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口中滴下来的蜡液瞬间烧成一个火圈,沿着慕晴几人所站着的地方,将人围在里面。
慕随看得津津有味,反正有沐漾带路,她摸会儿鱼,问题不大。
正看戏呢,耳边蓦然多出一道声音,幽幽凄厉,尖锐的鸣叫炸开,沐漾反身带着慕随后退,身后却撞上一颗树。
“抓到你了,嘻嘻嘻嘻。”恶鬼声音就在身边,却迟迟看不见发出声音的鬼在何方。
慕随思绪回笼,棕黑色眼眸淡漠转向后面的那棵树。
明明刚才还没有的树。
慕随回头,沐漾倏然挡到她面前,但那个说话的恶鬼还是直接穿过沐漾的身体,直接和慕随对视。
那是一颗头,骨架很小,是一个女童的头。
她笑得诡异,又在和慕随对视一眼后消失,仿佛为了吓吓慕随。
沐漾停住,神情不虞,抿唇垂眸。
那鬼穿过他的身体,他感受到了。
只有慕随能碰到他,亦或者他使用力量才能接触到别物。
他几乎忘了,他是一只很特殊的鬼,就连同类的鬼……都不一定能看到他。
下唇被咬得通红,沐漾本身魂魄苍白,并不是很能看出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像发呆,直到慕随不耐让他接着带路,才缓慢走动。
慕随可没时间注意他的那些小九九。
她在心里推测这个鬼宅形成的原因。
哭丧人最经常安抚的鬼,大多是鬼新娘一类,又或是孩童。
许是因为骨山曾经是象牙塔的建成地,以至于哭丧人一代单传,传女不传男。
要解决鬼魂,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其骨头,或者骨灰,实在不行,一件关系密切的物品也行。
王贵说骨头藏在树下,慕随可不信。
在来这之前,慕随就目睹新娘子从王宅出去,新娘又不止有一个,王宅诡谲异常,王贵是唯一的活人。
不过刚刚看起来,似乎离死不远了,也不知道慕晴他们会怎么解决。
“四个新娘。”慕随嘟哝着。
这其中哪只鬼才是他们要抓的主体?
“这个鬼新娘,或许有了鬼孩子。”片刻后,慕随对沐漾说出自己猜测。
要不然,如何解释这废宅中处处都是小孩子留下的痕迹。
沐漾心思不在上面,慕随说话这次他也没回应,淡淡垂着眸。
“嗯?”慕随拽下他的衣角,整个人溜到沐漾前方,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
沐漾垂下的眸子惊现少女疑惑的脸庞,他霎时清醒。
面对慕随的困惑,他下意识摇头,勉强一笑:“没事。”
甫一抬头,发现不知不觉中带错方向。
“……”沐漾没声了。
顿了片刻,他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我带错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吓到了?”慕随见他那么奇怪,有点影响自己之后的行动。
慕随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刚才那个意外。
恶鬼径直穿过她的小鬼魂,和她对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沐漾不大对劲。
沐漾没答,慕随就当他是默认。
慕随没心没肺一笑,踮起脚尖拍拍沐漾肩膀,“我没事啦,师父天天吓我,我都习惯了。”
说罢,她搓下指腹,指尖冒出一团火,慕随似笑非笑地朝前一丢。
眼前不知何处多出来的小路,不知何时移动到面前的树,都宣纸般轻易被撕开。
一辆红轿子陡然出现,四个纸人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慕随。
后者掏出告示,丢在沐漾身上,旋即宛入无人之境,靠近红轿子。
纸人的视线从慕随挪到沐漾身上,可是他们看不见沐漾,就只能瞧见被卷起来的告示漂浮在空中。
“你在那里等我呀。”慕随给沐漾打手势,对方点头后,她就风风火火撩起轿子红布一角,小小的身体一窜,在沐漾眼里消失。
轿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拥挤,以至于慕随一进来就碰到了红嫁鞋。
鞋子有些烂,还有缝缝补补过很多次的痕迹。
新娘子安静坐在轿子里,脚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猛地一缩,红盖头下有人惊呼道:“谁?”
今天废宅来了很多客人。
有人莽撞地闯到这里也说不定。
新娘子耸起肩膀,双手抱住自己,没听有人回话,顿了顿,小心问:“小小,是你吗?你别吓我。”
慕随还是没说话,她的隐身符还有一点时间,她警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这个新娘子。
难以说清她是什么样的人。
慕随一眼看出,她就是在王宅外喊救命的新娘,明明害怕,却探头出来看她,结果对她比那些纸人轿夫还恐惧。
她兜兜转转回到这里,又一副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她有惊惧,有胆怯,但却诡异地没有逃。
轿子外的四个纸人更像是来保护她的。
慕随想起自己送出去的“红包”。
它里面是一张护身符,此刻不见了,而慕随在新来的三人身上看到自己符咒烧尽后遗留的粉末。
看来出嫁路上发生了意外,慕随护着这新娘的符箓全都消散,会是谁?
起初,慕随怀疑会不会是前不久进来的那三个散修。
转念一想,又不是,她的符箓强悍霸道,以那几人水平,怎么可能破开?
新娘子等了很久,一直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她呼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只道刚刚那个是她的错觉。
“小小还活着?”猝不及防,慕随靠近新娘子的耳边,呢喃道。
这一出把她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蹭着身体后退,红盖头被甩掉,“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小小,小小,救我!”
她话说到一半,慕随就烦躁得给她按了禁言符,恰好隐身符的时效到了。
慕随在新娘子惊恐睁大的眸子里显现出来,有一种诡谲离奇的美。
新娘子一见到生人就下意识要跑,奈何轿子空间小,慕随一进来就把红帘挡住,她一有跑出去的想法,就会被慕随拎着脖子抓回去。
新娘子欲哭无泪,我见犹怜地盯着慕随,嘴巴被封住,只能咿呀一些听不懂的音节。
此刻估计认出了慕随就是王宅外面那个阴晴不定的少女。
“我问,你答,可不要叫人哦。”慕随俯身,笑眯眯和新娘子对视。
少女棕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新娘子惊恐地,被蛊惑地点了点头。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慕随捻碎手里的符箓灰烬——摄魂符。
“你是谁?”慕随倚在轿子边缘,姿态懒散,缓慢发问。
“我叫刘芳,是王贵娶回来的第四任妻子。”
“前三任妻子,你知道去哪了吗?”
“一个死了,两个走了。”
“死的那个是谁?”
新娘子顿了顿,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她的内心深处,,她的眼神因此清明一瞬,摄魂符即将失效。
慕随缩下手指,新娘子眸光再度暗下,被控制着,不情不愿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砰!”
在她说完那个名字后,轿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摄魂符的时效到了,慕随看了眼刘芳,也不管外面的纸人,直接撩开帘子窜出去。
不料和沐漾四目相对。
早死的少年身高体长,慕随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他脸上有些意外,手里还抱着慕随丢给他的告示。
“你好了?”半晌,他闷声问。
慕随颔首,不禁看向周围,好奇刚刚那一声动静的来源。
却见轿子边的树下,完好的叠放了四个纸人,只是此刻纸人那诡异圆溜溜的眼珠子已然合上。
“你做的?”慕随吃惊不已,她倒是不知自己随便捡回来的小鬼魂有这能力。
沐漾不好意思挠头,扯出一个笑,道:“他们想打我,被我收拾了一顿。”
他说得倒是轻巧,慕随可不会全信。
慕随冷呵,棕黑色的眸盯着他的手上,她狐疑:“你生前是抓鬼人?”
疑问句,被她说出陈述的感觉。
问题没得到答案,凭着敏锐的直觉,慕随感知到,鬼来了。
她拉住沐漾,用了一张瞬移符,先快速离开这里,后面的事,再慢慢和这个小鬼对账。
瞬移符不能控制自己会到哪里,慕随一眨眼,就和刚从大堂里出来的四个人,多眼对少眼。
双双无言。
“……”
“……”
“瞬移符?你会瞬移符?!”慕昭声音尖锐刺耳。
她才质疑完,慕随就面无表情又掏出一张瞬移符,消失在六人面前。
慕昭久久没能回神,慕随不见后她回头看她姐,指着慕随刚刚站着的地方:“姐,你看见了没?她那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抓鬼人,怎么可能会用瞬移符?”
使用瞬移符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灵力的提升是看先天天赋和后期鬼气的聚集。
慕晴他们家族中,只有长老一类或亲传弟子一类才能使用瞬移符。
慕晴脸色也不大好看,她开始认为对方是某个有名气的抓鬼人徒弟,能力低见识广罢了,毕竟慕随的年纪看上去太小了。
还不如慕昭大。
可万没想到,对方使用瞬移符,如此得心应手。
再看对方那冷静到漠然的样子,也不像是逃命。
瞬移符更多作用在抓鬼人打不过恶鬼,逃命时用。
新来的三个人对慕随很是好奇,便问:“那人是谁?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慕晴语气不善,讷讷地:“只是见过一面,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们以为这次就是普通的鬼,结果是恶鬼,不是这个等级的他们可以对付的。
这就罢了,他们还用家族名义来驱赶慕随,想三个人平分抓鬼的鬼气,下一秒就被慕随打脸。
人家早看出宅子不对,慕晴几人还天真以为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抓鬼人。
这就导致他们对慕随没有好脸色,尤其现在还看出对方实力不弱,一人能打他们十个后。
他们神情五彩缤纷,有羞赧,有尴尬。
能连续使用两张瞬移符,能是什么小角色?
慕随实在不想和那几个人打交道,就和她一开始对沐漾说的那样。
外面的抓鬼人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遑论大家族培养的。
又一转眼,她带着沐漾到一个陌生地点。
她还抓着沐漾的手,此时想回头质问他关于抓鬼人的事。
结果先一步和一双全黑的眼眸撞上,恶鬼凄厉狰狞的笑容几乎吻上她的鼻尖。
慕随:“……”
好运气!
她的瞬移符存货不多,她连续用了两张已经很心疼,这次碰上鬼,就没有必要用。
红袄少女后撤一步,指缝卷起一张符咒。
只要对方一有杀意,她就会出手。
初次下山,之前又装了那么久的世外高人,如今真要对面恶鬼,慕随不免紧张。
加上沐漾的不对劲,慕随心里的警铃大作。
她指缝里冒出的汗液浸透符箓一角,她没察觉。
慕随拉着沐漾同小鬼拉开一段距离。
也见到小鬼的全部样貌。
双丫髻,和慕随差不多高,她扬着笑,露出血红的大嘴,掉了两颗门牙,脸上涂抹浓艳的腮红。
全黑瞳静谧诡异瞧着她……和旁边的沐漾。
更确切的说,是瞧着浮在空中的告示,像在奇怪这东西怎么会自己动。
气氛本来挺祥和的,直到慕随如临大敌的掏出符纸。
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的降低温度,阴风阵阵,小鬼的嘴咧开变大,牙齿陡然变得尖锐,新鲜血液滴落下来。
“把符箓收起来。”沐漾连忙对慕随道。
慕随对这些充满恶意的气息很是敏锐,不必沐漾提醒,她就先一步收起来。
符箓消失后,与之不见的是小鬼的恶意。
她重新变得乖巧,眨着眼睛打量慕随。
似不经世事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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