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鹤蓦地发出一声轻笑。

她饶有意趣地注视着佑聍，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反倒扬起几分。

「——bad girl.」

“呵。”挽鹤抬手随意地擦过脸上的血口子，皮革手套粗粝的粒面蹭走敞落的血珠，眼神戏谑。

两人大眼瞪小眼，目光对峙片刻，挽鹤先移开了眼，若无其事地走到佑聍身旁，视线投在墙面上的偌大洞口上：

“鬼影是从那地方出来的，你确定不进去瞧瞧？”

“……”佑聍瞪了她一眼：“滚——”

“遵令。”

“……”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乍起。

佑聍和挽鹤同时一怔，两人迅速退出卫生间，但下一瞬，寝室内的一切骤然变幻！

一阵突如其来的血红聚光席卷四周，周遭的一切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叮！恭喜玩家激发新剧情。】

【寝室五楼是宿管阿姨严禁进入的地方，她警告过你们一次，但你们还是擅自闯入了这里。】

【任务：请在宿管阿姨的暴怒下躲避追杀，积分奖励将由玩家的存活率发放。】

【祝各位好运。】

“砰砰砰！！”

佑聍蹙起眉，她凝眸扫过身前不断闪起的系统提示，眼底流露出一抹凝重。

在四楼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宿管阿姨的全身被扯得稀烂，几乎没有活着的风险。

……该不会又是怨灵化成的鬼东西吧？

佑聍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遭的墙壁，有些苦恼地拧了下眉，脸上明晃晃写着“无奈”二字。

挽鹤不着痕迹地瞄了佑聍一眼，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卫生间门口，眼眸微微眯起……

“砰——！！”

寝室大门在剧烈打击下骤然倒塌，尘灰簌簌砸地。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里也传来一阵阵怪异的骨骼挪动声，以及一些含糊不清的异语。

佑聍蹙起眉，头顶的红光铺洒着每个角落，视野也因过度使用【灵渊】渐渐变得模糊。但碍于小时候的经历，这点影响对她来说并不大。

【精神值：-2】

“轰隆——！！”

佑聍呼吸一滞，她猛地抬头，一股带着腐朽霉味的腥风劈头席卷而来——宿管阿姨的身子不知何时倒悬在天花板上，黑长直的乱发如同蜘蛛丝般垂下，腐臭的皮肤下滴黑水，一双透黑的、布满镜子裂纹的眼瞳一动不动凝视着佑聍。

下一秒，宿管阿姨猝然裂开血口，尖锐的呲牙发出刺耳的“咯咯”声，黑色的长发硬生生将扭曲的四肢掰正，无数细长的血管瞬间朝佑聍和挽鹤扑去！

“咔哒！”

佑聍条件反射般迅速后退，她下意识挥起手，一股偌大的烟紫色瞬间将她的身体萦绕！

“？”佑聍一怔，未等她反应，无数细长的黑色血管发疯似的涌向佑聍身后的虚空，一把硕大的斧头转眼间冒出暗红色的烟雾，就着佑聍挥手的方向凌空一劈——

像是遵令的将军。

*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充斥整个屋子，佑聍眯起眼，短款的开衫夹克在烟雾熏风中猎猎作响，里面的白色短衬微微晃动，露出颈下棱角清峭的锁骨。

她的【灵渊】现在是冷却状态。

挽鹤扬起眉毛。

她游刃有余地再度挥手，无数细长的血管闪至她身后，宿管阿姨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腐烂的枯手骤然朝挽鹤命门抓去！

“——「Stop.」”

宿管阿姨动作一滞，几只灰白的骨手眨眼间缠绕至她的枯手，她本能地挣扎起来，身上的血管隐隐蠕动，冒出暗红的光斑。

下一瞬，几只骨手毫不犹豫地扯掉了她的枯手，黏腻的黑色液体溅洒喷出。挽鹤眼都不眨，她胸前的吊坠突然亮起红光，深蓝色的眼瞳顷刻变得血红——

“砰——！！”

霎时间，屋内血迹斑斑，惨叫声连绵不绝。

佑聍：“？”

从宿管阿姨惨叫那刻起，佑聍的视野蓦地变得一片混沌，只剩下隐约的惨叫萦绕在耳旁，朦胧模糊……

但现在却又恢复了先前隐隐模糊的状态。

佑聍下意识看向挽鹤，眼前的景象却令她一愣：宿管阿姨的身体洒落一地，四分五裂，算得上完整。

墙壁上溅满黑色的粘稠液体，像脑浆又似血浆。

一场大型分尸现场。

彼时，“杀人犯”正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挑眉看向佑聍，一副“不是我搞的”的无辜表情。

真假。

佑聍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她默默绕开地上的人体组织，迈步走到挽鹤身旁，抬手伸向挽鹤的脸颊——

猩红的灯光照在二人身上，近距离下，佑聍和挽鹤的脸颊染上一抹温色。

佑聍微微仰起头，挽鹤被她的举动所怔住，她下意识低下头，却见佑聍无声地勾起嘴角……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蓦然乍起。

挽鹤歪了歪头，神色凝迟片刻，她抬手再度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显目。

这是佑聍打的第二个巴掌。

佑聍收回手，有些嫌弃似的用力甩了甩，灰黑色的手套上沾满黑色的黏液：“下次骗人的时候，记得擦亮自己的眼睛，免得节外生枝……”

话音未落，佑聍便觉察到一阵怪响正不断地从卫生间内传出，她蹙起眉，正欲迈步掠过挽鹤时……

挽鹤蓦地拽住她的手腕，将佑聍用力往后拉——佑聍目光一凝，猛然甩开挽鹤紧绷的手，身体迅速向右后退，随后顺势捡起地面上的锐利镜片，尖头毫不犹豫地对准挽鹤的脖颈。

下一秒，挽鹤徒手握住镜片尖端，猩红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毫无知觉般伸出另一手，趁佑聍愣神之际，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其狠狠撞在墙上：“第二次了，朋友。”

“——真当我不敢杀你啊？”

“……”佑聍面无表情地仰望着挽鹤的脸，攥着镜片的手微微颤抖。她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攀上挽鹤的后肩，指尖卷了卷挽鹤的发丝：

“你不敢。”

挽鹤身体一僵，下意识松了松手……

佑聍眸光一凝，藏在挽鹤身后手猛地扯住她的头发，身体用力撞向挽鹤——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迅速将镜片从挽鹤手中抽出，锐利的尖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紧接着冲向挽鹤脸颊！

意外的是，挽鹤仅仅顿住几秒便回过神，在得知佑聍的不轨意图后，她蓦然侧头躲过镜片，顺着佑聍的撞势伸腿勾住她的脚踝。

二人同时失去重心，佑聍猛地倒向挽鹤，为了防止被尖头刺伤，她下意识将手中的镜片往右扔去，一转眼对上的就是挽鹤那双充满挑衅的目光。

佑聍：“……”

申请重新捡起。

“砰——！”

二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佑聍面无表情地撑起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仿佛断了般作痛，身上被牵扯到的伤口又开始溢出血。

【生命值：-2】

【精神值：-2】

【警告！禁止击杀队友！】

【若玩家再次试图袭击队友，玩家将被强制退出游戏，生命值清零。】

“哇哦。”挽鹤挑起眉毛，她抬眸望向一言不发地佑聍，像是招魂般挥了挥手：“起来，压得我背疼。”

佑聍：“？”

佑聍板起脸，她悠悠起身，身子后撤一步，视线停在挽鹤深蓝色的眼瞳上，眼底的反光晦暗不明。

昏暗的红光洒在挽鹤的脸上，挽鹤缓慢撑起身，她抬手拍掉身上沾上的落灰，微微仰起头，准备站起身时——

一条白皙的腿蓦然地踹向她的肩膀。

挽鹤猝不及防地摔回地面，眼前一阵发黑。她的手臂在与地板摩擦下蹭出一道血痕，上面的皮肉外翻着，触目惊心。

挽鹤下意识“嘶”了一声，眉头微微扬起，视线懒洋洋地望向佑聍，揶揄挑衅道：“朋友，你是想违反系统规则，和我同生共死？”

搞笑。

佑聍冷笑着加大了脚下的力度，像是“上位者”般俯瞰挽鹤挑衅的目光：“蠢人才会和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同生共死……”

挽鹤眸光动了动。

下一瞬，佑聍抬起腿，鞋尖勾了一下挽鹤的下颌，然后猛地踩住她手臂上的淤血，用力摩擦：

“我说，你也配？”

*

“咔哒！咔哒……”

木羽步伐一顿，他倏然回头，死寂的廊道空无一人，不远处的寝室里也时不时发出打斗声，怪异的骨骼摩擦声越来越嘹亮，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中，深蓝眼眸却冷静扫视着四周。

木羽并不是没见过鬼怪，佑聍几人还没进支线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了寝室一楼。一楼的氛围虽比这里更昏暗，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

原本紧锁的校门随意敞开着，木羽尝试过走出去，得到的是一面向结界般的透明墙壁。他环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发现一楼里的所有办公室内都存放着一种药物——碳酸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治疗精神病的药。

木羽大致数过，这些药品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百多样，而且基本上都是治疗精神的。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办公桌上叠放着一沓厚厚的学生资料。木羽一目十行地扫过资料上方的信息，从中大概猜到了栢临中学被称为“优秀学校”的原因。

【栢临中学】虽然表面上是一所学校，但其内部实际上更像一场大型人口拐卖。这里的学生基本上都带有厌学，逃学等心理问题，并且大部分已经患有焦躁、抑郁、狂躁、双相障碍等精神疾病。

在刚才木羽查看的信息里，资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位学生详细的个人信息，甚至与父母的电话沟通，学习情况，药物服用效果等都写的一清二楚。

包括血型。

同时，资料里也夹着学校在给学生服用药物后的精神测评，其中提到了高中生某个班级因服药过度出现幻觉，在教学楼天台集体坠楼身亡。

这种意外在【栢临中学】已经见怪不怪。

那些坠楼身亡的学生家长得知情况后，也不过只是在学生死亡证明单上简单签了个名，然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离开学校，对自己孩子在学校遭遇折磨漠不关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在他们亲手将孩子送进【栢临中学】的那刻起，他们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