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铃不明所以,他要用膳,她就把饭端进来了,他要自己吃,她就扶他坐起来,好好的这怎么又生气了?
伏铃用她那结实有力的胳膊托着萧允堂的脑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愣愣地回他。
“用膳呀,你不坐起来,我怎么喂你?就算是你自己吃也要坐着吧?”
一时间萧允堂竟不知道说什么,房间陡然寂静了起来,伏铃的胳膊慢慢托不住对方的脑袋,她稍稍侧了半边腰,借力把萧允堂像搂小妹那样搂在自己怀里。
颈间的衣襟蹭开了一道小缝,萧允堂一抬眼就是一片雪白的脖颈,不经意间还能闻到伏铃肌肤里散发出来的米香味儿。
萧允堂不自觉咽下口水,等他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明明是碗里的米香,怎么能觉得是这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萧允堂哑着嗓子问。
伏铃回他。
“少爷叫我伏铃就好。”
萧允堂把茯铃二字在嘴里咀嚼两遍,然后又问。
“是自愿嫁我的,还是母亲逼的。”
伏铃摇摇头。
“少爷的母亲很好,没有逼我。”
萧允堂又问。
“那就是给你钱了。”
伏铃老实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知道你不是自愿嫁我!没人真的会想和一个瘸子过一辈子。
萧允堂气得一把推开伏铃,他突然发火伏铃没防备,被他猛地推下床,跌坐在地上。
“不想看见你,滚出去,我不要你伺候,我自己会吃饭。”
伏铃没和他计较,拍拍屁股站起来,看了眼桌上的浓茶,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房门。
看伏铃真的毫不留恋地走了,萧允堂心里闷闷的,但又找不到生气的理由,只好自己一个人呆靠在床头,最后扶着床板拖着两条毫无知觉的腿让自己撑坐起来。
萧允堂一个人没滋没味的用完了膳,准备用浓茶清清口的时候发现桌上的茶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了。
这时伏铃提着一壶茶推开了房门,像是早知道他的习惯似的,替他掖好被角,又给他腰后塞了个软枕好让他坐的更舒服,这才把温热不烫口的茶放在他手里。
萧允堂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伏铃熟练地做着这些活儿,等到冰冷的手掌心被塞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才终于回过神来,慢慢抿了一口。
这茶不是他平常喝的太平猴魁,萧允堂皱着眉头把这口喝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呸呸两声吐了出来。
“什么东西?”
绿茶性寒,伏铃刚刚碰到萧允堂的手一片冰凉,现在刚入秋还没到隆冬,手就这么冰可见身体已经寒到极致了。
像萧允堂这样长年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的人来说,自身已经不能发热了,要是每晚再喝绿茶这种寒凉的东西,既不好入睡也不利于脾胃。
何况伏铃见他吃饭也不规律,她刚就端来了这么一小碗粥,他还给剩了半碗,小妹养的猫都比他吃的多,人不能吃哪有力气站起来呢,伏铃替萧允堂发愁。
伏铃重新给萧允堂倒了一盏茶,放在嘴边吹吹,又递到他嘴边,耐心哄道。
“是龙眼煮的水,里面放了红枣黄芪和麦冬,助眠又养胃,还是甜的,你尝尝嘛。”
伏铃这是完全把萧允堂当小妹哄了,她的小妹躺床上的那几年胃口也不好,喝药喝的牙根都是苦的,身上难受晚上也睡不好,伏铃就想起以前母亲睡不着,父亲就给母亲煮一些各式各样的果子茶,伏铃就照着父亲留下来的秘方,每日换着花样给小妹煮茶。
现在小妹不在身边,伏铃不自觉就把这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夫君当成了闹脾气的小妹。
萧允堂紧闭双唇,一口都不想喝,他不喜欢甜的,更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改变他的生活习惯。
“不喝,换茶来。”
伏铃偷偷笑了,萧允堂连闹脾气的样子都像她的小妹,伏铃拿出了在家里哄小妹的招数,自己先嘬了一口,然后在嘴里咂摸出夸张的响声。
“哇,真的好甜好好喝呀,怎么会有这么甜的龙眼,你尝尝,绝对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龙眼水。”
萧允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嘲伏铃没见识,他家的各式果子都是各地庄里供的头茬,一出园先快马加鞭给萧府送来了。
说句大不道的,当今皇帝都没有他先尝到这口鲜。
还有,她这是什么语气?又把自己当小孩儿哄了吗?她有把他当夫君看待吗?
伏铃不知道萧允堂喝个茶还有这么多心思,只觉得自己的叫卖还不够用力,她凑在萧允堂面前继续哄道。
“尝尝嘛尝尝嘛。”
在夫君面前不许做出这副谄媚样子!
萧允堂刚想出言教训她两句,只见伏铃浓密的像蝴蝶翅膀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胭红的嘴唇沾了水渍显得格外莹润,凑在他眼前,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果子味儿。
伏铃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面前越凑越近,直到伏铃的气息几乎快要扑在他脸上,萧允堂猛然惊醒,在被窝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才止住了想继续贴近伏铃的冲动。
萧允堂慌乱地接过伏铃手中的茶,仰头一口气喝了,是甜是苦也没没品出来,鼻腔里全是伏铃嘴边的果子味儿。
伏铃以为还要费好大一翻力气才能哄萧允堂喝下,没想到这次他这么听话。
伏铃接过萧允堂手里的空茶盏,去水房打了一盆热水,取了一块儿手帕,放温水里透一透,然后拧干攥在手里,掀开萧允堂腿上的被子。
萧允堂猛地拉过被子又把自己的腿上盖上了,眼神凌厉地盯住伏铃。
“你干什么!”
伏铃被他突然的怒吼吓住,把手里的帕子攥得皱皱巴巴的。
“管家说...你不擦身睡不着,每日睡前都要帮你把身上擦干净。”
萧允堂虽然每日都躺在床上也没有出汗,但他就是觉得睡前不擦洗干净浑身都粘腻腻的。
但这擦身的活儿每日都是管家来做,哪怕他前几房妻子也没有让她们碰到过自己的腿,他从来不让女人碰他的腿,怎么今日管家就把这活儿交到伏铃手里了?
萧允堂把伏铃手里的帕子抽出来,自己弯着腰伸到被子底下囫囵擦了几下,然后把帕子扔到床头。
“行了,擦干净了,就这样,我困了要睡了。”
伏铃乖巧地点点头,把他随手扔在床头的湿帕子收起来,挂在铜盆上面的巾竿上,再去水房把自己也收拾干净了。
伏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把刚刚大开的窗收小了一点,只留了一个缝,然后蹬掉鞋子就往正在假寐的萧允堂的床上爬。
萧允堂身边的软被陷下一个小窝,一个温热的身体慢慢贴上自己的后背,萧允堂一惊,然后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把攥住正欲钻进他被窝的伏铃的手腕。
“谁让你上来的?”
他今晚简直要被这个新娶的夫人给折腾死了,管家没跟她说过他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吗?
上一次和女人同床还是在他母亲的襁褓里。
伏铃跪在床上,被他一问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脚要怎么放了,她挠挠头,理所当然地回。
“睡觉呀,你不是困了要睡了吗?”
萧允堂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脑门青筋突突直跳。
“你的床在那里。”
萧允堂指了指屏风后面,墙角处放了一张小榻。
伏铃看着他眨巴了一下睫毛。
“我不和你一起睡吗?”
伏铃对睡哪里并没有要求,萧家哪怕给单独准备的小榻也比她家里的大多了。
父母接连去世后,伏铃为了给小妹看病,把家里的三间厢房卖出去了两个,只留了最小的一个和小妹一起睡。
最小的厢房不仅房小床也小,伏铃怕挤着小妹,每晚都是挨着床边睡的,刚开始一不留神还会从床上栽下来。
没想到现在嫁进了萧家反而能自己睡了。,
伏铃乐得自己一个人睡,只是担心她腿脚不方便的丈夫万一睡到一半口渴或者想起夜,没有人给他搭把手。
但伏铃最是会看人脸色的,萧允堂眼角微压,眉间隐隐发着不耐烦的怒气,伏铃不再强求,披上衣服转头下了床。
萧允堂看着伏铃上了自己的小榻才稍稍放心,仰面躺下闭上了眼。
“哎,少爷,你想不想...”
“闭嘴睡觉!”
萧允堂忍无可忍,还没等伏铃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这丫头就不能清静一点吗!
伏铃老实地闭上了嘴。
她原本想说她在果子茶里加了几味利尿的药,要不要睡前提前帮他小使一下,但是少爷让她闭嘴,伏铃也不自讨没趣。
小厨房连饭也没给她准备,她今天一路奔波,进了萧府就开始伺候丈夫,现在又饿又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睡觉。
萧允堂睡到半夜慢慢转醒,转头透过屏风看到熟睡中的伏铃,伏铃蜷缩在被子底下,拱起一个小小的凸起,还能听到一点小呼。
萧允堂轻轻叹了口气,把头又转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手捂在小腹上默默忍着。
他想小解,但是不想把伏铃喊起来。
萧允堂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只好频繁地望向窗外,期盼外面的天快点亮起来,天亮后管家会派人来送他晨起要喝的药,他就能让管家帮他把床底下的夜壶拿出来。
但他左盼又盼,感觉过了半辈子,天始终不亮,小腹涨得生疼,他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伏铃,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托着自己的双腿,一点点往床边挪,绷直腰背,俯身往床底下努力够着。
砰!一声巨响。
伏铃猛然惊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掀开了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伏铃马上把灯点了起来,看到摔在地上的萧允堂,惊呼了一声连忙跑过去。
“少爷你摔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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