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海深处,那座名为“彼岸花馆”的府邸一如既往地沉寂在无边的血红与幽暗里。
没有守卫,没有仆从,只有建筑本身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吞吐着阴气与……一丝若有似无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靡靡之音。
苏璟深一袭浅蓝衣袍,身影融入花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馆前。
他隐去了额间象征身份的花钿,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最普通的游魂,唯有那双过于清明的紫眸,透露着不凡。
馆门大开,仿佛是在等他,又像是主人绝对的自信,丝毫不怕会有人潜入。
苏璟深驻足片刻,提步踏入这栋不设防的建筑,馆内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娇俏的嬉笑和男子慵懒含笑的应和。
越往里走,那欢声笑语便越是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香和一种能让人心神放松,甚至想入非非的异香。
他微微蹙眉,这与他平日里所处的清静之地截然不同。
循着声音,他来到一扇虚掩的、雕饰着繁复魅纹的殿门前。
透过门缝,可见内里灯火朦胧,纱幔重重,软玉温香,人影绰绰,俨然是一处极尽风流之所在。
苏璟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他见惯了,鬼界的各种阴森恐怖他也处之泰然,唯独面对这等活色生香、直白挑逗的风月场面。
他这位看似温润实则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冥主,感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无措和轻微的抗拒。
那空气中的异香似乎也在试图瓦解他的冷静。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那个需要解释清楚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轻轻推开了那扇未上锁的、描摹着妖异花纹的殿门。
门内,景象骤变。
与外界的死寂荒芜不同,馆内灯火朦胧,暖色的光晕透过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流淌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香、馥郁的熏香以及……女子身上各种撩人的脂粉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意志松懈、心猿意马的暧昧氛围。
丝竹声愈发清晰,伴随着软语娇笑,仿佛一步踏入了某个极乐**窟。
苏璟深的脚步顿了顿。他并非未经世事,但所经历皆是生死搏杀、法则运转,何曾见过这等专门为撩拨**而设的风月阵仗?
战场上的穷凶极恶他尚能面不改色,但这般直白地冲击感官的香艳景象,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招架不住的窘迫。
然而,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那个背对着他、在温柔乡里寻欢作乐的身影,苏璟深紫眸微凝,还是硬着头皮,拨开一层又一层阻碍视线的柔软纱帐,向内走去。
而苏璟深这抹清新的浅蓝闯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他气质清冷出尘,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倒让那些女子一时不敢轻易靠近,只好奇地打量着。
冰凉的浅蓝衣料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空气中漂浮的暖香与脂粉气,那陌生的、属于欢场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却又奇异地……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踏入谁的领地。
越往里,光线越暧昧,笑声越清晰。
透过最后一道半透明的绯色纱帐,他已能隐约看到内厅的景象——软榻横陈,佳丽环绕,酒盏倾倒,一派纸醉金迷。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一身松散的红衣,墨发披散,脸上覆着一条绣工精致的眼纱,正笑着与周围的女子玩着蒙眼捉人的游戏。
苏璟深停下脚步,正欲开口。
冷不防地,那个蒙着眼的身影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方位,如同猎豹般敏捷地转身,带着一阵香风,精准无比地扑了过来,双臂一伸,便从后面结结实实地将他抱了个满怀!
“唔…抓到一个不听话的小美儿了?躲得倒快……”
带着浓郁酒意和慵懒笑意的嗓音贴着苏璟深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敏感的颈侧。
背后紧贴的胸膛温热而坚实,环在他腰腹间的手臂强而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苏璟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耳根瞬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能感觉到江言的胸膛正紧密地贴着他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江言嘴上说着调戏“美人”的轻浮话语,仿佛真的在玩蒙眼捉人的游戏,但他那双被纱带蒙住的眼睛下,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的弧度。
从苏璟深踏入他府邸的第一步,那独特的、清冷的气息就已经被他精准捕捉。
他按捺住瞬间翻涌的心绪,故意放任不管,甚至更加卖力地营造出这纸醉金迷的场面,就是要等着看,这位冥主大人会怎么做。
他果然一步步自己走进了这“陷阱”里。
江言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甚至故意在苏璟深的肩颈处蹭了蹭,鼻尖嗅着他身上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松清香,混合了方才沾染的脂粉气,形成一种奇异的诱惑。
“嗯?这个美人儿……身子骨怎么有点硬?”
江言故作疑惑地嘟囔,蒙着纱带的脸转向苏璟深的侧颈,仿佛在仔细“辨认”,实则嘴唇几乎要贴到那微微泛红的皮肤上,“不过……这香味倒是特别,比她们都勾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令人羞怯的挑逗,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搔刮着苏璟深的神经。
苏璟深浑身猛地一僵。
那陌生的、属于男性的亲密触碰,以及空气中浓烈的酒香与江言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鬼气与冷冽的气息,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运转法力将人震开!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听到江言那带着戏谑的调笑话,虽是对着“女子”的口吻,但那怀抱的力度,那贴近的姿态,无一不在清晰地告诉他——江言知道是他。
从他一踏进这里,或许更早,就知道。
江言的脸颊几乎蹭着苏璟深的颈窝,蒙着眼纱的脸侧对着他,嘴角勾着那抹苏璟深无比熟悉的、风流又恶劣的弧度。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压下在抱住这人的瞬间就想狠狠咬下去的冲动,转而用这种轻佻的伪装。
他感受到了苏璟深瞬间的僵硬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法力波动,又感受到那力量被强行压下。
真好玩。
江言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更加荡漾,环在苏璟深腰上的手甚至不安分地轻轻滑动了一下,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无意地擦过某处。
苏璟深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言怀抱的温度,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戏谑的调戏。
他想挣脱,却又莫名地贪恋这失而复得的触碰和温度,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周围嬉笑的女子们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纷纷掩嘴轻笑,乐声也变得越发暧昧婉转。
“怎么不说话?”
江言低笑着,一只手甚至不安分地缓缓上移,指尖隔着浅蓝的衣料,若有似无地划过苏璟深的腰侧,“吓到了?还是……喜欢这样?”
苏璟深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江言,放开。”
“咦?”
江言仿佛这才听出声音不对,故作惊讶地松开一些怀抱,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扯下了蒙眼的纱巾,露出一双因酒意而水光潋滟、却清明无比的血眸。
他歪着头,打量着苏璟深这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蓝衣袍和那强作镇定的清冷面容,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哟?我当是哪只不乖的小雀儿,原来是贵客临门啊?”
他语气夸张,手臂却依然松松地环在苏璟深腰侧,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借着酒意,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姿态慵懒又暧昧,“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嗯,‘风流窟’来了?”
他尾音拖长,带着钩子似的,目光大胆地上下扫视着苏璟深,仿佛在欣赏一件落入盘丝洞的珍稀宝物,眼神里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
苏璟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环在腰侧的手臂和几乎靠在他身上的重量,让他进退维谷。
推开?显得自己过于在意。不推开?这姿势实在……不成体统。
他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忽略掉心脏那不规则的跳动,避开江言过于灼人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我来找你,有事要谈。”
“谈事?”
江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苏璟深。
他忽然伸手,从旁边经过的侍女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一杯斟满的、色泽艳丽的酒液,递到苏璟深唇边。
“来都来了,先喝一杯润润嗓子再谈?”
他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却带着挑衅和试探,“我这儿的‘醉生梦死’,可是连孟婆汤都比不上的好东西,大人……敢尝尝吗?”
酒杯边缘几乎碰到了苏璟深的唇瓣,那浓烈的、不知掺杂了多少东西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璟深看着近在咫尺的酒杯,又看向江言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血眸,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耳边的靡靡之音、腰间的桎梏、唇边的酒盏……所有的一切都在挑战着他的底线。
他知道江言在故意为难他,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之前的隐瞒,也在试探他的底线。
苏璟深沉默了片刻,就在江言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再次用那套冰冷的说辞推开时,却见苏璟深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杯酒上,然后……极轻地张开了口。
就着江言的手,浅酌了一口那名为“醉生梦死”的酒液。
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唇瓣无意间擦过了江言的手指。
江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指尖传来那瞬间的柔软触感让他心尖猛地一颤。
苏璟深微微蹙眉,咽下那口辛辣中带着奇异甜香、后劲十足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抬眸看向江言,清冷的紫眸里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声音却依旧平稳。
“酒喝了。现在,可以谈了吗?”
他将选择权,又轻飘飘地抛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个近乎顺从的举动,只是出于礼貌,而非妥协。
江言看着他被酒液润泽后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再看看他那双依旧冷静自持的眼睛,忽然低笑一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扔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猛地凑近苏璟深,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可闻。
“谈啊……”
江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和一丝危险的诱惑,“谈什么?大人想跟我谈风月,还是谈……正道?”他将“正道”两个字咬得略带暧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那些掩唇轻笑、眼神暧昧的侍女,环在苏璟深腰上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脊背上划了一下。
性张力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拉扯的氛围达到顶点。
苏璟深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挑衅与诱惑的笑脸,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暧昧包裹,终于缓缓地、清晰地叹了口气。
“江言。”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却又异常认真,“别闹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乐声袅袅,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一触即发的紧张与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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