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墨知道自己有些孤僻的。

在孤儿院那些年，院长总是捏着他的下巴说：“像你这样闷葫芦，没人会要的。”

陆鸢天生做不出表情，于是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陆墨一个人身上。院长说的好像并没有错，所有其他孩子都是笑着被院长交到领养人手上，好像只要再乖一点，再笑一笑，他和妹妹就能脱离这片苦海。

陆墨只好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练习嘴角的弧度，对着每个来访的大人露出乖巧的酒窝。

可每一次，他们都没有被选中。

等到所有领养人都离开，院长的指甲就会陷进他脸颊的软肉里，迫使他扬起嘴角。

“笑啊，陆墨。”

“再笑甜一点啊。”

“说不定就有人愿意把你们两个一起带走了。”

陆墨和陆鸢被房先生领养走时，陆墨想不明白原因。那时的自己并没有在笑，而是一种狰狞和……狼狈。

可尽管这样，房先生还是选择领养了他们。

被领养之后，陆墨才终于不用时时刻刻挂着那笑容。

房先生给予的自由近乎放任。在确认两个孩子能自己煮饭、洗衣、锁好门窗后，他便彻底回到早出晚归的节奏里。空荡荡的公寓逐渐被寂静填满，唯有冰箱上时时更新的便利贴证明着监护人的存在。

和之前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差距。

陆墨有时会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尝试做出当年那种标准的笑容。

可镜子里的人嘴角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院长说的好像并没有错。

连顾行舟也印证了她的说辞。

你看，笑着的那个人、温柔的那个人，总是被更多人欢迎，被更多人喜欢。

8、

窥视得越久，陆墨就越觉得顾行舟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很像，却也差了太多。

他并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

尽管观察的时间只有每天的一节课，但陆墨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看见顾行舟边上总围着很多人，同学的笑声与交谈声自发地环绕着他。连老师对他也是格外宽容，对他赞赏有加。

他也看见顾行舟在课本下垫着其他科目的练习题，看见他被窗外的鸟雀分去注意力的瞬间，看见他在课本上图画的荒诞涂鸦。

陆墨喜欢那个自己想象中的幻影，却也控制不住为那个幻影填充更多的色彩。那泥塑下到底是什么样？

好想敲开釉彩——

顾行舟毫无征兆地突然回头望向了陆墨所在的角落，他们的目光交错了瞬间。

陆墨被吓得立刻低下了头，顾行舟似乎并没有立刻转回去，陆墨慌乱地拿起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划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被注视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陆墨却并没有立刻抬头，一直等到心跳声平稳下来，陆墨才重新朝前方看去。

余光里，顾行舟依旧安静地坐在哪里。

在日复一日的窥视里，陆墨渐渐知晓了太多关于顾行舟的习惯，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和这样的人有更多的交集，尽管真正的他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十全十美——顾行舟在画画的技术上，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不过并不重要了。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教室的人声鼎沸，月光未有偏颇，洒向每一处。神像就该是神像，该在那精美的神龛里，被虔诚地供奉。

这样就好。陆墨对自己说。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