没跟我们说过话。”一个实习生说。

穆清先给苏柠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穆清轻轻敲了下门，“赵经理。”

赵方出了门，穆清是设计部的得力干将，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怎么了穆清？”

“我知道苏柠人在哪儿，这事儿怪我，我看他身体不太舒服就带他去楼下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我提前上来了忘记叫他了，您要骂就骂我吧。”

“骂你干什么我又不是脾气爆得逮着人就要骂，身体不舒服得讲啊，咱们这是公司不是学校，现在这群小孩儿还是太不成熟了。”

“您说的是。”

“对了，你俩认识？”

“是关系很好的一个弟弟。”穆清实话实说。

“行了，我了解了，一会儿你下去把他叫上来吧，我就不下去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别一睁眼看见我再吓出个好歹来，是不是还得给他算工伤。”

穆清挤出个笑来，“嗯，谢谢赵经理。”

“叫上来之后把他叫我办公室，我得叮嘱他几句。”

看着穆清一脸忧色，赵方心软说了句：“我知道他爸是谁，搞艺术的圈子就这么大，我跟苏馆长也见过几面，他是个好人，现在我多提点这孩子两句，未来他就能少走点儿弯路，你说对不？”

穆清满眼忧色转为感激，“谢谢赵经理，我这就下去叫他上来。”

穆清到楼下一看，苏柠果然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阿柠，醒一醒，阿柠？”穆清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苏柠一甩胳膊继续睡，这孩子睡得还挺熟。

穆清只好使出了小时候用的办法，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苏柠的鼻子，过了几秒，呼吸不到空气的苏柠这才睁开了眼。

“哥，你怎么在这儿。”

“都快两点了，赵经理刚刚去你们那儿了，看见你人没在，让你一会儿上去找他一趟。”

“啊！我忘了，怎么办啊哥，上学被导员找，怎么上班了还要被经理找啊。”遇到了事儿，苏柠这才着了急，像小时候那样，抓着穆清的胳膊哀嚎。

穆清敏锐抓住了苏柠的话头，“你刚刚说你们导员找你，有什么事吗？”

“啊？”苏柠自知失言，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没什么，考试没考好。”

“一会儿上去别害怕，赵经理人很好，你上去先认真道个歉，赵经理是过来人会指导你几句，你好好听着，然后今晚早点儿休息，好不好？”

“我知道了哥。”

穆清摸了摸苏柠的头，把苏柠刚刚睡出的一根呆毛往下压了压。

“哥我还是害怕，你跟我一起上去吧好不好？”

“我给你送到他办公室门口。”

“行。”

站在赵方办公室门前，苏柠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敲响了门。

“请进。”屋内传来声音。

穆清顺了顺苏柠的背，“进去吧，勇敢一点。”

穆清不放心苏柠，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便靠在墙边打算等苏柠一会儿。

穆清拿出手机，给顾时舒发消息让他先回去，他打算和苏柠在外面吃完饭再回。

顾时舒回了个“好”，又给两人推了几家好吃的餐厅，心里却像吃了没熟的果子一样干涩，本来这些餐厅是他想和穆清一起去的。

穆清回道：【谢谢，收到啦】

【猫咪谢谢jpg.】

图片上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猫举起两只前爪掬了掬手。

“怎么在这儿站着？”顾时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顾时舒从手机里钻了出来了？“诶？”穆清抓着手机愣在原地。

“等你弟弟？”

穆清支支吾吾：“嗯。”

“小孩儿不成熟嘛，工作经验不足，被经理谈话了很正常，又不能掉肉瞧你担心的，今晚都没人陪我吃饭了。”顾时舒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周末我请你吃饭吧，地方你选。”穆清深表歉意，“我应该再早点儿跟你说的，昨天晚上忘记了，抱歉。”

“跟你开玩笑的，我多大方的人，怎么会计较这个，对吧？”

穆清浅浅一笑，“对，顾总您最大方、最善解人意了。”

“谢谢。”顾时舒满意地点点头，把穆清对他的赞扬收入囊中，“斜对面那个单面透明小会议室今天下午没人用，你去那儿等他吧，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多。”

穆清一直等到苏柠从办公室里出来。

“晚上咱俩一起去吃饭，庆祝你顺利找到实习。”

苏柠可爱地瘪了瘪嘴，苦笑一声：“一点都不顺利好吧。”

俩人最后从顾时舒的推荐里选了家日料店。

穆清不太喜欢吃日料，苏柠却很喜欢，加上这是今天他第一天实习，尽管不太喜欢穆清还是陪着苏柠一起打车去了那家店。

俩人扫了桌上的码，穆清让苏柠先点他自己喜欢吃的，点好了他再点，苏柠这次没有客气，挑着爱吃的加在购物车里，“我点好了。”

“好。”穆清最后给自己加了个寿喜锅套餐，就点了“提交订单”，顺便把账也结了。

等餐的时候，穆清想到了弥补的办法，于是给顾时舒发消息询问：【晚上我们去练拳吧？】

顾时舒：【好啊，你吃完告诉我，我去接你俩】

穆清：【不用了，我俩自己回，我回家收拾好了告诉你，咱们一起下去，或者你先去都行】

顾时舒马上回：【我等你】

穆清看着屏幕，笑了笑：【好】

“哥，你刚刚怎么笑了？”苏柠正发呆呢，正好看到穆清浮起的嘴角。

“嗯？我笑了吗？”穆清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笑了。

“你笑了啊，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好，”穆清笑了，这次他是知道的，“下午和经理谈话怎么样？”

“没什么，我白害怕了，经理就让我好好休息，认真工作，要是还是不舒服就等把身体调理好了再上班。”

“嗯。”穆清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实习，合适的话就努力留下来，我们组有一个男生跟你一样大，实习了半年多了，适应得还不错，转正申请也通过了。”

“他那么早就实习了啊。”苏柠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着可尔必思苏打水里的气泡。

“还好，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的阿柠。”

穆清坐的位置面对着餐厨，能清晰地看到厨师的制作过程，戴着厨师帽和口罩的厨师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快速地片下一片片鱼肉，橘红色的肉被装进盘子，接着由服务员端上了他们的桌子。

此前上过了小菜，小碟子里芥末章鱼的腿还在微微蠕动，穆清胃部痉挛了一下，连忙抬起手捂着嘴，挡住自己干呕的样子。

苏柠正要夹起一大片三文鱼肉大快朵颐，被穆清吓了一跳，筷子也放下了。

“哥你没事儿吧？”

穆清咽了下口水，忍住不适，浅浅笑着说，“没事儿，快吃吧，中午你也没怎么吃，肯定饿了。”

“噢。”比嘴还大的鱼肉落入苏柠口中。

美食入口，苏柠板了一天的小脸儿才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看得穆清也跟着欣慰地笑了笑，总算是没白来。

吃完饭穆清先帮苏柠打了辆车，两人并不同路，穆清不好意思让顾时舒等太久，便叮嘱苏柠到学校了告诉他一声，目送苏柠上车后才开始给自己打车。

上车后穆清给顾时舒发去消息【我坐上车了，大概二十分钟能到家】

【好，路上注意安全，在车上休息会儿，一会儿咱们还要锻炼呢】

【嗯嗯】

穆清回家换上运动服，黑色的，很修身，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今年更甚，穆清走的时候又往运动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然后背上了他装着拳击手套的背包。

穆清刚打开门，顾时舒像和他有心灵感应般闪现在穆清家门口。

“我刚要给你发消息呢。”穆清笑了笑。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就下来了，看来算得还算准。”

“您比闹钟还准时。”穆清难得开了个玩笑。

虽然笑话有点儿冷，顾时舒还是很配合地笑出了声，按下了电梯，自然地问：“晚上吃了什么？”

“日料，我吃了寿喜锅。”穆清在电梯里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回答，没被羽绒服罩住的小腿并在一起，踩在雪白的运动鞋上。

“你呢？”穆清回问顾时舒。

“叮！”电梯响了，电梯门缓缓打开，“牛肉沙拉。”顾时舒说。

“好吃吗？”穆清好奇问。

“我下次做给你尝尝，不过你可能不爱吃，牛肉是生的。”

穆清闻言果然露出了难以言状的表情，“那不用了，谢谢。”

顾时舒笑了笑，大手落在穆清头顶揉了揉。

顾时舒早已摸透了穆清的饮食习惯和喜好，生的不吃腥的不吃味道淡的不吃，喜辣喜甜，不爱吃葱姜蒜等佐料，但是放一点调味还算能接受，喜欢吃各种椒类，不喜欢豆类和瓜类，不过为了对顾时舒的劳动表示尊重，也为了均衡饮食，即使顾时舒做了他不太喜欢吃的，穆清也还是会吃一些，就是吃不了那么饱了。

每当这时候，顾时舒都会很贴心地准备好饭后甜点，两人窝在沙发里，边看电影，边吃些水果点心。

有一次穆清在沙发上睡着了，顾时舒把他抱到自己的卧室去睡，他自己则去书房办公。

半夜穆清醒来，陌生的室内布局惊得他猛然坐起，缓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这是在顾时舒家，这里是顾时舒的卧室。

穆清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另一侧还有间房亮着光。

穆清轻声走过去，书房的门虚掩着，穆清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两根手指，缓缓推开门，顾时舒穿着家居服，面前是打开的电脑，电脑里有人在用法语说话，听着像是工作上的事。

顾时舒在开会。

穆清正要把门关上，顾时舒早就眼尖发现了他，把麦克风和摄像头一关，从老板椅上起身，来到门边，神情一片柔和，和刚刚开会时的严肃认真迥然不同，“醒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洗漱用品都有，床头有睡衣，新的，觉得不舒服就换了衣服再睡。”

穆清刚睡醒，仰头看着顾时舒，大眼睛惺忪着，发出的声音也空空的、轻轻的，“现在几点了？”

“一点了，快回去继续睡吧，不下楼折腾了，好不好？”

“嗯，你这么晚还在开会呀？好辛苦。”

顾时舒笑着揉了揉穆清柔软的发丝，“我作为老板得多谈点儿业务，努力挣钱维持这么大一公司呢。”

“你累不累啊？”

“不累。”顾时舒笑着说。

穆清眯起眼睛，缩了缩下巴，显然是不太相信。

顾时舒放在穆清后脑勺的手挪到了穆清脸边，双手托起穆清的下巴，低下头看着穆清的眼睛说，“真的不累，信我，去睡吧小清，我会马上就开完了，一会儿我就直接在这边睡了，等明早我叫你起床，嗯？”

“那你早点休息。”穆清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回到了他睡醒的那间卧室。

穆清坐在床上，拿起床头的睡衣，似乎和顾时舒身上穿的那件很像，穆清的大脑还没完全苏醒过来，不过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是顾时舒的卧室。

顾时舒的卧室色调是灰色的，屋子里的味道穆清很熟悉，是淡淡的顾时舒身上的味道。

穆清想去跟顾时舒说换一间屋子，又担心打扰他开会，一通纠结过后重重地一头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