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地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将外面熙攘喧闹的新生报到景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背景画。
教学楼里人头攒动,空气湿漉漉地混杂着雨水的土腥味和新生们的兴奋与忐忑。
南弋抱着崭新的教材,顺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
越是往里走,喧嚣声便像退潮般渐渐减弱。
与前面几个教室门庭若市、甚至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的热闹截然不同,走廊尽头的这片区域,安静得近乎诡异。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立在那里。
几个学生匆匆从她身边走过,投向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是一丝……怜悯?
他们默契地绕开了最尽头的那间教室,宁愿挤在隔壁教室门口徘徊,也绝不靠近那片区域半步。
那间教室孤零零地待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种与其他教室格格不入的冷清。
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种被无形孤立的气息——这里像是教学楼里的一块“飞地”,一个众所周知的“禁地”。
南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点因环境而产生的莫名心悸,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她转向这个方向,周遭投来的视线就变了。
不再是好奇或友好的打量,而是变成了各种复杂的、几乎实质化的目光——有毫不掩饰的惊讶,有**裸的不屑,有看热闹般的戏谑,甚至还有几分像是看到有人去踩地雷一样的惊恐。
那些目光从两侧教室的门缝里、从走廊零星的学生眼中射出来,黏在她的背上,让她后颈微微发麻。
她甚至听到极轻微的、压抑着的议论声。
“她去哪?”
“不会吧……去那个班?”
“疯了吗?新生去特优班?”
“特优班”三个字像带着钩刺,钻进南弋的耳朵。
她的脚步在那扇虚掩的门前停住。抬头,门边的墙上赫然钉着一块与其他班级规格无二、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班牌。
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坦然,明晃晃地写着——
特优班。
站在门口,那扇虚掩的门仿佛一张沉默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巨口。
特优班,由一群成绩优异、能力超群的精英组成,说来应该是学生心中的榜样,老师口中的骄傲。
但是这群小精英却是桀骜不驯,自从第一任班主任许霖无故辞职后,他们就开始了“罢课”的操作。
除了自主学习学校课程以外,不参与任何教学,因为他们觉得学校已经给予不了自己有用的课程了,想“摆烂”到自己毕业。
所以几个人开始不断地恶作剧后几任老师,吓走老师,理由皆是认为该老师连自己都不如,如何教自己。
话粗理不粗,以至于目前无人敢接手特优班。
他们是精英的存在,是特殊的存在,但也是异类的存在。
南弋调整好状态,伸手拧开门把手,在周围看戏的目光下,径直走了进去。
她能感觉到,即使里面可能空无一人,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评估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闯进来的陌生人。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沉重逼人的压力,混合着排斥、冷漠和强大的距离感。
一向不算社恐的南弋,此刻指尖微微蜷缩,竟也生出几分罕见的尴尬和迟疑。
她像是闯入猛兽领地边缘的小动物,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和排斥。
“吱呀——”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出乎意料,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或奇特,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
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偌大的教室里,只零散地摆放着七套独立的、看起来明显更高级一些的桌椅。
两排座位,第一排三人,第二排四人,彼此间隔不远。她环视着这七张空椅,它们沉默地伫立着,却仿佛已经自带主人在此留下强大的气场和痕迹。
这里,就是她拼尽全力才得以进入的地方。
庆幸的是,每张桌上都刻上了主人的名字,南弋不用纠结自己应该坐哪个位置了。
她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不偏不倚的C位。
“早啊,南弋同学。”
刚落座的南弋,听到自己的名字,眼光投向门口。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生,简约的白衬衫,搭配深褐色的百褶裙,斜挎着一个直至腰身的黑色布包,明恍白皙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早啊早啊。”
南弋轻轻松了口气,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因为对方看起来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我就说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想来应该是新同学。”
“我叫叶子晞,和你一样是21届的,白羊座,喜欢写剧本小说,你呢?”
叶子晞取出包内的一叠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把包塞进抽屉,热情地询问道。
“好巧啊,我也是白羊座,追星族一枚,喜欢表演,嘻嘻。”面对友好的同桌,南弋放下了拘谨的心情,熟络起来。
“哈哈哈哈哈,白羊座的女生一定不会差!喜欢表演好啊,那你来这肯定能学到蛮多的,不过得靠你自己了,无师自通的那种。”
叶子晞想来是想到了现状,惋惜地说了一句。
“我听说,这学期会有一位新老师来带班。”
南弋不确定地回答道。
“最多三天。”
一道自信的男声倏然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走在前面的是刚才出声的,穿了件绿色的T恤衫,脖子上挂了条银色吊坠,精致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在为刚才的话增加含金量。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文静的男生,淡蓝色的衣衫,没有其他修饰,手里捧着两本书,尽显书卷之气,两个都是为数不多的帅哥级别。
“你俩来的刚好,弋弋,你看绿色的那个叫柯鑫,19届的大三老光棍,海王外加富二代,离他远点,蓝色衣服的是林奕辰,20届的,他可是女生们心中的完美对象喔~”
“唉唉唉,你说谁老呢,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柯鑫听到叶子晞的话立马急的跳了起来,一副要和你干架的仗势,后者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他。
“小学妹,你好,我是林奕辰。”
“两位学长好,我是南弋。”
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心态,南弋非常周到的问候了两人,顺便问了一句,“学长你刚才说的最多三天是什么意思....?”
刚才暴跳如雷的柯鑫,听到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满脸兴奋地踱步到南弋旁边,扒拉开椅子,自来熟的坐下去。
“我和你说啊小学妹,来特优班的班主任最长的也就呆了三天就辞职不干了,因为他们真的不行啊....就从之前那个陈老师说起...”
南弋不得不佩服这家伙叭叭的能力,连说了十分钟,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不断地输出。
讲的都是历任接手特优班的老师如何如何没本事,如何如何撒手不干的,以及他们是如何呛走老师的“丰功伟绩”。
离谱,太离谱了......
南弋心里不得不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捏把冷汗。
“哎呦,我靠,哪个混球打我!”
柯鑫大少爷正讲的起劲,冷不丁地被人在头上拍了一掌,又开始嗷嗷地叫唤起来。
他的身后不知道何时站了位面若寒冰的高挑女生。
一头及腰的银色发丝,额前零散的刘海未曾遮住那双似水却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双眸,白色长袖内衬,外面套一件黑色无袖套衫。
她右肩衣服滑落,露出白皙的一侧香肩,下身一条白色阔腿裤,亮黄色的腰带肆意摆动,若隐若现的小蛮腰。
由内而外的清冷气质,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肃穆地不近人情。
“起开。”声音更胜寒夜的霜,一个字,冷。
上一秒还暴躁的大少爷,听到声音,立马温顺地和牧羊犬一样,默默地溜回了自己的狗窝,好似后面有洪水猛兽一样。
南弋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另一个同桌,先前在桌上看见了她的名字,韩宁。
“早啊,宁宁,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小伙伴。”叶子晞热情地介绍起来。
韩宁侧过身,澄澈的目光,带着审视,看了一眼面前的南弋。
稚气的面容,弯眉,桔红色的衬衫,牛仔长裤,没有其他配饰,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
韩宁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问候。
“弋弋,韩宁是20届的,比我们大一届,知道柯鑫为什么怕他不?因为我们的宁宁可是□□十段的。”叶子晞忍不住骄傲道。
南弋看着自己这位深藏不露的同桌,心生敬畏。瞧那大少爷能屈能伸的样子,看来是没被少揍过。
由此看来,特优班这群精英的性格大不相同,热情的叶子晞,和善的林奕辰,高调的柯鑫,高冷的韩宁。
嗯.....还有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坐在外侧角落位置上的那个孤僻少年,一声不吭,十分拘谨,似乎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我记得他桌上的名字是...沐甚?
一身红白相间的格子卫衣,带着黑色的大边框眼镜,日系打扮,但是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目光,根本看不清那张脸。
除此之外,里侧靠墙那个位置的主人迟迟还未到,南弋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还有十分钟,上课的铃声即将响起,老师也不见身影。
还真是蛮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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