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小镇，太阳苟延残喘毫无作用，怪异的连这个小镇都照不亮，它仿佛罩在乌云当中。

“妈，这行李也太重了！”

樊柔臭着脸抱怨，顺手把手里的编织袋扔在了地上。

长长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编织袋一落下去就飘起灰尘，带子勾到了一旁的干灌木丛枝，沉积的大量虫子尸体掉落下来。

“这烂地方怎么大白天黑沉沉的！看着怪瘆人的，爸找的什么地方啊？”

路边堆积了大量的不知名残渣，一个人影都见不得，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童声犬吠。

有的只是偶尔鸣叫的不知名鸟类，除此之外就是从头到尾的寂静。

一旁的年轻貌美妇女扫视镇子一眼说：“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樊凉看着编织袋上沾染的黑色污垢，纤细淡色的眉头拧着，还是叹口气伸手去提起拍了拍。

娇嫩妹妹樊柔见状：“切。”眼神颇为轻蔑。

樊凉一看她的表情，脸色顿时不好了。

他一直很胆小，在外人面前也从未像个哥哥，妹妹不听他管教，觉得他胆小丢脸。

樊柔之前在家里不经意间看到过他的日记，知道了他对班里的男孩心存幻想，觉得他恶心不入流，更加加深了本就糟糕的状况。

刚把卫生做好了，母女三人在客厅收拾。

“把灯开一下。”雪兰吩咐樊凉。

“这地方白天都黑漆漆的，大中午的还要开灯。”樊柔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叠起来。

“光线还是暗吧。”樊凉走过去把客厅门打开，以便让外面的日光能洒进来。

奇怪的却是现在大中午的时候，阳光仅仅落在中间的院子中，像是吝啬给周围房屋一样。

周围的几栋房子围坐落在一个院子周围，中间是公用的一个院子，树枝连挂的细绳上晒着被芯。

怎么说呢，中央的院子像是个出口，迎接整个个小镇中罕见的太阳光。

说是出口不够贴切。樊凉看着直射下来的思索着。

或许该说是深井，对，那像是从外照射进枯井当中来，连周围枯枝败像都像极了被遗弃的物什。

“既然来这就先在这住一段时间，顶多就两三个月，让你们爸爸把公司上市的资金凑齐，我们再考虑搬地方。”

樊柔：“爸爸去哪筹集资金啊？”

“他去找他的合作伙伴，”雪兰安慰兄妹俩，“他总有他的方式有他的关系，你们不用担心。”

“妈，这个房子租金多少啊?”樊凉罕见的插了句话，这镇子总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不论是沉闷诡异的环境还是直觉，“是很便宜吧？”

樊柔翻了个白眼：“那肯定便宜了，这种地方，就像是发霉没有窗户又狭窄不用身份证的旅馆一样。”

“你知道的还挺多啊。”雪兰调侃。

“有个朋友说他身份证被偷了之后去住了，听了之后我就想我这辈子都不要去住那种地方。”

“那这地方岂不是比不要身份证的旅馆好多了？你爸城里的生意没做好，现在是多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他自己住，还要去借钱。给我们找了这么个地方安顿着就不错了。”

樊凉靠在门边将她们的话都纳入耳朵，眨眨眼睛，将掉在眼睫的羽毛落掉，目光转而看向对面人家。

陈旧又奇异干净的大门，上面洗刷的痕迹清晰可见。

恰好那扇门打开，里侧探出一人，是一个卷发男孩。

比樊凉大点的年纪，一身黑色，与他家大门一样的干净。

看似原本是要往边上走去，像是感受到了这边的异样，眯着眼抬眸看过来。

扫视一样将这边都看过一遍，看待物品的眼神顿时让樊凉就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是瞬间那男孩的表情柔和下来，成了标准的友好邻居，向樊凉点了点头却重新进了屋。

身后的雪兰和樊柔被对面关门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对了，”雪兰拿起放在桌旁的袋子，“你们拿着这些去拜访院子周围的邻居，之后的几个月都要一起生活，还要拜托他们包涵照顾，去打一下关系。”

“好。”樊柔拿起来就往对面去，还分神往后瞥樊凉，“走啊。”

语气也一如既往对他的随意。

樊凉这才回过神，这时候樊柔已经拿着礼品敲开了对面人家的门。

里面探出的身影是方才的男孩，一双含着下垂眼角的眼睛丝毫不显得可怜，反而流露的都是温和。

温和背后的阴狠像蛇信子一样，时不时探出。

他没有将视线放到离他很近的樊柔身上，一股脑紧盯着樊凉。

樊柔很是热情，眼珠都要粘到卷发男孩身上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今天刚搬过来，就在你们的对面。”

他真是好看，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那双眼睛怎么一直含着笑意，垂下来的眼神好温柔。樊柔想。

“成华。你们长得真好看。”成华抿着嘴笑。

特别是这个小男孩，他察觉到隐含意思了，这么敏感的吗？那小眼神，害怕的小心翼翼又不得不靠近的样子，真是想把他珍藏起来，让他想想怎么珍藏，或许做成人偶很合适。

樊凉注意到他在“好看”两个字上的气息都轻了。

樊柔看成华的目光直直落在樊凉脸上，眼神掠过烦躁，但她还是要为自己争取：“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以后就要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了。”

她长得不差，只是在樊凉这个哥哥前逊色太多，这时候堆上甜甜的笑也别有韵味。

果然成华的注意霎那就被转移了，颇有些意味深长。

“那我可是迫不及待要尝尝了，小美女，”成华缩回身子把门掩上只露出头，“拜拜小帅哥。”

拜拜小羔羊。

等门合上樊柔眼中的柔和瞬间消散，她哼了一声径直朝家里去：“你自己去吧。”

樊凉还能听见她边走边小声的嘀咕：只会用那张脸勾引别人。

樊凉无奈接着拜访了旁边的几家，几个大叔阿姨都站在个家门口拿着特产唠嗑：“小伙，你们是城里来的啊？”

“你这不是废话么，这种好东西城里才会有呢。”一边的阿姨白了那个大叔一眼。

“就你知道的多！一天天装样子！”大叔的女人看到樊凉走到角落里那扇黑色的门前，提醒他“哎！小伙子，他家奇怪的很，住着一个神经病，整天神经兮兮也不和村里人讲话，别怪我没提醒你，劝你还是不要去招惹！”

樊凉勉强笑笑：“谢谢阿姨。”

“什么东西。”那女人嘟囔一声，周围的人看他不放弃的样子，也都瘪瘪嘴进门去了，一时小院里空落下来。

樊凉扫视着藏在角落里的黑门，沉沉的，周围堆杂着其他家人的陈年杂物，但不至于堆到门前，可见他们对这家人不满又不敢太招惹。

枯枝从门侧长出来，上面挂着几颗成熟的柿子，风吹过坠的树枝晃晃荡荡。

看起来倒是没有些别人口中不祥的样子，不过确实在这个小院里格格不入。

叩叩门。没有动静。

再叩叩，樊凉将耳朵凑到门前，良久终于听到了利落的脚步声。

木门打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缝，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从厚重黑色的门缝后探头出来，垂首往下看来。

在这个阴凉不见太阳的地方，他却穿着一件无袖马褂，手臂上的肌肉结实紧致，筋络存在感很强。

衣物头发随意搭着，肢体干净，利落的脸颊上有些不明显的胡茬却显得英气，凌乱又整洁的矛盾感在他身上体现。

胸口链条吊着一个银色坠饰，是一只小兔子，这让他冷硬中带上了些可爱。

反差萌是樊凉脑袋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

“我们是新来的邻居，这是送你的特产。”樊凉将视线从成风的肌肉和脸颊移开，红着脸弯弯眼睛。

成风看一眼樊凉，再看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末了又盯一会樊凉。

那凌厉而有目的的眼神，像狼一样紧紧盯着他的食物他的猎物，直把樊凉盯的羞赧的低下头。

樊凉想：他怎么一直看着我。

成风伸手提起他捧在手心的袋子，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城里人长得细皮嫩肉。成风边走边摩挲指腹的茧子。

樊凉前脚刚进门，后脚就看见樊柔倚着楼梯扶手，没有好脸色，冲他一扬下巴示意他上楼，上楼前还用余光瞄了瞄客厅里的雪兰。

樊柔让他上去，他就只能上去，她和他的关系一直很僵持，如果有缓和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樊柔质问他：“你觉得自己很好看吗？”

噘嘴羡慕，她知道樊凉很漂亮，从小都是，她只存在她的光芒之后，她从来都知道。

“没有。”

她对他的回答稍微满意了些。

“你不要喜欢成华，”樊柔看他想反驳的样子，有些气急，“也别让他喜欢你！”

“我不会喜欢他，”樊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不要靠近他，他很奇怪，你不觉得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的眼神吗？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我不要靠近他？”樊柔怒气顿从心起，声音越来越大。

“不怀好意的是你吧，我不靠近他你好去接近他是不是？”

“为什么我喜欢的你都要抢！从前是，现在也是！在那些男的面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日记里写楚天他的名字，幻想楚天，最后把楚天拿到手是不是！我喜欢的人怎么都要喜欢你！分明是我先喜欢他的！”

说到最后颇有一副声嘶力竭的架势，那双和樊凉相似的眼睛就这样控诉的看着他，泪珠一粒粒从眼角涌出。

“没有的……”

樊凉看着她一步步逼近他，在语言和现实他都无路可退，又是这种面对她手足无措的感受。

“你有什么用！他们是喜欢你这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懦弱性格吗？！”

她说完衣袖狠狠一擦眼睛，方才歇斯底里尽数消散仿若没有发生过，踏着步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