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红炎很少感觉到这种由衷的虚弱，就连高强度的熬夜工作都不会带给他这这样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的眩晕虚弱。

他只感受到过一次，那就是之前乔月客去看望白龙的时候一次性抽取了太多的魔力释放魔法导致的。

这次看来也是因为她……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

练红炎忍住因为脱力带来的虚弱，放下手中的笔，以免因为自己手拿不稳弄脏了文书，刚歇下没多久，乔月客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面孔煞白，整个人看起来都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练红炎看她好像是要往前走两步，但是脚下不稳直接一头朝着书桌栽倒，半个人挂在书桌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练红炎原本条件反射地就想扶住乔月客，但是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个极度虚弱的人士，刚一站起来就脚一软，也同样一头栽了下去，还带翻了原本整整齐齐码放在书桌上的公文撒的满地都是。

“王兄大人？！”

正巧赶来的练红明听见练红炎营帐之中传来的巨大声响，一下就心急地直接冲进了营帐之中，先开门帘才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往日英明神武的兄长和乔月客一样栽倒在地上被洋洋洒洒的文书落了满身，虽然在试图挣扎，但似乎浑身无力根本起不来。

“您怎么？是有人……”

练红明紧张地放下帘子冲进了帐中扶住练红炎，看到乔月客生死不明面孔煞白地倒在地上，心中更加紧张，伸手原本打算把乔月客也扶起来，但是一碰到她的手背就意识到她整个人冷的就像个死人一样。

“不用紧张，”练红炎撑着练红明的身体终于有了行动的能力，皱着眉对自己的弟弟说，“是乔月客的缘故，没有什么阴谋。你看看她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意识。”

还扒着书桌的乔月客倒是并没有完全昏迷，但是她的状况比完全昏迷也好不了多少。练红明叫了她好几声她都只是虚张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他在半扶半抱着把乔月客拉起来的时候，她也一点动作都没有，身体更是冷的一点热气都摸出来，练红明甚至都觉得自己抱起来的是个死人。

这种状况下，练红炎自己都没有多少残余的魔力，更别说再帮乔月客补魔了。他回忆了一下乔月客告诉自己的补魔方式，费力地对练红明说：“你让人准备吃的……多准备一点，我和她的份都要，在我传令之前不许停火。”

练红明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兄长要做什么，但是练红炎既然发话了那他就没有不遵从的意思，立马匆匆离开去嘱咐厨房准备伙食，离开之前还嘱咐了之前被他拦在门口的护卫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乔月客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识多久，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不在辛巴德的时间线之中了。

营帐之中满是食物的香气，她感觉自己许久都没有彰显过存在感的饿意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正在桌子前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看书的正是练红炎。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在看书的时候吃东西了？”

她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张嘴发出来的声音都微弱的有气无力，要不是营帐之中非常安静，她都怀疑练红炎能不能听见自己讲话。

“你消耗的魔力实在太多了，只能这么补充了，”练红炎抽空说了一句，乔月客这才发现他的前面还对了好几个碗，显然已经不是刚开始吃了，“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一下子用掉了这么多魔力？还好我没有外出，你下次这么做之前记得先和我说一声。”

“去解决了一些早就应该解决的事情。”

乔月客费劲地坐了起来，顺着令咒的链接从练红炎身上传递回来的魔力远远补不上她身体之中的亏空，她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问：“还有吃的吗？”

“给你也准备了。”练红炎头也不抬的说，门外的卫兵似乎就早有准备的掐着时间走了进来——手上还托着盛满了食物的托盘。

“帮我也准备一份，”乔月客靠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速度快一点。”

再不补充魔力她真的要死了。

“是，乔大人。”卫兵把本来就分成了两部分的食物分了一份交给乔月客，看她在床上不方便的模样，还为她准备了一张能在床上摆放的小桌子用来放置食物。

“准备的听充分的。”乔月客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练红炎准备的东西：“我昏迷了这么久吗？”

“时间到不是很长，也就几个时辰而已，”练红炎终于朝她看了过来，语气之中少见的有了埋怨，“但是你昏迷了多久，我就吃了多久的东西了。”

乔月客想了一下，马不停蹄地吃这么长时间，别说饱不饱了，光是咀嚼就够累的了，顿时对尚且年少的练红炎充满了愧疚，安慰道：“别担心，等我回复一点魔力，能打开王财了。到世界给你几瓶恢复魔力的魔药，这么吃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估计自己用光辉的大复合神殿狂轰滥炸还用了好几次消耗了练红炎不少魔力，不过因为时间线不一样，所以在辛巴德的时间线里面只消耗了自己的魔力，但是回到这里之后立马就通过令咒从练红炎那边补充魔力了，这才导致练红炎身体都被掏空了。

她现在身体里面也一点魔力都没有，那些胡吃海塞填进来的食物转化出来的魔力微乎其微，再加上他们两个现在魔力亏空的状态简直就和无底深渊一样，乔月客估计自己也得连轴转地吃上两个小时才能积攒下一点能够开启王之财宝的魔力。

不过相比起被她解决掉的八芳星人员以及阿尔巴，这个代价还是很划算的。

“过段时间你们要是想回去，也可以回皇宫，”乔月客往嘴巴里面塞了一块糕点，缓了口气说，“那个女人我处理的差不多了，你们要是想回去的话也不必又什么顾虑了——虽然还剩着裘达尔比较麻烦，但是小孩子麻烦的也就是那点事情，照顾好就行了。”

练红炎顿了一下，抬头朝她望过来，眉头皱了皱问：“你就是去做这件事的？”

“嗯，”她应的含含糊糊，头也没有抬起来，看起来吃的很辛苦的样子，“太讨人厌了。”

“以前你最讨厌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做过，”练红炎显然是不相信乔月客的借口，“为什么这次突然会想到要这么做？你回皇宫了吗？”

“在外面遇见的那个女人，她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乔月客哂笑了一声，“只不过这次正好撞到我枪口上，要是不收拾她我都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所以就干脆把这件事情解决掉了。

“我以为你之前一直没有对她下手，是打算把她留给我们——留给白龙和白瑛，”练红炎望着乔月客，通过两人之间的令咒连接感觉到了乔月客掩盖在魔力匮乏之下的问题，“……你受伤了？”

“不严重，”乔月客心想果然糊弄不过去吗，“练玉艳虽然讨人厌，但是也确实有惹人讨厌但还不会被人打死的资本，对付她确实花了不少力气。”

练红炎吃到现在也算是恢复了点力气，朝乔月客走来问道：“伤在哪？”

“背上——不用叫军医，活人的药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管用了。”

她的伤口没有流血，也没有愈合，只是咧着一道口子一点一点地分解成飞散的光粒，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被练红明发现倪端。

“……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乔月客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面前的食盒不过一会儿就已经空了大半，“我不想衡量其中的价值，反正都没有我有价值”

从她舍弃凡人之躯开始，所有事情的价值与意义已经不重要了。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乔月客没打算继续和练红炎说这些，毕竟也不是什么好说的事情。练红炎要是听了，保准得缠着自己再讲些东西，她可不想应付练红炎无穷无尽的好奇心，那也太折磨人了。

“你走了一个星期，安排大致上与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

乔月客这一年来几乎已经不怎么关心这部分内容了，一般都是给她什么她就做什么，突然间问到这件事，让练红炎本能地觉得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但是最后乔月客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练红炎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同样的仇恨与目标让他们走到了一起，恐怕他们两人彼此都不会和对方这种类型的人扯上太大的关系。

他们两人的相性其实不高，不管是从性格喜好还是脾性来说都几乎没后合得上的地方，如果没有雄兄和莲兄的关系，几乎不会和对方这种类型的人接触——即便是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字面意义上的密不可分，但是实际上除了政务上的事情，也几乎没有太多的交流。

就算偶尔有闲谈，大多是围绕着他的弟弟妹妹们来的，脱离了这些之后，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等过段时间，我去一趟白瑛的封地。”乔月客寻思接下来的行程好像也没有太多需要她插手的地方，就干脆说：“正好白龙也在那里，也不用我再多跑一趟。”

这就更不对劲了。

就算今年她似乎习惯了很多，但是练红炎知道她心中依旧有一根刺扎着，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也会下意识地回避所有和白瑛与白龙有关的事情——这个情况在他们散开来之后表现的更明显了，白瑛委婉地邀请过她好几次去自己的封地，但是每次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主要原因还是她无法面对白龙的存在。

“你主动提到这件事还真少见，白瑛之前还说要过来一趟看看你。”

练红炎望着乔月客，心中逐渐有了个猜测。

乔月客顿了一下，反应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练红炎在说什么：“……是吗？”

她总觉得上一次见白瑛和白龙都快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虽然知道白瑛和白龙对自己多有依赖的，但是她依旧很难面对他们两个。总觉得上一回他们还算温情脉脉的相处，都要在她记忆之中远去了。

“她那里路途遥远，练红明也还没有琢磨出传送的阵法，来去不方便，还是我过去吧，”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自言自语道，“我去总比他们过来方便很多……”

最后的告别还需要告别对象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过来的话，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她的身体撑到那里还是没有关系的，就是要再回来的话恐怕有点悬……

……又个一百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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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王之器（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