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

“……向莫德雷德宣誓忠诚！！！！！”

城堡外嘈杂的声音并没有让乔月客的表情出现太大的波动，她只是觉得吵闹过分，但是为了确定现在的时间掌握动态，她也没有打算施展开隔音结界，因此只是居高临下的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听着这些吵闹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异常冷淡。

摩根推动着莫德雷德继续往前走，在亚瑟王出征罗马的这段时间里面，周围的大小领主贵族基本上都臣服于莫德雷德麾下，可想而知等到亚瑟王出征回来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一种景象。

但是乔月客一点都没有阻拦的意思。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的到来。

也不知道摩根勒菲到底和莫德雷德说了些什么东西，尽管整个城堡现在基本上来说都已经成为了莫德雷德的东西，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一直没有踏足过自己的地盘。乔月客居住的地方就像是被人遗忘在了城堡之中一样，随着蔓草花丛无人打理肆无忌惮的生长，逐渐被淹没在了层层蛮横生长的绿荫之下。

整个不列颠都因为莫德雷德的行动产生动荡，先前在亚瑟王的努力下正在欣欣向荣生长的英格兰骤然被打断了筋骨，因为亚瑟王的离去与桂妮维亚和兰斯洛特的私奔，曾经被亚瑟收拾的老老实实地领主贵族们也开始蠢蠢欲动的冒头，有些不愿意向莫德雷德臣服的又重新举起了自己的旗帜向他宣战，一时间整个不列颠重新陷入了战火之中，在这几年稍微有点起色的生活骤然被打破，乔月客能够听到的只有无尽的哭嚎和厮杀声。

这就是摩根勒菲想要的？还是莫德雷德想要的？

乔月客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高楼之下层层叠叠生长的肆无忌惮的灌木，就好像看见了一张张悲苦着在阴影之中扭曲成了一团的面孔。

莫德雷德已经停不下来了……而且他也不想停下来。

乔月客清楚这一点。

他曾经有多爱亚瑟王，被亚瑟拒绝承认继承人的身份之后就有多恨他，就像他明知道在不列颠重新掀起战火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的，但是在摩根勒菲开口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乔月客只要再亚瑟回来之前保证这座城堡不会沦陷就可以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也不知道剑栏之丘到底在哪里，所以只能等着莫德雷德行动，不然她一个人也无法找到亚瑟的踪迹。

但是看如今的程度……阿尔托利亚应该也已经知道不列颠如今是什么样的状况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的倒是怡然自乐，就算没有人服侍也过得非常惬意。王之财宝之中的宝物几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再加上吉尔伽美什时不时地往里面添置，而她如今又只是一个灵魂不需要消耗这么多东西，所以就算是每天在这里看戏也看的非常自在。

更何况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戏的，时间流逝的太快了。

乔月客惯常依靠在窗边吹风，圣诞节过去迅速的就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寒冷的余韵还残留在她的机体表面，那种几乎要渗透进骨子里面的阴冷就已经逐渐干爽了起来，至少让她可以不必依靠着壁炉才能苟活了。

她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却突然看见了在郁郁葱葱的植被之外那个清瘦高挑的人影。金色的短发蓬松柔软的就像是一团羊毛，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红纹的银甲过于显眼，乔月客差点一眼把人给认成了旧剑。

但是显而易见，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绝对不是阿尔托利亚。

青年抬起头来，那双阴冷的就像是两簇燃烧着的鬼火一般的翠色眼瞳就撞进了乔月客眼中。

“真是稀客，”她支着脸，一点没有被莫德雷德刚从战场上回来戾气横生的视线吓到，“看来妈妈的乖宝宝也会违背妈妈的意思了，摩根勒菲应该有告诉过你不要往我这边跑的吧？”

不列颠的岛之主虽然傲慢，但是同样也性格警惕，不然也不会把局不知道这种程度才掀开。乔月客之前和她说的话显然让魔女记住了，因此摩根勒菲就算对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人造人非常有信心，但是也不打算在即将胜利之前功亏一篑。

莫德雷德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现在的他几乎整个人都陷在自己阴郁狂躁的心情之中，除了亚瑟的名字之外，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的表情出现太大的起伏变化，就算是乔月客阴阳怪气的讽刺，也没有让他的睫毛哪怕多颤一下。

莫德雷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来。那个被称为父王的“情妇”的女人倚靠在床边，没有一点被幽禁起来的憔悴不安，悠然自得的就像是终于落了个清静一样，既不在乎庇佑她的人不在身边，也不在意自己寄身的地方即将陷落，依旧过着自己精致悠闲的生活，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样。

但是莫德雷德清楚，这样的距离和城堡的构造，足够让她清清楚楚的听到每天在外面的喊杀声——只是她看起来依旧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一样。

莫德雷德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比桂妮维亚更早来到这个城堡之中，并且与他的父王显而易见有着比梅莉那个半梦魇更加亲密关系的女人，是所有人公认的属于他父王的秘密情人。

对于亚瑟王那样的存在来说，这种与他有着亲密关系却没有任何身份的女人存在在这里着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尤其是亚瑟王似乎一点都没有将她隐瞒起来的意思，只不过希尔芙蒂斯自己不常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而已。

尽管没有人明说的，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是亚瑟王身为一位高洁的王者唯一的一个污点——本来对此，莫德雷德并不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这只是他光辉伟岸的父王身上唯一微不足道的一点瑕疵而已，况且并不是父王不想让她拥有什么身份，只是她自己在回避着这一切而已，身为那个人并不承认的儿子，他还是清楚这一点的。

适当他的身份被否定，被视为亚瑟王的污点，甚至不被他承认的时候，这个微不足道的“污点”顿时成为了压在他心中让他耿耿于怀的巨石。

同样都让亚瑟王名声染瑕，但是偏偏他所憧憬的父亲也亲自否定了他的存在——但是却依旧对他的“情妇”爱惜如初，亚瑟王出征前的举动并没有被莫德雷德忽略，只不过无人关注那个时候在城堡的阴影之中看着这一切的莫德雷德而已。

无言的嫉妒几乎扭曲了莫德雷德的内心，同样是不堪的身份，但是对方能够得到亚瑟王的“爱”，只有这一点让莫德雷德无法容忍，因此尽管摩根勒菲、他的母亲警告他不要靠近这里，但是莫德雷德依旧找了个时间溜到了这里来。

乔月客能够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但是她又不是他老妈，没有必要去关注对方的内心，因此在讽刺了一句之后看莫德雷德没有什么反应，就无趣地转开了视线，也没有了坐在窗台上看风景的性质，手臂用力从窗台上滑了下来，掩着唇打了个哈欠就打算回去睡觉了。

轻微的窸窣声短促地响了两声，深秋带着寒意的冷风从背后卷上，乔月客还没来得及打个哆嗦，就被套在护甲之中的手掌一把捏住了肩膀，用一种几乎想要把她捏的粉碎的力道紧紧卡住她的肩胛骨。

“为什么……”

莫德雷德碧绿的眼睛几乎烧成了连绵的火海，死死盯着乔月客的脸，连嗓音都阴郁嘶哑像狼在喉咙中翻滚的嚎叫带着不甘心的狠戾：“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那个男人只否定我的存在？”

乔月客皱了下眉，直接撤去了自己的实体化化为灵魂形态从莫德雷德的手中溜走，再次凝聚出实体的时候，掌中黄金宝剑寒光闪闪的利刃已经轻巧地穿过颈上护甲的保护，抵在了莫德雷德的喉咙上。

“首先，”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好像莫德雷德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样，“我和你是不一样的，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其次，”她似乎饱含恶意地将刀刃又贴近了些许，被吉尔伽美什所收藏的宝剑自然不会是寻常的货色，细微的血腥味已经如同晨雾一般流淌了出来，“阿尔托利亚否定你是他的继承人，只是因为你不适合当不列颠的王，仅此而已。”

“明明自诩了解‘亚瑟王’，但是却在他做出这种选择之后依旧无法接受——你只是无法接受，并不是不能理解吧？你当然是清楚作为‘王’的阿尔托利亚会做出什么什么样的选择，但是依旧无法接受对吧，莫德雷德？”

如果不是这么做没有什么用，乔月客一定会在现在就把莫德雷德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而不是和他废话消磨时间。

“你在嫉妒我，也只不过是不甘自己被阿尔托利亚否认而已。但是你看看你现在带来的一切，至少证明阿尔托利亚在这一点上依旧没有出错。”

莫德雷德完全不在意顶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尖，眼中暗沉阴郁的翻滚着泥浆，就像一片久不见天日的沼泽：“如果他愿意承认我，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摩根勒菲真不是个好母亲。”

乔月客只是笑，笑容无比讽刺：“不过她应该也是故意的——故意让你除了外貌之外，成长的几乎和阿尔托利亚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不过这和我也没关系。”

她手腕一转，就把宝剑扔回了王之财宝里头。

“别出现在我面前……不过我想，接下来你也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莫德雷德被难以抗拒的魔力推出了塔楼之中，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久无人打理的花园外头。

他再次抬眼望去，原本应该被簇拥在花园中央的高塔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来以为能写完，结果还是让我给拆了……已经日不动六千了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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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魔女短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