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把车开到了维修店,两人打车走了。
车厢里的杨桉靠着车窗,昏黄的路灯一下一下地映亮她的一半脸颊,另一半笼罩在黯淡的阴影里。
直到陈时叫她下车,拐进了一间清吧。
“欸,我好像来过啊!”
进了门,陈时跟吧台小哥打招呼,听到杨桉这一句,转过头似笑非笑看着她,“这么内敛的人,来过这里?”
杨桉疑惑,“这里不是很安静吗?一片祥和的小资情调,不乱啊?”她上次和静薇来过这,静薇还趁着烂醉调戏吧台小哥来着。
杨桉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吧台的另一个转角看到了那人,随即向陈时指了指,“我还记得他。”
陈时顺着方向看了一眼,伸出食指,在杨桉面前晃了晃,“别被表面清和骗了。”
杨桉望向小哥面前坐满了人,心想还挺受欢迎的。陈时对面前的调酒师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被叫过来了。
杨桉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尴尬地对着陈时小声解释:“陈时哥,我只是认识他,没必要把人叫过来啊,人家还得赚钱啊。”
陈时看她拘谨,云淡风轻地开口:“没事,我们的钱也是钱,给他赚!”随即偏头小声说:“胆子大一点嘛,随便造,拿出你撞车的那股气势。”
杨桉听不得这调侃,瞬间脸红,陈时开朗地笑出声,继续逗她,“小杨桉,这样,我们从来单独吃过饭,平时叫你出来也不怎么出来,今晚就当是一次聚会,我高兴了,刚刚的事故一笔勾销。”
“……”
“怎么样?”
杨桉看他就差没有明说,“撞车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她不敢昧良心,想要迂回一下,“算还是要算的,”杨桉声音低了一点,“就少算一点点,一点点。”
其实看到车主是陈时的那一刻,杨桉就知道他不会和自己计较。
“或者,你交代一下你大晚上地去哪里做什么?”
杨桉听到这里,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于是试探反问他,“那你呢?”
陈时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而叫来那人,“我要威士忌,你呢?”
杨桉摸不准他前面的‘高兴’要到什么程度,看了看眼花缭乱的酒单踌躇不决。
陈时了然笑着,“还说来过,给她一杯啤酒。”
杨桉点点头,“可以。”
陈时抿了口酒,还在和杨桉开玩笑化解氛围,“我清晰记得,上次你还说都是喝白的。”
杨桉勾唇,转着手里的酒杯,回答他想要的答案:“我去哪,是因为谢树。”
陈时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推着酒杯撞上了杨桉握着的啤酒。
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就是搞不懂他,放着好日子不过,一天天瞎琢磨,干什么?真是看不懂?死闷葫芦!”话语里都是无奈,咂着嘴喝完。
看他耿直的动作,杨桉终于是笑出声,仰头就大口大口地吞咽完那杯啤酒,十分给面。
陈时高兴了,“好,爽快!”
喝完就沉默着,对啊,杨桉也好想看懂他。
原来不只是她这样想,还这样做了。
陈时很快就再叫了一杯,又叫了一杯橙汁,脸皮厚着对杨桉散漫道:“你就别喝了,待会我回家要靠你了。”
杨桉摇摇头,“还是啤酒吧,还得赔罪不是吗?”最开始的尴尬和不好意思消失了。
她轻微晃晃酒杯,啤酒绵密的泡沫沿着内壁抖动,冷萃过的啤酒荡漾纯粹回甘,人品好的人,他的朋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们调酒师开心地聊天,默契地没有提起谢树。
“我同事叫陈放,比我小很多,他还喜欢二次元、摄像、天文、车,我有段时间觉得你们好像。”杨桉说起陈放。
陈时有点上头了,颈侧和眼周泛红,,“上次一起观星的朋友?”
杨桉点点头,“我还问过他是不是独生子?结果是的。”
陈时话匣子打开了,停都停不下,“我呢,喜欢文学、电影、开店,还喜欢追人……想要成家,虽然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说我们像?”
“砸钱追人?”
陈时颔首,没有要骗她的必要,面不改色地承认:“算是。”
杨桉在心里想不就是纯败家,要么是真诚,要么手段高明,反正和他交谈,总会下意识地不设防。
她听着陈时和调酒师的交谈,趴在桌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的人,其实关于这里还有一个记忆点,上次好像看到谢树保镖,并开始怀疑谢树。
陈时看杨桉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提议,要不要放松下,杨桉满脸好奇,怎么个放松法?
“走!”
陈时带着她穿过长厅,一路到了楼梯口,没有往上,打开了旁边的一道门,两人再次穿过长廊,转角后的场面别有洞天。
他们站在挑台上,张扬奔放的音乐产生巨大振感引导心跳加快,低频和高频混杂间断不一的电音穿透耳膜,杨桉一瞬间有些不适,但是没表现出来。
还没有下去,就有人和陈时打招呼,“怎么现在才来?”
陈时扯着嗓子追问:“还有别人?”
“野哥啊!陆离识也在,也是刚来不久。”
陈时回头看杨桉,人在这里?刚刚……然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莫非他俩被耍了……
陈时还没想通,杨桉冲上前,“在哪?”
人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加大音量,“你谁啊?合着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陈时懒得跟他废话,“带路。”随即还有些得意地说:“这算不算得来全不费工夫!”
迟迟没听到回答,他回头察觉杨桉脸色变了。
穿过混杂的迪厅,转上二楼,杨桉感叹这里面确实不像外显的一片祥和,电音完全消失了,倒是地面还有可感知的振动。
一辆餐车越过他们停下,带路的人也等着服务员上完,杨桉站在最后,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是盯着那扇打开的大门,要怎么开口?
于是仰头郑重地问陈时,“万一真的有猫腻,怎么办?”
杨桉问完就后悔了,她那是问他,分明是在问自己,真正对峙起来,自己该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
她想寻求什么答案?
陈时叹气,“相信玄学吗?本来车祸都阻止我们,但又被引到这里,我们大可以转身离开,但原本在警局的人,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如若不是有事,也该像我们一样心虚不安。哪怕一无所获,就当做求个心安,小杨桉,总得面对。来都来了。”
谢树听到服务员进来,茫然地看了一眼,厌烦陪陆离识演戏,不是酒吧就是ktv。
他闭着眼想刚刚和柯渊年的碰面,和孙敬崤谈话的人还没有查出来,那天也没来得及录音。对铁轨改造的所有参与方全部筛查,上次因为受贿集中筛过一道住建局和园林局,现在覆盖面扩展到了所有部门,前面的工作推翻了重来。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谢树从头开始梳理画像,海爷——男,比陆衷末年长,擅长结交多方监控他人……
“处长说,局长可能要晋升……”
“连带着我也可能往上调……”
突然地,他脑海浮现起杨桉说过的话。
等等。
在园林局,往上走,离开这里,而离开之前正好借铁轨捞一笔,名利双收;
职权之便,孙敬崤的出现,甚至是上次杨桉的受贿也是最好动手脚的;
局长的话,关系网也最是便利。
谢树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他心中有了猜想,一旦这个猜想成立,可以解释很多事,但也存在疑惑,为什么是他?那么他的关系网到底多庞大,遍布多少人?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证据呢?
妈妈、魏皎、陆衷末、王总、陆倩玫……所有受伤和死亡的人,为什么又是这样的选择?
每一次都有杨桉!
万一真的是局长,就代表杨桉可能完全被监视着。海爷的画像越来越清晰,危险具象的雪球也越滚越大。
某一刻,他开始后怕,感觉比上次更深的恐惧。
一抬头,就看到了杨桉,鬼知道他刚刚疯狂猜想后,看到这张脸瞬间的平静。
谢树瞳孔骤缩,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从天堂坠回地狱。
谢树满眼愤怒,盯着陆离识。
陆离识见服务员退下后,对于陈时和杨桉的出现也十分懵逼,陆倩玫的受伤让他短时间不敢轻举乱动。
看见谢树那要吃了他的眼神,立刻摆手撇干净,“这次我可没叫人!”
陈时主动破冰,“凑巧了不是。”
陆离识主动让位,自觉坐到了另一边。
杨桉沉默着跟在陈时后面,其他人觉得场子不知为何冷了,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不可以来吗?“
陈夹在中间,“我……”他其实两边都能理解。
杨桉其实没看谢树,也没看任何人,“你还是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树变了一种态度,“没有。”
“你前脚在警局,后脚就出现在这里,怎么解释?”
“你……怎么知道?”
陈时补充:“我也知道。”他往两边都瞟了。
“你们跟踪我?”
陈时再补充,“准确来说,我们也是碰到了”,也不只是简单的碰到,“应该是撞到了,哈哈~~”
……
杨桉抬头,终于还是坦白,“是,这几天你找我都不在的时候,我大多都在尾随你,公司、研究院、你爷爷家、餐厅、会所……本来要放弃了,直到你去了警局……”她看向了陆离识,“然后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无论从那个角度,朋友还是女朋友,都应该关心一下,不是吗?”
然后转头眼神清明的看着谢树。
谢树有想过杨桉爆发的那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还是沉默,没避讳杨桉目光如炬。
其他人看出来他们的奇怪,出声热场,指着杨桉打哈哈:“这位朋友以前没见过啊,不介绍一下吗?”
陆离识眼珠一转,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值了,预感会有大戏上演,跟着和稀泥,“对啊,野哥,介绍一下呗!”
陈时阻止他们的窥探,“喝你们的。”
陆离识继续添油加醋,“来了都是朋友,喝两杯!”
谢树冷脸出声,“你敢!”
杨桉苦笑着,好多时候她的时机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追到这里义无反顾地进来了,难以启齿的承认自己的跟踪,还是换不来谢树坦白。
他们之间的猜忌和不信任已经越堆越高了。
陆离识嬉皮笑脸地说,“我可不敢,她敢就行。”
谢树看着陆离识递过来的酒,他很笃定杨桉不会接,准备伸手,陈时也觉得没意思,起身想要推脱。
出乎两人的意料,“我喝!”
比不得白酒的醇香,辛辣入喉,杨桉立即呛了一口,谢树越过陈时按住了她的酒杯,也扣住她的手腕制止,“别喝了!”
杨桉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较量和挑衅,谢树知道她的倔驴时刻,他阻止不了。
很快的喝完一杯,杨桉又开始了。
陈时头疼,“你刚刚才喝了啤酒,现在……”
晚了。
杨桉把酒杯放回桌面,“不过如此嘛!”对着陆离识笑道:“再来!”
她清了清嗓子,满口满鼻腔满喉咙都是威士忌的香味,这酒应该孤独地慢饮,她这种莽夫喝法,只感觉脑袋里是蒙着一层厚布,半天呼吸都不得劲。
谢树眼睛一眯,果断抢过酒杯,摔在地上。
“啪!”
杨桉反应慢了半拍,在酒杯的破裂声里捡回三分理智,目光微弱地聚焦在谢树的手上,不反抗,任由谢树越过包厢里的众人。
谢树背身,对一堆看戏的人戏谑地笑着说:“我去处理一下。”
陈时暗叫不妙,立即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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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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