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旷在音乐上的造诣与天赋可谓是惊人的。

这是在冰期队内一直有“实力担当”之喻的薛湘从了解男人之后就始终记在心底的事实，是爱慕的来源之一。

也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扎得他不甘，又扎得他泄气，扎得他鲜血淋漓，好不容易挣扎着吐到喉口又被残酷地压回吞呕皆不得。

他不知道冰期有什么值得梁旷留下，就算有，也宁愿自己烂死在这里替他守完。

此刻看着男人鬓发微微垂落仍遮不去眼底那点愉快，姿态放松的模样，他那点咽着血肉卡在喉间的不甘又冒了头。

在音乐的舞台上，没有什么配得上梁旷，Silent Wave也不能，那只是自己能为之争取来的最好选择。

耳边鼓手替自己打掩护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但薛湘听着，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已经影响了团队氛围和训练效率。

自己好像让冰期更加配不上他了。

那该怎么办呢？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进那双漆黑的眸子，脑子被一对浓长的睫羽扫得愈发蒙昧。

垂眸俯视给人的感觉无非两种，怜悯或轻慢，怜悯他的蠢笨，轻慢他的顽劣。

可薛湘偏偏在那里面看见一抹慵懒的笑意浮起，带点温和：“备用琴借我一下么？”

……

从薛湘的表情看来就能明显知道他已经失了智，但梁旷没想到他能失智到失聪的地步，他拂开少年递来自己主力ST的手，再次提醒：“备用琴。”

这首走的是车库摇滚风格，空心琴的音色太空太柔，和歌曲需要表现出的粗粝野性不符。

梁旷手上没有多余的琴，便只能选择去找其他人借，而主力琴对吉他手来说具有私密意义，又是在积年累月的使用下量身调试出来的，反倒是备用的会容错更高，也更耐造。

薛湘也是经他这么一点醒才反应过来，“蹭”地站起身去取来自己的备用吉他。

轻巧接过走回座位前，递完这个似是而非的台阶后梁旷没再管黏在身上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开始弹唱第二首原创。

车库摇滚相比起蓝调摇滚对团队配合精度要求更低，弹唱门槛也更低，吃的就是一股冲劲，寥寥几段底子便立得清晰，偏偏薛湘自己突兀的呼吸声在耳边与之重叠，两相朦胧，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这回薛湘确实在听了。

不仅是在听，他的视线死死盯在梁旷双手上，尽力调匀着呼吸，神色不再是那副飘忽的模样，看着甚至有几分认真。

鼓手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看梁旷弹完最后一段副歌，视线扫视一圈即将落到自己身上，忙举起手晃了晃。

梁旷略一颔首：“说。”

鼓手立马掏出手机，在某处犹豫地点了一下：“第二首副歌的前面，我能不能连着敲四下？”

“连着？”在桌面上把那四下节奏敲了一遍，梁旷偏头看了鼓手一眼，又转向薛湘，“你跟他合一下，我听听。”

这种风格的歌中鼓手最需要做的就是把每一个强拍砸得扎实，放大粗粝莽撞的感觉，他与薛湘偶尔一段乱糟糟的噪音或爆发搭配，整个冲撞的劲儿很轻易就顶出来了。

鼓手提的四下连敲叫填充过门，又常称鼓花，在车库摇滚里格外常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却被梁旷忽略了去，乐队几人也并没有在意，只是对这个新增的蓄力环节纷纷点头同意。

他们不清楚缘由却不代表齐放舟不知道，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两首歌的来源，捏了一下手里攥着的纸张。

也正是这一动，他察觉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但两人此刻看起来挺在状态，齐放舟便没有急着打断，直到他们动作开始慢下来，才抬手看了一眼表：“先休息一会吧，该干嘛干嘛，差不多好了就回来继续。”

说完自己先拎着手机出去，边处理需要应付的消息，边点开弹窗接起电话。

他人走后，场地里立刻松快下来，鼓手当即像脱了缰的马蹿去饮水机旁灌了大半杯凉水，基本没怎么动过的贝斯手和键盘手歪在椅子上刷手机，只剩下薛湘站在中心，缓缓松去几分托着琴的力道。

感受到有人从身旁掠过，他本能跟着转头用视线去追随，眼前却先飞来一块浅绿色的不知名物体。

薛湘托紧吉他，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接住了它。

是颗薄荷糖。

“跟上。”

他闻声抬头，看见梁旷插着兜往前走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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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备用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