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苑划分为两类别墅,一种是秦卿买的高级别墅,剩下的一种就是拥有A级安保的顶级别墅。不过它不轻易售卖,有钱也很难买到兰苑的顶级别墅。
除了那个人。
秦柠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
车窗降下,风往她身上吹,几缕落下的发丝拂到脸颊,有点痒。
但秦柠还是没动,任由凉风吹拂,发丝抚面。
思绪微拢。
她想到高三那个寒假,一帧帧画面似电影在脑海中播放——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家里到处贴上了红色、喜庆的字帖、对联,还有好看的兔子形状贺纸。
院子外面的柳树、梧桐树也挂上了红灯笼,还有她最喜欢的樱桃树也挂上了小灯笼。
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一家人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可是——
意外比新年更快现身。
除夕那天,岑沐雪驾驶的车被一辆酒驾的小车撞向围栏,两辆车一同掉入江里。
等把人捞上来,肇事者和岑沐雪都已经没有呼吸了。
秦柠和秦卿接到警方的电话后,急速赶到事故发生现场。
围着警戒线的外圈围满了人,好些人还踮起脚往里看,嘈杂一片。
“我嘞里个娘哎,今天可是除夕啊!”
“是啊…这团团圆圆的节日,偏偏发生这种事,这让死者家属怎么接受得了啊。”
“天啊,被撞的那辆车还是几百万往上,听说还是个女司机。”
父女两人耳边是周围人清晰又模糊的声音——
乍舌、惋惜,可怜……
秦柠脚步虚软的穿过警戒线,走到最里面。
秦卿看到自己妻子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一时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幕,昏了过去。
秦柠视线一片混沌、又好似清醒得不得了,视线直直的黏在岑沐雪身上。
那一刻,
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再也不会听到母亲摸着自己的头,笑着喊她小啊柠了。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那天太阳明明很大,照得人很温暖,可秦柠还是感觉到了冷,从头到脚的冷,寒冰刺骨般的冷。
她机械般抬起头,定定望向那抹圆形的光圈,阳光刺得眼睛干涩的疼,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举家欢庆的日子,在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
她,秦柠。
失去了最疼爱她的母亲。
她变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
在秦柠高考后第二天。
下午三点,
秦卿带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看上去跟秦柠差不多大的女孩来家里……
并说以后会和他们一起住在这里。
那天任凭秦柠怎么哭怎么闹,秦卿都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最后,
陈芳和宋晚清还是住在兰苑了,住在她妈妈喜欢的兰苑。
她害怕、并讨厌待在这个家,也不想待在南城上大学,所以秦柠高考志愿毅然决然的填了京市的大学。
…
良久,
“小姑娘,到了,”司机回头提醒。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好看的小姑娘,比他女儿最近追的那个什么女明星还要好看。
秦柠睫毛轻动了几下,刚才一直沉浸于回忆,竟连兰苑到了也没发觉。
“谢谢师傅。”
“没事。”司机师傅摆了摆手,微微笑着道。
秦柠下车。
进去之前,安静地侧眸,看向旁边静静矗立的褐色岩石,上面楷书体描绘的金底兰苑二字。
兰苑是秦柠记事起就住在这了。
她听母亲说过,是父亲因为她喜欢‘兰苑’二字,觉得它浪漫,富有诗意。
秦卿那时便决定在兰苑安家,一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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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柠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心里感到酸涩之余,还有对他们的厌恶。
住在兰苑就算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把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给抹去。
院子里母亲在她高一那年请人为她做的秋千椅不见了。
还有和母亲一起种的樱桃树也没有了,草坪上还留有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秦柠抬步、缓慢的走到以前秋千椅的位置。
……
院子里除了女孩隐忍的哭腔,只剩风吹动树叶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周围很安静。
显得蹲在院子里那抹清瘦的身影泛着浓烈的孤寂、仿若被抛弃的小奶猫一样。
可怜、无助。
太阳不知何时悄咪咪的躲到云层身后,天空阴沉沉的,风也越来越凉。
下一刻,
“小…小啊柠?”
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从小疼爱她长大的张妈。
除了母亲和张妈叫她小啊柠,没有人叫她小啊柠。母亲以前说过不管她多大了、还是结婚了,也还是她的小宝贝,小啊柠。
“张妈。”
秦柠抬手擦去泪痕,笑意盈盈的回眸看着站在离自己几步远,垮着菜篮的老人。
一头银发盘在脑后,显得老人精气神十足。
此时一脸慈祥微笑的看着自己,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温暖,和蔼可亲,如四月的春风一样沐人。
“哎。”
张妈急忙走近秦柠,把菜篮放在一边,些许粗糙温热的手紧握住秦柠的手。
眼眶湿润,语气染上几许哽咽,看着女孩泛红的眼角,抬起手摸了摸她头发。
心疼道:“我们小啊柠在学校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啊?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瘦啊。”
温暖的手边说边抚摸女孩的脸。
老人一直把秦柠当做自己的孙女,此刻语气心疼又心酸:“小啊柠瘦了,瘦了好多,待会张妈给你□□吃的菜啊。”
秦柠垂眸,弯腰抱了抱张妈。
不让她看到自己眼角的湿润,那样只会让她担心。
片刻,
秦柠向她撒娇,像以前一样:“张妈,我现在好饿啊,而且特别想吃您做的卤鸭肉了。”
秦柠好久没吃了,以前岑沐雪也喜欢吃张妈做的卤鸭,味很足,还鲜香。
“好好好,进去给我们小啊柠做卤鸭吃。”张妈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语气宠溺。
……
从餐厅的方向传来欢快又悦耳的说话声。
温馨、舒适。
秦柠拿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块卤鸭肉,漂亮的眼眸半眯起。
夸赞道:“哇,张妈,你做的卤鸭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那小啊柠可要多吃点啊,”张妈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一脸慈爱的看着女孩。
秦柠伸手把张妈拉过来到身旁的椅子坐下,然后起身去厨房拿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到张妈面前,眉眼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张妈,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秦柠怕她不肯,佯装可怜:“而且都没人陪我一起,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
张妈看到女孩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不忍拒绝,“好,陪我们小啊柠一起吃饭。”
说着又夹了一块卤鸭肉到她的碗里。
少顷,
秦柠看着碗里堆了满满的菜,而身旁的人还试图夹菜放到她碗里。
秦柠哭笑不得:“张妈,我碗里的菜已经多到吃不完了。”
闻言,
张妈看了眼秦柠的碗,菜的确很多,米饭都看不到了,笑眯眯道:“那吃完再夹。”
秦柠垂下眼帘,看了眼自己的碗,感受着这久违家的温暖。
秦柠拿起筷子也给张妈夹菜,轻声抱怨。
“张妈,您刚刚都没怎么吃,净顾着夹菜给我了。”
“说好的陪我一起吃呢?”
在秦柠的注视下,张妈只好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忘提醒秦柠,“小啊柠也吃,要不然等会菜冷了,吃下去容易拉肚子。”
秦柠是那种容易感冒生病的体质,得多注意点。
更何况,还是从小娇养长大的,不过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娇气。
依稀记得秦柠在初三那年,为了寻求刺激,学别人在寒冷的天气吃雪糕。
当天晚上疼得在床上直冒虚汗,疼得蜷缩在床,吓得先生和太太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只拿了秦柠的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受一点冷风。
急忙让司机去开车,去往医院的路上,夫妻两人一脸急色的催促司机开快点,到医院吊了三个小时的针才好转起来,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回家。
现在……
唉。
自从这个家住进陈芳、宋晚清二人,秦卿的注意力和关心全在二人身上,对秦柠这个女儿口头上的关心都少得可怜。
张妈转过身,偷偷擦了擦快要滴落的眼泪。
夫人,要是您还在就好了……
“张妈,您自己也吃啊。”秦柠慵懒支着下颌,握着身旁老人的肩膀。
“好好好,我吃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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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柠吃完饭在客厅跟张妈聊了会天,说起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后面张妈看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连忙赶她回房间休息。
真是应了李洋洋说的那句‘名言’,早起困一天。
秦柠洗完澡出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床的另一边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隔挡了本就暗沉快下雨的天色,房间顿时一片昏暗。
不过,秦柠不太喜欢室内全黑的感觉,她开了一盏小台灯,亮着暖色的光晕。
静谧的空间最适合睡觉了,十分舒服,安静。
刚下过雨,空气比暗沉时清新了不少。
等秦柠睡醒起来,墙上的时针刚好指向六点。她换好衣服下楼,出门。
踩着刚刚下过雨的地面,闻着雨后空气混着树木和花的清香,在兰苑的公园漫步。
天空昏昏沉沉,伴随着打雷的声音,大雨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冷漠的哗哗啦啦下了起来。
风雨交加,淋得人无措、狼狈的在雨中奔跑、找地方躲雨。
秦柠没带伞,等跑到公园的亭子时,衣服已经淋湿了大半,发丝还滴着水,刚刚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
要是被宋晚清知道她此刻狼狈的样子,指不定怎么笑她。
……
雨越下越大,风吹得也越猛,亭子里躲雨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家人接走了,就剩秦柠一个人。
不知是下雨天,还是目睹了与她一起躲雨的人被家人接走。
秦柠心里倏地空了下,这一下时间好像有点久,久得秦柠感觉人都是恹恹的,烦闷、孤独感袭击她。
有点烦躁。
秦柠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要不然就可以叫人来接了。
天空像被泼了浓墨一样暗沉,一道道闪电把天空划出一条又一条裂缝,雨还在不知疲倦的下着。
秦柠全身湿冷的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双手随意撑在膝盖,掌心下是裤子泛凉湿润的触感,低头盯着脚上被雨水弄脏的白色板鞋。
啧。
秦柠,你现在真的好狼狈。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呢?
一秒……
两秒……
五秒。
“啪嗒”
“啪嗒”
……
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滴落在女孩手背。
泪珠泛着轻微的热意,是这冰凉的雨夜里唯一不多的湿热了。
和她一同等雨的人都被接走了,
只剩她。
又是剩她自己一个人。
妈妈,柠柠好想你啊。
真的好想你啊。
如果你还在,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在这躲雨了,是不是过年的时候也能像别人家一样吃年夜饭、放烟花。
是不是樱桃树就不会被砍了,秋千椅也还会存在。
是不是啊?
妈妈,小啊柠好想你啊!
风呼呼作响,下一秒,耳边混合雨声、风声传来一声‘啧’。
声线慵懒散漫。
“谁家小姑娘躲这哭呢?”
秦柠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抬眸,脸上泪痕未来得及擦,直直撞上男人漆黑如墨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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