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桩婚事敲定,春闱重考也临近,宋云砚收拾了物什,与季霖策搬回了季府。
一别数日,竟恍惚生出些许陌生,她由着季霖策扶下车,眸光扫过四周。
冯管事早在门口迎着,“两位主子回来的正好,院子里的花草正盛……”
冯管事絮絮叨叨说着,府中一切都好,上下仆役和事务都安然有序。
宋云砚颔首,和季霖策从中走过,满院清香扑鼻,粉白的花瓣随风纷飞,落在石板路,飘在屋檐,湛蓝天空里一轮灿灿金日高悬。
“……午膳夫人想用什么,采买的鸡鸭鱼肉很是新鲜,瓜果也……”冯管事仍旧喋喋不休。
季霖策似有些心急,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语,弯腰抱起宋云砚,大步往寝屋去。
骤然腾空使得宋云砚紧紧环着,男人的脖颈,看他喉结不断滚动,不由得凑近稍许,如兰的气息喷洒,惹得那片沾染浅红。
甫一踏进寝屋,季霖策就环抱着人的姿势,将人抵在门框上,覆上肖想多日的樱唇。
男人挺拔的身影笼着她,遮住了丝丝缕缕的日光,宋云砚揪着男人的衣领,捏着后颈的手掌炙热滚烫,似要将她融化。
铺天盖地的檀香将她淹没,偶有花香萦绕,素白的衫裙堆落在脚边,很快浸湿成一团。
宋云砚怔怔瞧着被她抓皱的锦袍,恍惚间惊觉自己算错了日子。
季霖策离京办差有月余之久,加之父亲离世的近二十日,显然是饿得久了。
惦念着季霖策对她的迁就,宋云砚索性由他去了。
后果就是屋子里到处都是湿湿的,衣衫撕成碎片,瞧不出原本模样,触及柔软的被褥,晕晕乎乎的脑袋挨到软枕就昏沉睡去。
冯管事提及的午膳,到底是没用上。
宋云砚这一觉睡到暮色四合,橘黄的光芒透过窗格,洋洋洒在纱帘上。
她盯着那纱帘怔愣几息,伸手在床榻上摸索。
本该睡在身侧的男人不知去向,被褥凉透了。
她披了外衫,探头唤春枝夏萤来梳洗,“大人几时离开的?”
“大人在前院见客。”春枝摆好几碟子点心,教夫人垫垫肚子,“厨房那厢备好了晚膳。”
夏萤为她挽好发髻,换了身水蓝的衫裙,宋云砚阖眸养神,只觉浑身酸疼,腿脚发软,揉着脖颈懒散道,“那就传膳罢。”她正饿着呢。
话音将落,门被人大力推开。
她端坐在妆镜前,懒得去瞧也知道是季霖策,撑着身子就要挪到桌案边。
怎料男人粗壮的手臂横来,拦着她跌坐在男人身上。
“出去。”季霖策瞥一眼两个婢女,脑袋抵在夫人胸膛,深吸一口气,极为难得地提及了往事。
“你旧日的那位心上人,闹出了事,夫人可想听?”
分明寻常的话语,宋云砚硬是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垂眸,盯着季霖策把玩她发丝的手掌,掩唇浅笑,“陈年旧事,大人怎还念念不忘。”
说着,她环上男人的脖颈,低头在他薄唇上轻点,“大人既是想说,我便洗耳恭听。”
柔软温热的触碰后,季霖策神色稍霁,手掌不老实地在人身上揉捏,“岳丈的学堂,有人来寻你……”
他不知姓名,索性用庶子替代,“…原来岳丈一案,竟还有庶子搅和,被你那昔日情郎当街捅死,亏得顺天府来得及时,将此事压下。”
“那庶子应是被你关押,想来是寻了什么法子,竟能逃脱开,也是真的奇人。”
听到这,宋云砚瞬间明了。
昔日周峰堵在杏满楼传谣生事,她本着这人算春闱考生,不能随意处置,故而只是困着。
哪料这人竟逃了出来,掺和进父亲的这桩事来,末了还被叶琯当街刺死。
宋云砚琢磨着这事,一时不知该骂周峰忘恩负义,还是感叹叶琯心性狠绝。
直至脖颈处刺痛袭来,她嘶一声,骤然回神。
拥着她的季霖策见她陷入沉思,神情愈发不虞,尖齿反复叼着娇嫩的皮肤研磨。
“就这么一桩事,也能你想这样久?”他凉凉地问,手掌挑开衣衫,顺着纤细的脚踝滑入。
这事原也不复杂,震惊罢了,宋云砚彻底没话说,由着他抱着往床榻去。
晃荡摇曳的纱帘直至夜半才停,衣衫散在床沿和脚踏,她趴在季霖策身上,浑身汗津津的,发丝黏贴在脸颊,紊乱的气息喷在男人的胸膛。
一日之内连着两回,她这会儿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
季霖策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她散乱的发丝,神情餍足,“倒还有个好事,忘记知会于你。”
“平王不日回京。”
宋云砚骤然睁开眼,诧异问可是当真?
皇帝早年向平王下毒手,平王是否知晓此事尚无定论,寻个法子捅破此事便好。
纵使平王脾气温和,恐也心有芥蒂,只消添把火,难保不会兄弟反目。
彼时她就伺机下手,阿娘和父亲也可瞑目。
宋云砚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精光乍闪,季霖策偏头瞧她这模样,闷声失笑。
“看来夫人精力尚可,不若再来一回罢。”
宋云砚横他一眼,翻身裹着被褥阖眸入睡,佯装不曾听到。
季霖策哪会这样轻易放过她,长臂一伸,拖着她重新陷入旖旎的浪潮。
……
在平王归京的前一日,重考的春闱先行放榜。
因着是重考,皇帝着意下旨,简化考题,三日即可,也省得这些考生唉声载道。
偏季霖策缠人,宋云砚回不了家,只得守在正厅,教几个婢女仆役出去打听,看看弟弟是什么名次。
“中了中了,夫人,锦哥中了,排名第三!”夏萤高喊着一路跑进门,停在夫人面前,双手撑膝喘着粗气,“宣哥也中了,第十七呢。”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宋云砚喜不自胜,“快把昨日备的点心和礼单拿来。”
这等好事,自是要好生庆贺,她遣人给学堂的学子添礼,无论有没有中皆有,教杏满楼送了不费银两的茶水和点心。
趁着季霖策在书房见客的工夫,带着婢女和各式点心薄礼回了宋家。
彼时宋府门口噼里啪啦作响,周遭围观的百姓都得了碎银的赏。
宋云凝扬声,邀诸位进府吃席,沾沾喜气,毕竟这是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件喜事,合该大办。
她眼尖瞧见巷尾的马车,提着裙角碎步上前,连声唤着阿姐。
宋云锦和宋云宣立在门口,左右招呼着,直至宋云砚走近,方才认清是阿姐。
“恭喜二位,金榜题名。”她道了声恭喜,奉上贺礼,没在门口多留。
宅门外,乌泱泱的人涌进家宅,分席而坐,席间吃酒不曾断过。
宋云砚帮着小妹招呼,问起了五妹妹。
“她不出门。”提及五妹妹,宋云凝也头疼,“整日都在院里陪姨娘说话,我拖她出门她也不去。”
“五妹妹应是铁了心要出家。”宋云凝左右乱瞥,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
“她一向如此。”宋云砚叹息道,嫁人如此,出家也是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随她罢。”
“我待不了多久,你且好生操办。”她沉吟几息,“宣哥如还想走武官路子,晚些时候让他来寻我。”
宋云凝煞有其事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
宋云砚这才急忙领着婢女往家赶,季霖策仍在书房见客,对她出门一趟浑然不知。
她暗暗舒口气,教冯管事去厨房盯着,自个回了寝屋。
倒是不知季霖策在见谁,院中支了矮桌,摆满菜肴和点心。
她连喝了两盏茶水,方才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近。
夫妇二人如寻常那般用饭,小憩,闲逛。
今夜的季霖策颇为消停,只拥着宋云砚,没再毛手毛脚。
宋云砚甚为惊奇地瞥了他好几眼,反被季霖策压着,困在怀里,沉沉入睡。
翌日,宋云砚尤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时感觉脸颊被碰了碰。她下意识翻身,却扑了空。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就瞧见男人肩阔挺拔的后背,线条清晰的肌理延到亵裤里。
男人随手穿好衣衫,绯色的官袍沐在昏黄的日光里,衬得白皙清隽。
她移开目光,清咳几声,起身替他束好腰封,嗓音细若黄莺,“今日你要去迎平王?”
宋云砚有些时日没见他穿这样齐整。
季霖策不置可否,“我在层云阁定了位子,你想看便去。”
宋云砚按着他坐在妆镜前,替他梳发戴冠,闻言应声,用过早膳后一路送人出门。
直至人上了马车,消失在视野里,她才不紧不慢地穿好衫裙,往层云阁去。
层云阁紧靠城门,是个不大的两层酒馆,这会儿因着平王归来,各处挤满了人。
街道两侧也是如此,人们争相推搡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清楚些。
宋云砚戴了帷帽,在堂倌的指引下上了二楼。
雅阁临街,窗扇大开,推嚷喧哗的声音源源不断落入耳中。
她细口饮茶,向远眺望。
连绵的山脉映着金光,一列肃容齐整的军列穿行其中,鲜艳的旗帜迎风铺展,撇捺遒劲的秦字映入眼帘。
奉旨相迎的朝官皆着绯色官服,立在城门内,齐列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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